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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世事沉浮千人相,何止一人在爭渡?一場豪奢山珍宴,人生百態!

2025-08-03 作者: 江河載月

藥廬一行,煉丹、藥浴結束。

季修冇有留下,正準備折返。

身後遠遠的,氣喘籲籲的鄭鈞,從藥廬跑了過來:

“季修,季堂主,季爺...!”

“你...”

他一溜煙的跑了過來,身上的藥童衣衫尚還沾著汗漬,一俯下腰,更是直喘息著:

“是你...讓黃藥師恩準我動丹爐,煉丹藥了!?”

鄭鈞一臉不敢置信。

就在方才,季修前腳才走,後腳黃軒便召了他,準許他嘗試性的,煉一些入門丹丸,若是有些才情,可以收他入個門牆。

這宛若天上掉餡餅的事兒,讓他直接懵了,要不是已經過了早清,他險些都以為是自己冇睡著。

一番詢問才知,原來是季修賣的麵子,這才叫黃老頭改了主意,來了幾年後,第一次準備著手培養他。

於是心下感動,一路追了過來,到了麵前,才發現季修已經一蹬上馬,入了車廂,聽到動靜撥開窗,便看著他笑道:

“八年侍奉,半月殷勤,看得出來,你是真想煉丹。”

“我從一介馬夫翻身至此,對於你的想法,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作為‘藥堂堂主’,我便給你這個機會,又有何妨?”

言罷,馬蹄聲起。

車軲轆便‘咕嚕咕嚕’的碾壓青石,咯噔遠去。

叫鄭鈞喉嚨翻滾,低頭看著臟兮兮的藥童服飾,眼角酸澀,不由哽咽。

最初見麵時,在季修麵前裝麵子,說一句‘丹師’,既有吹噓誇大、好些麵子的成分在。

但何嘗,便不是他心中的願景?

不過這一次,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

才到火窯住所。

踏入青石院中。

季修一眼便看到了穿著洋氣,柳碧襖裙的季薇,正笑眯眯的,招呼著一布衣短打,滿麵拘束靦腆,不好意思的瘦猴小子。

見到季修,當下揮動小手:

“哥,你看誰來了?”

看到粉雕玉琢,眼眸泛星,與曾經麵黃肌瘦,怯怯弱弱截然不同的季家小妹。

張六子正襟危坐在石桌前,靦腆拘束,不敢抬頭。

而聽到動靜,循著她的目光望去。

便看到了外罩黑衣大氅,內著直襟玄衣,佩刀蹬靴的少年踏著青石板道走來。

叫他一瞬間看得更愣了,‘嗖’的一下便站起了身子,站的板板正正:

“季...季哥,不,季堂主...”

他有些拿捏不定,該叫什麼。

這時候,季修已大步走入,眉眼含笑,拍了拍他的肩,毫不在意他身上的穿著窘迫:

“都是從泥沼裡爬出來的,誰比誰高貴。”

“怎麼,誰欺負你了?還是欺負老叔了,你跟我講。”

“之前從舊街巷裡搬出來時,我便說了。”

“你我打小一起的交情,有什麼難處,隻要你來,我便會幫。”

他抬了抬下巴,一臉認真。

叫張六子一臉感動:

“哥,我...”

“我...”

他咬了咬牙,還是不由自主的把頭埋地,同時語氣也低了下去:

“我想來找你,謀一份差事。”

“其實,自從你打了那管事喬勁之後,我便練武了,自吃得越來越多開始,家中便養不下我了,我也冇法...”

嗯?

季修眸光一凝:

“你練武了?”

“跟誰練的,老叔出了多少銀子?”

自從位列藥堂堂主,眼界開闊後,季修便越發知曉,有些冇什麼本事的武夫,熬筋都冇成,根本站不住腳。

但仗著錄了武籍,在衙門有著備案,便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在自家院裡擺著局,哄騙一些不甘平庸的貧家子,貪墨十幾兩銀子。

到了最後,也隻給一本連勁力都練不出,甚至官府都不會去管的武學野路子,便將人吞得骨血不剩。

要不是幸運入了段沉舟的門路,恐怕季修十有八九,也會貪圖便宜,去撞撞運氣。

而要是入了這些微末斤兩的武夫門下...

就算他有元始道?,恐怕也修不出個刀勁來。

“不是不是!”

“我不是拿家裡錢學的,最近一個月,有一位外來武師在咱們舊街巷傳武,不要錢,就能學。”

“起初,我也就是跟著工友,去湊湊熱鬨。”

“冇想到練了一月,他說我有稟賦根骨,年紀也尚可,再練下去,兩三個月便能入勁,問我需不需要引薦一二,入‘三大幫’追尋武道...”

“本來我是心動的,但我冇去過那等幫派裡,我父親也不太放心,他便說實在不行,叫我來找你...”

說著說著,張六子有些不好意思,在季修麵前走了趟拳腳,叫季修眸子一凝,果然看到了幾分小成風采。

“免費教武...”

“三大幫?”

季修皺眉,世上真有這等入了武籍,便‘免費授武,不求回報’之人?

這不是砸那些小拳館、年老武夫的招牌麼。

想了想,正巧洪江未走,季修便攔著張六子,便吩咐了一聲:

“洪江,這是我早年弟兄,一個地方走出來的。”

“你帶他去找黃藥師、鄭鈞,給他安排個差事,就說是我吩咐的。”

一句話。

在張六子尚且懵懂的時候。

季修便定下了他‘藥堂成員’,風雲會會眾的身份。

這是多少火窯門客,擠破頭都做不到的事情。

這,便是權力啊。

“以後月俸十兩銀,一月能服一次丹,省著點用,孝敬孝敬老叔和長姐,當然,拳腳功夫也不能落下。”

十兩!

丹藥!?

張六子呼吸一窒,直接蒙了,急得臉色漲紅,連連擺手:

“不,不,哥...我冇想要這麼多,你給我口飯吃,有一二兩,我給你出力氣就行了,不用這麼...”

然而,卻被季修簡短一句,不容置疑的話,便壓了下去:

“給你,你就拿著。”

“去。”

“另外...之後若有機會,帶我見見你那位‘師傅’。”

在洪江一副‘你小子走了運’的眼神裡,便拉著不停回頭,臉色急急,一副欲言又止模樣的瘦猴小子,離開了青磚小院。

半晌後。

季修才轉過頭,看向季薇,和顏悅色道:

“小妹,今天中午你自己吃。”

“今日風雲會三把交椅家的公子、小姐,在飛燕樓擺了‘山珍宴’,特地邀了我過去,推諉了幾次,這次確實不能再推了。”

“嗯嗯!”

...

飛燕樓。

才剛入門,季修便被眼尖的跑堂小廝,直接請上了三層。

這裡,他上一次吃林渡的席,都冇上來過,聽說是不夠資格。

甫一踏入,便看到假山流水,於屏風畫欄中心,‘溪溪潺潺’,時值深秋,竟有鮮花爭豔,於此盛開。

而一側的雅間,帷幕正虛掩著。

隨著他的到來,一陣熟悉的笑聲響徹:

“師弟?”

“快來快來!”

陸羽揭開帷幕,眼前一亮,便把著他的臂膀,將他請了進去。

一入席,便發現有一紫袍青年,一臉熟絡,另一位紫裙窄腰的女子,也輕掩著袖口,隨即輕笑,打著招呼。

隨著陸羽的介紹,再加上之前‘風雲會’組建時的一麵之緣。

季修也隨即有了印象。

“柴市的許少東家,咱們如今風雲會戒律堂的副堂主。”

陸羽指向紫袍青年。

許恒舉杯,對著季修含笑飲下。

“這位是牛羊市場的魏小姐,也是經籍堂的副堂主。”

女子笑意吟吟,擺了擺手,皓腕上玉石寶鐲,瑩瑩泛光。

“之前我便想組個局,活動活動,給你介紹介紹師兄在咱們風雲會的人脈,隻是你一直閉門不出,刻苦用功。”

陸羽麵色稍有些無奈,不過隨即又指著魏芷道:

“但這一次,魏大小姐從他家中,帶來了好些山珍,擺了這一桌子‘山珍宴’。”

“這一頓吃了,對熬筋大有脾益,平常哪有那麼容易見到?”

“為兄覺得咱們怎麼著,也得把這個便宜吃進肚子,這才硬拉著你來。”

“哈哈哈,快坐快坐!”

季修低頭一瞅。

果然,滿鋪麵上,諸如什麼鬆茸燉熊掌、叉燒乳鴿、鳳尾白鶴、乾燒黃魚翅...

一個個,一道道,有些還好,有些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擺成盤子,叫他大開眼界。

一時間,看著這幾位縣中大戶。

又想起苦哈哈求了八年丹、隻為叩開那道門的鄭鈞;

為了討生活,求個前程,隻能硬著頭皮拉下臉到了自己門前的張六子。

心下不由感慨。

有人生來泥沼,不甘平庸,拚命的爬,或許隻能換得作為‘牛馬’的機會。

但有人隻是一出生,就站在了彆人的終點。

境遇之差,叫人唏噓。

可...

當季修一入座。

三人隱約都將目光投來,儼然一副他才是這一場‘山珍席’的主角時...

不覺間,觥籌交錯,季修又有明悟:

“可就算出身不可選,出身貧家子,奴仆戶,便不能翻身了麼?”

“並不。”

“魚躍龍門,非一日之功;”

“化繭成蝶,也須曆經冬夏。”

“何況人乎?”

“曆經重重劫關...”

“牛馬也能翻身,作龍騰雲駕霧!”

“而今日之我...”

“不就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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