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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2025-05-27 作者: 朱離

雲鳳正繡那百子圖繡得入神,卻覺得身上冷了起來。

冷風透過窗縫吹進來,爐子裡的灰燼微微顫動。一股寒意撲麵而來。

雲鳳想著先把爐子點燃,起身去找火折子,不過才轉個背。就聽到身後門吱呀一響,她隻當是誰回來了,興高采烈的一回頭,卻是一個不認得的婦人,正用一種古怪的目光打量她。

這婦人生得高大豐潤,眉眼間也有幾分風韻,就是氣質裡透出一股子風塵氣,一雙丹鳳眼吊梢眼在這昏暗的房間裡閃著興奮而古怪的光。

雲鳳心中慌亂起來,覺得這婦人甚有古怪。

首先,她不像是府裡的,若是這府裡的,起碼是有些麵善的,可是這人,雲鳳半點印象也無。

其次,這她進門不僅門都不敲,看到雲鳳一個人在這屋裡站著,卻也半點疑問都冇有,目光裡似乎還透出幾分怪異的欣喜。

雲鳳越想越怕,隻覺得這女人來者不善。

那婦人見雲鳳流露出驚慌神色,麵上強裝著笑起來:“喲,大奶奶,您還冇吃飯吧!前頭老夫人讓我老奴”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雲鳳越發肯定這人有問題。

一番話說的如此鬼祟,分明就

雲鳳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應付道:“是老夫人讓你來叫我吃飯嗎?”

“自然是!”那婦人隻當雲鳳是要相信她了。

“那晚上在哪個廳擺膳啊?”

“這個”那婆子分明是對這府裡不甚熟悉,一雙賊溜溜的眼睛隻是亂轉,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雲鳳見她這樣子,嚇得頭皮發麻,往後退了退:“陳媽媽!陳媽媽”

那婦人見她喚人,似乎有一瞬的慌亂,見到從後間出來的不過是佝僂著身體瘦得乾薑一般的陳婆子,忽而就笑出聲來:“奶奶這是什麼意思?不過是老夫人請您去吃個飯罷了”一邊說著,一邊迅疾的拍了拍巴掌,門外忽而就撲進來兩個戴著蒙麵大漢,不說二話,直直衝著雲鳳來了。

陳婆子也不驚慌,昏黃的小眼睛裡頭透出一股子光,抽出一把破鐮刀一樣的東西隨手就招呼了一個大漢,她原是個有勁兒的,手一揮,那刀又狠又準的插在那大漢手臂上。轉身一個掃堂腿又把另一個大漢撂倒了。

那婦人冇料到這個,也撲將上去同陳婆子纏鬥起來,聯合著那兩個大漢,也就是以三敵一。

陳婆子漸漸就落了下風。

雲鳳知道自己在旁邊也是個累贅,逮著空檔就想往那門外跑,好去喊人。

那婦人煞是眼尖,看見雲鳳的藍衣一閃,就在此時快步竄到雲鳳麵前,抓了她頭發往後一扯,將一張帕子按在雲鳳的口鼻間。

陳婆子心道不好,眼睜睜就看到雲鳳用力睜著雙眼,軟倒在地上了。

冬天本就夜長晝,不過一下子,天色就由擦黑變作昏黑,暮色四合,艾壽家那肥碩的身影漸漸隱於黑暗中。

棗花一方麵擔心被發現不敢跟得太緊,一方麵又怕跟丟,小心翼翼的,生怕半步行差踏錯,驚動了那老婦,這麼一路走來,卻見艾壽家的停在了後院一處,圍著那空地直打轉轉。一邊搓著手一邊望著天。

棗花心想這艾壽家的耍的什麼幺蛾子。

莫不是自己的行蹤被她發現了?

棗花正左思右想不得要領之時,突然聽到天空中“咻”的一聲響,不知是誰放了一隻衝天箭。這衝天箭原是極普通的一種煙火,年節的時候小男孩最是喜歡,點燃線引,衝天一響。

艾壽家的這才滿意的笑了笑,轉身快步走了。

棗花一邊想著這衝天箭莫不是有什麼名堂一邊趕緊跟上去了。

終是見到艾壽家的停在了一處小樓前,這小樓原本荒僻著,年前蘭璿命人將它翻新出來,還取了個聽風樓的名字,這兩天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給那永熹班的住。此時前頭戲未散,小樓前安靜的懸掛著一排排的紅燈籠,襯著夜色,有幾分靜謐。

那艾壽家的先是東張西望了一番,這才上了二樓。

棗花脫了鞋子踩著冰冷的木階梯走到樓梯口,就著樓道裡火紅燈籠的光芒,隔著那木樓牆的鏤空花看到那艾壽家的敲了一間房的門,一個瘦弱的男人出來應門,艾壽家的跟著他就進去了,棗花定睛一看,她原是認得那人,是艾壽家的親生兒子,俗稱瘌痢頭,是艾府裡出名的遊手好閒的人,又好賭又好嫖,早幾年還在這艾府裡做過活兒,後來被峙逸打發出去了,這幾年也不知道在哪兒混著。

棗花大著膽子摸到那門邊,曲著腿蹲在那兒,就聽見裡頭傳來艾壽家的聲音:“那邊已經得手了,那戲子也馬上也要唱完了,會有人先把他引過來,你就小心在這兒候著他,記得依計行事,東西你準備好了嗎?”

棗花心裡咯噔一聲,不明白那所謂得手是什麼意思。莫非同那衝天箭有關係?

瘌痢頭嘿嘿一笑:“娘你放心,東西都備齊了,那藥粉原是我托一個朋友買的,上好的藥,他吃了不要說女人,就是母豬嘿嘿到時候把他同那寡婦放在一個被窩裡頭”

“這就好,到時候人都回來了,你借故打開那戲子的房門,就把這事鬨大,讓你收買的戲班子裡頭的人,你收買了嗎?不會又不乾正事把錢拿去賭了吧!”

“娘說的哪裡話,我就算是不乾好事,看在那天仙一樣的西屋奶奶份上,也不會”

“作死的畜生,說的什麼話,老娘我要走了,你趕緊的”

棗花不過是個小丫頭,心地良善,又哪裡想象得出他們要乾什麼,隱隱卻又聽出些眉目,隻是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真有人存了這樣惡毒的心思,要行這歹毒的事。

台上的戲演得火熱朝天,緊密的鑼鼓聲伴著小叫天不住翻滾的身軀。眼看著他就要翻上五十個跟頭了,眾人抑製不住大聲叫好,胡之康都站了起來,一邊拍著紅腫的巴掌一麵對著峙逸興奮道:“這身手都唱了一晚上了,還能這樣果然名角兒就是名角兒”

峙逸臉上掛著敷衍的笑容,心跳得比那台上的鑼鼓聲還要激烈,手心密密出著汗。

忽而,一個仆從過來道:“爺,艾管事在下頭有事稟報。”

峙逸顧不得眾人,旋身下了樓。

大冷的天,峙逸的後背卻出了一層汗,頭一陣陣發暈,眼前整個樓道似乎都在抖動,他似乎走了極久,才走到樓梯的最下一層,見到艾維正急迫的走來走去的,那慌張的表情他的心在那一刻如被人生生用手掐住一般疼痛。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冇有穩住。

艾維忙上前扶了他一把:“爺趕過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冇了人,連陳婆子都不見了我們幾乎把東屋翻了個遍”

峙逸的喉嚨乾澀起來:“你說什麼?她人呢?不是讓你看著她嗎?”他的聲音怪異的細弱,一雙眼雖然看著艾維,目光卻似穿過艾維,去了遠方。他說好要照顧她的,他對自己發過誓不讓她再受到一點點傷害的,她原是以為他可以保護得了她的,可是

艾維從未見過這樣失魂落魄的峙逸,嚇得跪倒在地上,“爺是奴才的錯您”

那邊戲台的鑼鼓聲戛然而止,眾人如雷的叫好聲傳來,蓋過了艾維的聲音。

這場戲唱完了。

峙逸忽而清醒過來,深吸口氣,微微抬起臉:“不管你的事,現在去找,封了園子,一定要給我把人找到!”

“這是!”

艾維正要起身,忽而聽到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爺,大事不妙了”隻見棗花一頭一臉的汗水,正往這邊趕。也許是跑得太急,臉色都發紫了。

棗花情急之下也顧不上什麼,拽著峙逸的衣角一五一十把自己所聞所見統統說了,她原是一路跑一路想,生怕有半分的遺漏。

峙逸默默聽完,忽而笑起來,那笑容極冷,聲音低低的:“分兩隊人,一隊封了院門,在門口守著,客人的車輛都要檢查,一個閒人都不可以放走;另一隊跟著我們,去把那樓給我圍了。”

這邊廂戲還唱著,蘭璿卻已覺出不安來,峙逸的位置始終空著。看台上侍奉的男仆也都不知去向。

蘇姨娘都覺出她臉色不好:“你怎麼了?”

“冇什麼。”蘭璿招來錦墨:“去問一下爺去了哪兒。”

錦墨出去片刻,回來的時候蹙著眉:“不知道呢,艾管事剛剛來找過,爺就同他一道走了。”

“知道是什麼要緊事嗎?竟然把客人都拋下了。”

“說是極重要的事情吧,爺讓胡之康胡大人同劉管家代為招呼賓客呢。”

“有這等事?”蘭璿的手顫抖起來,心想著莫不是被他知道了?依他那個性子,自己不是要

她的心跳得極快,卻又安慰自己哪裡就有這麼巧。

小叫天的戲原是謝幕了,老婦人看著戲台上那個老旦就犯困,側身對雲英說:“太晚了,老婆子我熬不住了,扶我回去吧!”雲英依言扶她起來了,素琴也在一旁攙扶著,三人就要離去了,老夫人在樓梯上看到遠處朦朧的長長一線火把,驚訝道:“怎麼了?怎麼這麼多火把?這大晚上,不是出了什麼事吧!”

素琴安慰道:“母親多慮了,西屋奶奶原是個有心思的人,說不定這又是什麼有意思的樂子呢!”

老夫人翻了個白眼:“哼,旁的不會,就會糟蹋錢,真不是個好東西!”

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身後跟著下樓的夫人聽了個正著。那夫人似乎冇聽見,隻是認真牽著裙擺往下走。

這戲還冇唱完,卻因為天晚了,有幾個客人都來告辭了,艾壽家的卻始終冇有到來。

蘭璿的心忽而靜了下來,她想著她的計劃怕是要破產了。

她到底是鬥不過他的,可是這還冇有到最後一刻,她還有轉機,這麼想著,她又冷靜了下來。

眾人也不是冇眼色的,男主人不知所蹤,女主人又滿麵愁容,不由一麵揣測著艾家發生了什麼大事,一麵紛紛過來告退,一時間,客人走的七七八八,隻有那戲台上依依呀呀的唱著,

蘭璿坐在這空蕩蕩的戲台上,忽而就覺出一股子寂寞來,蘇姨娘皺皺眉頭打了個嗬欠:“冇了小叫天,這戲也無甚聽頭了,你帶我去歇著吧。”

蘭璿此時心頭虛晃晃的,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也就跟著母親站了起來,一個仆從卻上來道:“奶奶稍後,爺說讓您先坐在這兒等會子,他待會回來有事同您說。”

蘇姨娘撇撇嘴:“什麼事情要在這兒說,兩口子回屋說不好嗎?”正說著,錦墨卻走了過來,對蘇姨娘道:“夫人,尚書府裡頭來車接您了!”

蘇姨娘嬌媚一笑:“你看看你爹爹,越老還越離不了人了,為娘先回去了,明天你不用派車去接我,我自己會來,還有半天戲冇聽到,你娘我心裡頭總是堵著什麼下不去”

蘭璿渾身都在哆嗦,臉上卻硬扯了個笑容,冇說話。

峙逸命人包圍了聽風樓,一間一間屋子的搜,卻哪裡有雲鳳的影子。

艾壽家的同瘌痢頭兩個被綁在他腳邊,一臉的驚慌。

艾維眼看著峙逸臉色越發白了起來,上來就抽了艾壽家的一個嘴巴:“人呢?說,你們把大奶奶弄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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