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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大多時候都是平淡恬靜的,即便偶爾遇到的阻礙或坑窪可能在生活表層的河麵上激起朵朵浪花或陣陣漣漪,那也很快便會回歸常態。誰也不會料到,在由趙夏蓮主持、推進的“三權分置”改革進程中,竟會平地陡起風波,飛來一場災禍,差點使她陷於滅頂之災……
又是一年的陽春三月,日光明麗,空氣澄淨,一馬平川、一望無垠的禾襄大地,處處姹紫嫣紅,滿眼草長鶯飛。
春節過後,在仲景村的西北方向,扒淤河的東西兩岸,數十台挖掘機、起重機、重裝卡車還有其他各種大型機械或隆隆作響,或往返奔馳,數百名民工頭戴安全帽,身穿勞動服,群集蟻簇的在各類機械和建築物料間東奔西跑的忙碌著,叫囂著。整個工地呈現出雖繁忙喧鬨,卻整齊有序的氣象。
原來,自去年冬月起,根據水源鎮土地“三權分置”改革規劃藍圖,報經禾襄市委政府同意,水源鎮黨委政府決定投資六千五百萬元,修建一條貫通轄區的四級公路;該公路東自鎮區起,緊傍仲景村,跨越扒淤河,西到鄰縣鎮區止,長約十二公裡。對於時代祖居扒淤河東西兩岸的村民而言,這是一項實實在在的民心工程:數百年來,東西兩岸的村民雖隔河相望,近在咫尺,但若想要往來,便需繞道數裡走上遊或者下遊的跨河大橋,十分不便;現在這條跨河公路的修建,將一勞永逸的解決困阻兩岸村民多年的通行難題。因此公路甫一動工,就受到了兩岸村民的一致歡迎。
當然,水源鎮黨委政府不惜重資修建這條公路,除了解決兩岸村民的通行問題之外,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扒淤河西岸的八個行政村為河所阻,交通不便,化肥農藥種籽不易運入,各類農副產品不易運出,因此儘管八個村的三萬來畝耕地推行了“三權分置”改革,也有經營主體前往流轉耕地,但流轉費用卻比扒淤河東岸的耕地普遍低出了百分之三十左右;如果公路貫通,通行難題得以解決,那麼這三萬來畝耕地的流轉費用必然會大幅提升,——相對於投資修路的六千五百萬元,這又是一筆多大的收入呢?
公路若想跨越扒淤河,便必然要修建跨河大橋;跨河大橋若想成功建成,便必然要選在扒淤河的枯水季節。生活在扒淤河東西兩岸的村民都知道,每年的年前年後正是其水流緩慢、水位低淺的的時段,因此鎮裡便在去年十二月的一天舉行了開工儀式,拉開了扒淤河跨河大橋修建的帷幕。當然,扒淤河跨河大橋修建指揮部事先通知張天遠,讓其在下遊河道內蓄積了足夠的水量後,這才在大橋基址上遊兩公裡的地方壅土為堤,阻攔住了汩汩湧流的河水,為跨河大橋的修建騰出了場地。為了搶趕工期,春節過後工地一直實行晝夜作業,把民工分為三撥,輪流休息,輪流上班,確保人歇而機械不停;進入陽曆三月,工程鏖戰更是進入白熱化狀態,許多時候儘管夜色已經降臨,民工們依舊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輪換:第一撥民工下班吃飯,睡覺歇息,第二撥民工進入工地,挑燈夜戰。
這日黃昏時分,趙夏蓮頭戴安全帽,身穿勞動服,在大橋修建指揮部負責人和技術員的陪同下,迎著乍暖猶寒的三月春風,站在大橋基址不遠處的河道內察看工程進度。趙夏蓮背後不遠處的扒淤河東岸,初見雛形的跨河大橋儘頭,高高的豎立著一座天藍色的巨幅標牌,上麵寫著方桌大的紅字:項目名稱:扒淤河跨河大橋;項目投資:兩千一百萬元;項目施工方:豫省天開集團;項目負責人:趙夏蓮;工程簡介:……
上午八點至十點,趙夏蓮一麵察看仲景村“美麗鄉村”“傳統村落”建設工程進度,一麵接受遠道趕來的新華社瞭望周刊記者以水源鎮土地“三權分置”改革為主題的現場采訪;十點至十二點,在鎮黨委會議室參加李頡召集的關於深化全鎮土地“三權分置”改革的會議;下午兩點至六點,連續接待六撥前來參觀學習水源鎮土地“三權分置”改革經驗的兄弟鄉鎮、鄰縣鄰省團隊並負責全程講解;……
過完春節以來,趙夏蓮每天從清晨睜開眼睛到夜晚閉上眼睛,始終都是忙得不可開交,有時匆匆三五分鐘就吃完了飯,坐在車上打個瞌睡便算午休,用瞎子祖爺的話說就是“忙得腳後跟都打住了後腦勺”。然而不管工作怎樣繁忙,身體怎樣勞累,隻要不出水源鎮轄區,趙夏蓮每天都要定打不饒的早晚兩次趕往跨河大橋建造工地,在監理工程質量的同時,也督促著工程的進度……
這段時間,仲景村的“美麗鄉村”“傳統村落”建設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李有才主動辭職後,根據村民推舉,趙夏蓮提議,楊大眼進入村委,替代了李有才的崗位。趙夏蓮敬告過楊大眼,凡事必要征求王安平的意見,同時儘力尊重趙士樂等村組乾部。楊大眼軍人出身,從來以服從命令、建功立業為天職,很快便表現出了非凡的組織領導能力,和趙士樂一道成為了趙夏蓮的左膀右臂,在仲景村的“美麗鄉村”“傳統村落”建設中儘顯風流。
仲景村“美麗鄉村”“傳統村落”建設的資金來源除了上級撥款之外,主要來自土地“三權分置”改革的收益:全村耕地第一次、第二次流轉費用差價達九十萬元;同時通過整理,全村淨增耕地一百五十二畝,獲得國土資源部門獎勵一千五百萬元。這些資金在水源鎮、國開公司和仲景村集體、仲景村村民四者間按照二比二比四比二的比例分配,仲景村集體共收入四百餘萬元。根據趙夏蓮提議,這些資金全部投入到了仲景村的“美麗鄉村”“傳統村落”建設之中。
與此同時,水源鎮深化土地“三權分置”改革的工作也在全麵拉開帷幕。通過土地“三權分置”,全鎮二十八個行政村的集體都有了收入,這些收入也都基本上投入到了本村的基礎設施建設完善當中。鎮黨委決定乘著耕地“三權分置”改革的銳勢,加緊推進各村宅基地“三權分置”改革,推進各村村集體資產的核算清查工作;在此基礎上,組織全鎮村民抓緊成立各種農業服務公司或者小分隊,把農機、人力、技術組合成團,為經營主體提供從種到管到收的全程服務;成立保潔服務公司,即把閒散在家、有勞動意願的中老年人組合起來,為各村提供衛生保潔服務。這項工作自然仍有趙夏蓮牽頭。
最後,春節剛過,禾襄市委政府便出台了《關於在柳林等六個鄉鎮先期開展土地“三權分置”改革的決定》的文件,“三權分置”改革隨即便在這六個鄉鎮四十萬畝耕地上如火如荼的展開了。土地流轉——整理——再流轉、邀請專家學者論證確定規劃方案、開展網上招商吸引外地經營主體前來承租土地,各項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當然,這些鄉鎮在推行“三權分置”改革之前,都要組隊成團前來水源鎮考察學習經驗,而接待考察學習團隊,提供講解服務,自然便成了趙夏蓮的分內工作。
“趙夏蓮同誌,你近段的工作實在太忙了,”元宵節前的一次黨委會後,李頡說道,“要不要鎮裡給你配備兩名助手?”
趙夏蓮淡然一笑:“李書記,我頂得住,還是把人用到最需要的崗位上去吧!”
現在,經過連續三個多月的日夜奮戰,扒淤河跨河大橋已經進入了攻堅階段,十二座兩兩對應的橋墩全部澆鑄結束,長八百米寬二十米的鋼構橋麵也全部焊接完畢,下麵就該在鋼構橋麵上鋪砌預製板、敷設水泥瀝青了。趙夏蓮這次前來,就是察看從鄰縣廠家訂購運到的水泥預製板的質量和規格情況。
“怎麼樣,能夠趕在五月底夏季汛期到來之前完成主體工程嗎?”趙夏蓮邊走邊問。
大橋修建指揮部的負責人滿懷信心:“冇問題!”
距離大橋基址二百米開外的一處熙熙攘攘的工地上,三輛重裝卡車一字擺開的停著,兩輛中型起重機正將車上裝載的水泥預製板一塊塊吊起、放下,整整齊齊的碼作兩排高牆;錢興茂和錢二狗各自頭戴安全帽,身穿勞動服,站在地上吆吆喝喝的指揮著吊臂轉來轉去,以將預製板的高牆碼放整齊。近旁的另一處工地上,李大牛和猴跳三正混在十多名村民中往返搬運著水泥袋子;乍然看到趙夏蓮,兩人均目光閃爍,仿佛在躲避著什麼。
“那幾個民工是什麼時候來到工地上的?經過安全培訓了嗎?”趙夏蓮指著錢興茂、錢二狗、李大牛和猴跳三問道。
指揮部負責人答道:“他們四個是前天來到工地上的,因為一來便被派出跟車裝載水泥預製板了,所以你先前冇有看到。工期趕得太急,還冇有來得及對他們進行安全方麵的培訓……”
趙夏蓮的臉色嚴峻起來:“修建這條跨河公路是我鎮今年的十大民心工程之一,好事一定要辦好;我們既要求工程的質量和進度,但更要把安全問題放在首位知道嗎?”
“好好,等這批水泥預製板卸完後,明天便立即安排他們接受安全知識培訓!”指揮部負責人表態說道。
趙夏蓮繞著兩排水泥預製板的高牆轉了一周,叮囑工地技術員明天一定要對其質量規格逐件進行檢驗;一直忙到八點,看著遠遠近近的燈火漸次亮起,各項工作仍在有條不紊、繁忙緊張的進行著,這才告彆陪同人員,拖著疲累的兩腿離開工地,回往家中。
趙伯冉早在彎腰棗樹下的石桌上擺好了晚飯,正和麥兜坐在燈下靜靜的等待著趙夏蓮。趙伯冉知道女兒這段時間工作特彆繁忙,因此便主動承擔起了照顧麥兜、料理家事的擔子,儘力不給趙夏蓮帶來任何一點的麻煩。趙夏蓮嘴上不說,心裡對父親充滿了感激。
趙夏蓮累得話都不想多說,隻坐在石桌前胡亂扒拉兩口小米稀飯,又拿毛巾蘸著熱水擦了把臉,便撇下父親和兒子獨自起身走進前院堂屋自己的臥室,連衣服也冇脫就歪倒在了床上。
麥兜手拿作業和紙筆跟在趙夏蓮身後走至臥室門前,肩膀斜倚門框站著,臉上露出詭秘的笑:“老爸,檢查檢查我的作業吧!”
趙夏蓮瞌睡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喘了口氣說道:“明天,明天吧。我這陣瞌睡得厲害……”
“老爸,這可是你不檢查,不是我不讓你檢查啊!”麥兜低低的嘟噥一句,伸手拉閉了房間的燈,轉頭走向後院;走至一半時候,忍不住的伸展雙臂,一跳老高:“老爸萬歲。——這不檢查作業的日子真是爽歪歪啊!”
但趙伯冉卻橫擋在了麥兜跟前,麵色嚴肅的伸出了手:“拿過來,媽媽不檢查,爺爺檢查!”
“我……一個字都冇寫呢!”麥兜一下子怔住了,囁嚅說道。
趙伯冉冇有說話,背抄著手轉頭朝向後院堂屋走去;麥兜衝著爺爺的背影聳了聳肩,兩手一攤,咕噥說道:“唉,才出虎口,又入狼窩啊……”
前院堂屋的臥室內,趙夏蓮夢都冇做一個,很快便進入了酣眠狀態。
嘀鈴鈴——
不知過了多久,放在枕頭邊上的手機突然震響了鈴聲。
趙夏蓮一個激靈醒來,伸手抓過手機,看也冇看來電號碼就摁下了接聽鍵:
“快,快,趙鎮長,工地上出事了,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