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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頡、裴如安和楊威扣門走進房間,正是紅日滿窗、黎明來臨之際。此時的趙夏蓮依舊身陷疑竇之中,這個疑竇已經折磨了她一天一夜,直使她食不甘味,寢不能寐。
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
這個他,指的是錢興胤。
趙夏蓮做出這樣的推理,自有她的依據:
十多天前,她帶著麥兜前來市區,讓麥兜和錢興胤見麵。她已有很久冇有親自帶領麥兜麵見錢興胤了,這次因為不想麻煩趙夏雨和青荷,隻好自己帶著麥兜前來,地點依舊定在禾襄公園大門前。錢興胤支開麥兜,故伎重演的對她說了許多後悔和乞求的話,簡直都有些可憐巴巴的了,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希望能在仲景村土地整理二期工程中分得一杯羹。
“仲景村土地整理工程中標的單位是‘名門’公司下屬的施工隊,不是‘黑馬’公司下屬的施工隊!”趙夏蓮冷冷的答道。
錢興胤依舊涎著臉皮,可憐巴巴的說道:“我知道你有辦法的,隻要你肯幫忙,找個理由把‘名門’踢出去就是!”
“仲景村和‘名門’公司簽署的中標合同是受法律製約的,你以為這是玩小孩過家家的遊戲,想踢誰就踢誰啊?”趙夏蓮嚴詞拒絕了錢興胤。
錢興胤再次死纏爛打、溫言軟語許久,趙夏蓮始終不為所動。最後,錢興胤勃然大怒,咬著牙齒說道:“趙夏蓮,冇想到你是這麼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從今往後我再不會求你一件事了!”
見趙夏蓮麵色依舊,錢興胤更加惱火:“趙夏蓮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頭號敵人。我手中有你在工程招標中收受賄賂的重大證據,我就是拚著公司破產也非把你拖下馬不可。——我說到做到!”……
從昨天開始,這段場景已在趙夏蓮的腦海裡反複閃現了千百次;以此判斷,必是錢興胤搞鬼無疑了。做出這樣的推論,趙夏蓮有些痛苦,然而痛苦之中又仿佛夾雜著釋然;她覺得,錢興胤越是把事情做上絕路,她就越為自己的抉擇找到了理由……
就在這時候,房間的門被從外麵扣響了,兩名從昨天上午開始便形影不離的陪著趙夏蓮的女性工作人員開門離去;趙夏蓮驚異的發現,走進房間來的共有三人:裴如安、楊威,還有李頡。
裴如安、楊威在前,李頡、趙夏蓮在後,四人絡繹離開房間,走進了隔壁的一個小型會議室。在請李頡和趙夏蓮坐下後,楊威走至窗前,伸手拉閉了厚重的窗簾,原本明亮的會議室立刻晦暗如夜;與此同時裴如安走至牆前,彎腰搗鼓著什麼。直到一片熒光閃爍耀眼,趙夏蓮這才明白裴如安擺弄的原來是一台壁掛式超薄電視機。
一陣吱吱啦啦的噪音過後,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人的背影;那背影將一個厚厚的黃色信封放在靠牆的梳妝台上,用手拍了兩拍,說道:“村裡馬上便要舉行土地整理項目工程招標活動了,我們‘名門’公司下屬的建築隊也想報名參與競標,屆時還得請你多多關照!”
背影閃開,屏幕上現出了趙夏蓮的形象。
背影再次閃過,遮擋住了趙夏蓮:“錢你收好,收好。村裡舉行工程招標活動時,請你多多關照我們‘名門’公司下屬的建築隊。——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是錢興胤,果然是錢興胤搞的鬼!
在吱吱啦啦的噪音和密密麻麻的雪片中,趙夏蓮差點便要豁然起身,嚴詞否認,不過隨即就有疑問浮上心頭:哪裡來的這樣一段視頻呢?那次錢興胤回到家裡,兩人之間的對話並不是這樣啊!
正在這樣思索的時候,裴如安和楊威已經分彆關閉電視,打開窗簾,會議室內再次明亮起來,並恢複了安靜肅穆的氛圍。裴如安坐到李頡和趙夏蓮的對麵,朝著趙夏蓮說道:“有人向市紀委舉報,稱你在仲景村土地整理工程招標過程中,有收受賄賂、協助參與單位中標的違紀行為;舉報信裡附有U盤,U盤內存儲的正是剛才電視播放的視頻。基於這種情況,我們才決定請你過來作以解釋!”
趙夏蓮剛要道出自己的疑惑,李頡已趕在了前麵:“這件事情我們水源鎮黨委知道後,立即在第一時間彙報了市委尹書記;尹書記指示:一定要查清事實,依法依紀處理。我昨夜連夜趕來,陪同紀委宋書記將U盤內的視頻通過郵箱發至省裡請專家予以鑒定;鑒定的結果是:視頻經過多次剪輯組接,個彆地方稍有斷片,同時音頻也和當事人的動作表情不能同步,顯為後來配上。由此得出結論,該證據有造假嫌疑!”
“市紀委領導研究後認為,既然證據有造假嫌疑,那麼所舉報問題自然不能成立了。”裴如安說道,“當前中央、省市反腐力度不斷加大,上麵要求有案必查,所以這才請你過來。趙夏蓮同誌,如有冒昧地方,還請多多諒解!”
楊威依舊不依不饒:“舉報證據雖有造假嫌疑,但也並非完全空穴來風。趙夏蓮同誌,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會出現這樣一段視頻,視頻中的背影是不是‘名門’公司的人;如果不是‘名門’公司的人,那又是誰呢?”
趙夏蓮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不亢不卑的說道:“楊威同誌,首先我以一個共產黨員的名義保證,我本人在仲景村工程招標過程中絕對冇有任何不軌行為;其次我以一個公民的名義說明,視頻中的背影不是‘名門’公司的人,至於是誰,我有我自己的尊嚴和隱私,有些情況不便告知。請你理解!”
楊威對於趙夏蓮的強硬態度有些意外,他望望裴如安,又望望李頡,似乎想說什麼,但卻最終冇有開口。李頡就帶著趙夏蓮告彆了裴如安和楊威,兩人一道走出了禾襄市宣教基地的院門。
四十分鐘後,趙夏蓮手捧茶杯坐在了水源鎮黨高官辦公室內,而李頡則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目光沉靜的注視著她。
“趙夏蓮同誌,你馬上就要有新的任務了!”兩三分鐘過後,李頡開口說道。
趙夏蓮雖然悶悶不樂,不過還是抬頭問道:“什麼任務?”
“市委認為,仲景村的‘三權分置’試點工作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下步準備在整個水源鎮範圍內全麵推進‘三權分置’改革。這項工作儘管由我牽頭,然而具體承擔任務的卻是你!”
“我保證完成任務!”趙夏蓮回答的聲音並不響亮。
“對了,趙夏蓮同誌,王安平最近表現怎麼樣啊?”看到趙夏蓮一直打不起精神,李頡坐進椅內,端杯喝了口水,既仿佛有意又仿佛無意的轉移了話題。
關於王安平的表現,趙夏蓮雖然不大滿意,但卻並不想當著書記的麵多說什麼,因為那樣做,一來有向頂頭上司告黑狀的嫌疑;二來嘛,也顯得自己無能:一個連副手都管理不好的領導乾部,又有什麼資格去管理其他更多的群眾呢?尤其是在得知王安平長期將集體一百二十畝機動耕地掛在名下的消息後,趙夏蓮的心思更為複雜了;因此,便隻是籠統的回答一句表現不錯。
“表現不錯?趙夏蓮同誌,據我所知,王安平最近私下十分活躍。我們作為領導乾部,既要善於掌控全局,又要善於解剖麻雀,更要善於透過現象看本質。王安平最近常和你們村的幾個村民混在一起吃吃喝喝嘀嘀咕咕,趙夏蓮同誌,這究竟是團結群眾呢,還是拉幫結派,你得多動動腦筋!”
趙夏蓮當然聽得出來,李頡其實是在委婉的告知自己:王安平很有寫信舉報的嫌疑,因為他想拿開自己,過過當“一把手”的癮。趙夏蓮心裡清楚李頡判斷的失誤,然而嘴上並不說出。
李頡眼見趙夏蓮心情低沉不在狀態,思索片刻後隻好正麵切入:“怎麼,趙夏蓮同誌,一個共產黨員,連這點挫折和誤解都接受不了嗎?”
趙夏蓮身子微微一震,差點便要落下淚來。
李頡站起身來,一邊來回踱步一邊侃侃說道:“趙夏蓮同誌,土地‘三權分置’是一項改革,既然是改革,就必然會遇到阻力:因為改革勢必會觸犯某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也可能會使某些不法分子趁機尋鑽漏洞,所以他們會采取各種辦法,或進行攔擋或謀取私利。你從昨天到今天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大概就是出於這兩種原因!”
聽到這裡,趙夏蓮的心情漸漸明朗起來。她結合回到仲景村主持工作幾個月來的遭際,尤其是王安平和錢興胤的表現,一下子便弄清楚了自己總受挫磨的原因,同時也更增添了繼續前進的勇氣。——什麼叫眼界?這就叫眼界!什麼叫水準?這就叫水準!領導就是領導,不服不行!一高興,趙夏蓮竟脫口而出:
“謝謝書記解疑釋難,——李頡萬歲!”
李頡大吃一驚,趕緊伸頭望望門外,又抬起右手,把一綹低垂下來的頭發梳攏上去,遮住頭頂,使“地方”更好的保護了“中央”,這才悄聲說道:
“趙夏蓮同誌,咱可都是在黨的人,千萬不能胡說。我們新中國隻有***萬歲,哪裡有什麼李頡萬歲,我李頡敢稱萬歲嗎?你這樣說是要犯錯誤的呀!”
趙夏蓮端杯喝了一口開水,終於忍不住調皮而又狡黠的嗬嗬脆笑了,大聲說道:
“李書記,你聽錯了,我說的是,——理解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