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人心
輕聲一語,道出緣由。
沈河目光一瞥,隨後便回對手:“是嗎?”
二字反問,頗為玩味。
維雅卻不在意,隻是平靜看他:“你不相信?”
沈河不為所動,依舊反問回他:“我應該相信嗎?”
“你應該相信!”
對此一言,維雅回應,卻是斬釘截鐵:“因為這是啟示錄給予我的最終預兆,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應該相信它。
“哈!”
沈河一笑,不置可否。
再看場外,各方之人,早已亂作一團。
“怎會,怎會!?"
“吾主......”
“神話聖靈,竟與夢魘勾結?”
“假的,一定是假的,是他用這夢魘世界製造的幻象!”
“啟示錄,啟示錄!”
“斷劍......”
場麵混亂,眾人驚心,跪地禱告的聖教門徒,更是陷入了理性與信仰的激烈衝突。
不止常人如此,一乾劫境仙魔,也是錯愕非常。
“他真的投向了夢魘邪源?”
“不過道爭而已,竟至如斯地步?"
“斷劍,斷劍,他是預見了未來,才會選擇這條道路?”
“未來,什麼未來,他不過劫境而已,如何能夠涉及未來?”
“不錯,縱然釋迦,那所謂的證道未來身,也不過是以自身智慧推演構建而成,是預想,而非預知,他縱勝過釋迦一籌,也不可能真正預見未來!”
“劫境之力,自是不能,但聖靈呢?”
“啟示錄,啟示錄,他是從啟示錄中預見的未來?”
“聖靈之力,職階之能,向來匪夷所思,劫境不能之事,聖靈未必不能!”
“就因為如此,他便要投向那夢魘邪源?”
“貪生怕死,喪心病狂!”
劫境到底是劫境,一瞬錯愕過後,便窺關鍵端倪。
也是同時,戰場之中………………
“我傳法修行,雖是為信仰成道,但福澤世人之心卻自始至真,從無改變。”
維雅注視沈河,話語平靜有力:“你之正法,太過極端,縱然無我阻攔,最後也注定失敗,我之所為是為世人存續,雖然無奈但卻是唯一生路!”
“你並非無奈。”
對此詭辯之言,沈河漠然相回:“隻是想苟且偷生而已,當初身滅於夢魘之中,你心中已有魔障留存,化為聖靈之後更是一念執著,所作所為儘為求生成道,甚至求生在前,成道在後,如此才有今日!”
一番冷語,道破關鍵。
雖說木已成舟,原因如何已無關緊要,但沈河也並非不清不楚。
這維雅投向夢魘的主要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求生,冇有其他。
聽來或許可笑,堂堂神話聖靈,劫境至強之尊,竟會貪生怕死?
但事實就是如此,恰恰因為他是神話聖靈,才會這樣貪生怕死。
因為聖靈的前身,是武朝世界的修士。
在夢魘侵蝕之下淪亡的武朝修士,雖憑借著武朝天道的自救之力與自身強韌的精神意誌才化為聖靈重生,但這強韌的精神意誌,也讓他們的個性變得極端偏執。
這聖帝維雅也不例外,他生前最大的信仰就是證法成道,為此他可以不惜代價,不折手段,當年化身萬千,傳揚聖法,踏儘坎坷,締造聖教的壯舉便是由此而來,途中多少艱辛,多少折辱,都不能動搖於他。
其心其誌,堅如鐵石!
正是因為這顆極堅的道心,讓他在得到那啟示錄的最終預兆之後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啟示錄的預兆,讓他認定河必敗,此界必亡,隻有投向那夢魘邪源才能絕境求生。
成道之前,我不能死!
哪怕希望渺茫,隻有一線生機,也要儘力嘗試。
此身不死,便有希望,便能成道。
這是他的執念,亦是他的心魔,因自身與聖靈而成的心魔。
“我之道,為世人,為救贖!”
沈河話語直入要害,但維雅卻不為所動,宣告一聲便將手中審判之書高舉:“忤逆於我,便有原罪,原罪之人,當受審判!”
雖是強辯之言,難以站住腳跟,但卻有所作用。
為什麼,他要和沈河說這一通,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陰謀算計?
是為名,是為利,還是為說服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保住最後的體麵?
都不是!
他這麼做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與沈河爭奪人心大勢,進一步抗衡沈河的正法之力。
這話聽來,或許可笑,都已投向夢魘,如何還有人心?
但現實與人心,有時就是這麼荒誕,這麼可笑。
身為聖帝,神話之靈,他投向夢魘,是不是有所原因?
那救世之言,那無奈之舉,是不是發自真心?
還有那夢魘邪源,是否真為萬邪之源,兩界融合之後是否真的冇有半條生路,半點生機?
他這一番說辭,雖然錯漏百出,是全無道理的詭辯,但在求生本能之下,絕境希望之中,也能引得一部分人心投靠。
如此就夠了!
他不指望自己能與沈河爭奪大勢,畢竟太上道宮建製多年,法度雷池已然深入人心,哪怕夢魘將臨,絕境將至,這天人之勢也多數在他。
他要的隻是少數,以這少數人心凝成的小勢,對抗沈河正法鑄就的大勢。
這等對抗,雖不對等,但多少也能造成一些影響,削減一些力量。
甚至,隨著時間推移,影響不斷發酵,壓力不斷增強,那人心之中的求生本能還會愈演愈烈,讓更多人有所動搖,傾向於他的最後求生之說。
如此一來,他之小勢與沈河大勢的比例,就不是二八相對,而是三七分成,甚至隨著時間推移,還有希望演變成四六乃至五五均衡。
倘若他都能與沈河五五均衡,分庭抗禮,那夢魘合界,全麵降臨之後,局勢如何,還需多言嗎?
所以,他這一番言語,表麵上看是惺惺作態,強詞奪理的詭辯,但實際卻是對人心本能的最深利用。
這也是運勢修法的精髓,把控人心,成就大勢,隻要大勢一成,那就算顛倒黑白,也能得天人之助。
“吾主......”
“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真有希望?"
“啟示錄,真的做出了最終預兆?”"
“冇錯,冇錯,最終預兆!”
“這人法度,太過極端,根本不能稱之為正法,最終注定失敗,無力對抗夢魘!”
“吾主此舉,是要絕境求生,是世人唯一的希望!”
戰場之外,人心大亂,尤其是一眾聖教門徒,精神信仰與理性認知的衝突,求生本能與現實局麵的交困,讓他們開始自我說服,一些狂性者更是直接擁護。
甚至不止聖教門徒,其餘之人乃至道宮修士,在這局麵威逼之下都有所動搖。
堂堂聖帝,神話之靈,都投向了那夢魘邪源。
難道這正法之道,真的無望得成?
難道那夢魘之界,尚有一線生機?
理性認知,求生本能,此刻激烈衝突,動搖人心立場。
就在此間......
“顛倒是非,混淆黑白!”
沈河執劍,凜然鎮世:“天地正道,豈能容你?”
“轟!!!”
話語之間,天地轟動,天刑鎖魔感應功德,正法之力儘加於身。
霎時,天地現法網,乾坤鎮魔器。
“轟!!!”
維雅身軀一顫,周身聖光閃爍,宛若風中燭火,更有罪焰燃出。
正是違法逆正,以至罪業加身。
小勢抗大勢,終究是小勢抗大勢,並未完全顛倒,完全逆轉。
天刑之力,正法之能,依舊全麵占優,此刻更隨河動作,欲要將其明正典刑。
業火焚身,聖光閃爍,八劫功體,頓遭壓製。
但這是意料中事,維雅根本不為所動,隻傾力將手中聖書高舉。
“末日——審判!”
審判之書,末日之招,將原本造物創生之權,儘數化為滅世審判之力,頓時天宇崩塌,大地裂變,群星隕墜,滄海倒流,無數末日景象森然浮現,更有一口聖劍橫現於世,欲要執行神之判罰。
“十一——滅道!”
麵對如此極招,沈河亦儘絕式,滅道之劍凜然而出,並合天刑正法之力,欲要清蕩乾坤。
就在雙方極招相對之時......
“就是現在!”
西昆侖,元始魔宮,一聲魔嘯凜然做動。
隨後魔流洶湧,衝出魔宮聖殿,直向天外而去。
“轟!!!”
然而玄光乍現,頓成陣法禁製,內中仙影紛現,阻住群魔去路。
“玉虛!”
一聲怒嘯,魔流顯形,化出一張獰然麵目,向前方雲海之中的那一道玄影說道:“我等無意助那維雅,也不願投那夢魘邪源,如今隻是要破界而去,另尋生路,如此你都要強加阻攔,那休怪我等玉石俱焚。”
話語凜然,道出目的,竟是要破界逃生。
“玄尊!?”
聽此一言,陣勢之中,眾仙亦有幾分動搖,紛紛將目光轉向玉虛。
破界逃生,魔道圖謀,早在意料之中。
畢竟人都不傻,那夢魘邪源裡裡外外都透著一股詭邪之意,根本不是什麼能夠報效的對象。
所以,魔道雖與那維雅乃至夢魘交彙有所串聯,但卻不打算與那維雅一般投身夢魘,而是要抓住機會,破界逃生,另尋生路。
至於為何不一早破界。
破界之事,豈是輕易?
此方世界,位格非凡,縱然八劫強者,也難破碎虛空,此前沈河與釋迦大戰,雙方破極越限,以劫境之身傾出道境之能,才勉強將虛空破碎。
不僅虛空難破,還有天地相阻,畢竟修者逆天而行,一路走來不知奪了多少天地造化,日月精華,沾染了太多因果,根本不可能拍拍屁股離開,一旦意圖破界,就會有天罰降下,威能勝過原本劫數不知多少。
若非如此,這些劫境老魔早就想方設法破界而去了,哪裡會留在這裡受那夢魘威脅。
身為魔道修士,他們造下太多殺孽,身上的罪業因果極深極重,連原本天劫都難渡過,何況破界飛升?
彆說魔道,就是正道,福德深厚之士,此前也難飛升,畢竟夢魘侵蝕步步加深,此方世界正值危亡,天道絕不會放任修士破界逃生,逾越雷池必有重劫。
所以,此前不能。
但此前是此前,如今是如今。
那維雅與夢魘教會已與他們串聯,這九劫大戰之時維雅將傾儘全力與之相拚,屆時那人必調動功德重器,並合天人正法之力鎮壓。
縱然天地,其力也有限度,這裡抽調一分,那裡便少一分,所以這九戰生死之時,天地必有放寬,界限必有削弱。
此外夢魘教會也會有所動作,動用底蘊加深兩界融合,甚至接引夢魘降臨。
如此,天道自顧不暇,界限更有放寬,隻要抓住機會破碎虛空,那便極有可能逃出生天。
這就是魔道的謀劃。
但當下卻有一重阻礙。
那便是這玄門眾仙。
雲海仙門,玉虛玄尊,並一眾劫境仙神,在這元始魔宮之外布下九重仙陣,成為了他們破界最後的阻礙。
對此,群魔也是乾脆,直接亮明意圖,逼迫眾仙讓步,若否便玉石俱焚。
眼見這一劫境老魔已被逼得窮途末路,玄門眾仙也有幾分動搖。
要不,放他們離去?
畢竟那夢魘邪源才是大禍所在,這些老魔隻求破界逃生,與其與他們生死相拚,不如留下力量應對那將要降臨的夢魘魔世。
麵對眾仙目光,玄尊垂眼,也見遲疑。
就在此時......
"
"
“轟!!!”
玄商城,鎖魔塔。
天地乾坤,正法加持。
末日審判,神罰人間。
極儘極招,破開界限,使得天地震顫,寰宇轟鳴。
眾人駭然望去,隻見兩道極儘毀滅之能的劍光於場中轟然相對。
天地轟鳴,儘做無聲,寰宇激蕩,隻得幻滅。
毀滅的景象過後,隻得一人身影,負劍執劍而立。
負劍未出,執劍未斷,隻有點點猩紅,在那劍尖垂落。
場外眾人見此,又是一陣沉默,隨後才得反應。
“勝了?”
“道主勝了!”
“好!!!”
“我就知道那老小子是在誆人!”
“什麼斷劍,天刑都未出,用道劍就將他斬了,哪裡會斷,那王八蛋就是在胡說八道!”
道宮眾人,喜不自勝,聖教門徒,怔怔失神。
一戰落定,勝敗分明。
然而戰場之中,沈河卻無歡喜,平靜目光抬起,望向天穹大日。
天穹之上,大日當空,已然恢複清明。
但隨著沈河的目光,卻有一點暗流,森然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