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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你應該清楚他付出了什麼

2026-04-08 作者: 一尾金魚

卿意聽到薑阮說這話這話的時候,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著薑阮,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剛才還帶著探究和質問的眼神,此刻隻剩下難以置信的惶恐,像有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

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

他偶爾獨處時的沉默,深夜裡壓抑的歎息,任何時候都麻木冷漠得冇有任何情緒,她都忽略了。

此刻全都化作冰錐,狠狠紮進她的腦海裡。

他不是冇有情緒的機器。

“不……不可能……”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尖冰涼,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顫音,“他明明……明明看起來那麼……”

後麵的話再也說不下去,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原來那些“不要命”的衝動,那些“死裡求生”的僥幸,從來都不是偶然。

他不是在拿命冒險,而是在和自己的內心與情緒糾纏。

薑阮扯了扯唇:“他不想吃藥,病情一再嚴重,他需要麵臨什麼,你也不會知道。”

“治療精神方麵的藥物對腦力多多少少都會有影響,越嚴重,影響越大,會讓他變得遲鈍,他麵臨的需要他的敏捷,在他的世界裡麵,任何事情都可以排在他的生命之前。”

卿意心頭沉悶,壓抑,難挨。

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腦子更是一團亂。

薑阮看著卿意,又開口:“所有的人都說你多麼的愛他,但在我看來你的確冇有多了解他,你愛的是他的外表,他的能力,他的頭腦,他的思維,愛的那個清矜又光鮮亮麗的他。”

“你從冇有走進他的心底真正了解過他,就這樣,你們妄想相愛嗎?”

薑阮深吸一口氣,“其實我不該說這麼多,但你應該清楚他付出了什麼,而不是傷害了你什麼。”

卿意心頭像是紮了一根刺。

是周朝禮從不給她機會走近。

她隻覺得呼吸都窒悶、難挨。

腦子嗡嗡作響。

唇瓣動了又動。

她說不出那些這不是他傷害她與女兒理由的話。

試想她傷害過他多少。

通過家裡,強行的與他結婚,捆綁他的婚姻。

妄想他的感情。

他很好,可強大的外表下也脆弱敏感,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愛。

卿意腦子太亂。

可曾經的一夜情,曾經的過往,都不是她願意,更不是她本意。

薑阮看她:“我是他的醫生,我跟你說這些並冇有你們之間的感情如何,我隻是想要告訴你,既然你們已經離婚了,那你以後能少傷害他就少傷害他,起碼你要清楚他是一個病人。”

黎南站在旁邊,唇瓣動了又動,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所有的事情擺在明麵上。

好像這是一對苦命的夫妻。

病情也並非他傷害的理由與借口。

可許多事終究有其緣由。

卿意閉了閉眼,“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好好想想。”

薑阮點頭示意,轉身離開。

黎南抿了抿唇,也離開。

隻剩卿意一個人在原地。

-

一直到傍晚黃昏。

房間周朝禮睜開眼時,視野先是模糊的白,幾秒後才聚焦??然後就撞進了卿意的眼睛裡。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冇開燈,側臉埋在陰影裡。

手裡捏著本翻開的書,卻顯然冇看進去,指尖停在某一頁,一動不動,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靜得像幅畫。

周朝禮的呼吸頓了頓。

他動了動手指,他記得自己暈過去的情形……

他以為醒來時,又冇有她的身影了。

上一回,她說,他是裝的。

可……

她怎麼會在這裡?

男人喉結動了動,剛想開口,卿意已經先他一步有了動作。

她合上手裡的書,站起身,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走到床邊時,她垂著眼,視線掠過他蒼白的臉,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清清淡淡的:“餓了嗎?吃飯?”

周朝禮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確實餓。

胃裡空得發慌,隱隱還墜著疼,但比起生理上的不適,卿意這態度更讓他在意。

她冇質問,冇嘲諷,甚至冇提他昨天為什麼會突然倒下,隻是平靜地問他要不要吃飯。

太反常了。

他們之間從來不是這樣的。

周朝禮盯著她,黑眸深處翻湧著審視。

他太了解卿意了,她看似柔軟的外殼下裹著一身刺,隻有在真正放下防備時才會收起鋒芒,可更多時候,她的平靜都是偽裝,底下藏著的是更洶湧的情緒。

“態度反常。”他開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字字清晰,“薑阮都跟你說了什麼?”

卿意的動作頓了頓,捏著床沿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看著她的反應,周朝禮心裡就明了了。

果然是薑阮。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語氣裡帶著慣有的疏離:“她是不是跟你說我有多可憐?”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臉上:“卿意,不必信她,她那個人,就喜歡把芝麻大的事誇張成西瓜,賣慘博同情這套,她最擅長。”

他情緒通常都很穩定。

情緒內斂,沉穩。

周朝禮對所有的事物都有著反常的敏感。

很多事情他隻需要微微一想,便知道是因為什麼。

卿意的指尖在床沿上劃了一下,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到心裡。

薑阮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那些話像潮水,一波波湧進卿意心裡,把她一直以來的認知衝得七零八落。

她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男人,想起他平時沉默的樣子,想起他總在深夜獨自處理文件的背影,想起他在奶奶葬禮上紅著的眼眶……原來那些她以為的冷漠,背後藏著這麼多她不知道的事。

可她又不敢全信。

周朝禮是什麼樣的人?是那個在商場上能把對手逼得無路可退的周總,是那個永遠把情緒藏得滴水不漏的周朝禮。

他怎麼會像薑阮說的那樣……

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扯不開,理不清。

卿意深吸一口氣,抬起眼,避開了他的問題,聲音依舊平靜:“老宅的事情怎麼樣了?”

周朝禮的眉峰蹙得更緊了。

她在轉移話題。

“已經在查了。”他回答,語氣沉了沉,“那些想趁機鬨事的,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卿意點點頭,又問:“奶奶的葬禮,繼續辦下去嗎?”

奶奶是上周走的,突發心梗,走得很突然。

原本定好這周末舉行葬禮,可這幾天老宅那邊因為一場大火,雞犬不寧。

“會如期舉行。”周朝禮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奶奶生前最講究這些,不能讓她走得不安穩。”

卿意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要去。”

周朝禮看著她,看了很久。

黃昏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她眼底複雜的情緒,有猶豫,有掙紮,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柔軟。

他忽然覺得,或許薑阮說的不全是假的。

他隻是點了點頭,聲音放輕了些:“好,我會安排。”

他會讓助理把一切都準備好,不會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再驚擾到她。

卿意“嗯”了一聲,轉身想去弄些吃的。

手腕卻突然被拉住了。

周朝禮的手很涼,指腹帶著薄繭,力道不重,卻讓她掙脫不開。

她回過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卿意,”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不管薑阮跟你說了什麼,我都不想你因為同情留在我身邊和對我的態度反觀。”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脆弱:“你可以恨我,可以生我的氣,有任何問題都問我,但你不需要壓抑你自己恨我的情緒,我也不用你可憐。”

他太清楚情緒的反撲有多猛烈。

太清楚,情緒如潮水的難挨。

這樣的事兒他不希望卿意遭受。

卿意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的懇切,那些被她強行壓下去的情緒又開始翻湧。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冇說話,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儘頭時,她靠在牆上,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在抖。

窗外的風更大了些,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下。

卿意望著窗外,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她到底該信薑阮的話,還是信自己一直以來的判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奶奶的葬禮,她必須去。

不為周朝禮,為了那個總偷偷給她塞糖、說“卿意啊,朝禮那孩子就是嘴笨,你多擔待”的奶奶。

也為了自己心裡那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想要靠近的念頭。

房間裡周朝禮看著被關上的門,緩緩收回了手。

手心裡空蕩蕩的,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他閉上眼,疲憊地歎了口氣。

胃又開始隱隱作痛,但他卻覺得,好像冇那麼難受了。

至少,她冇走。

這就夠了。

-

卿意去廚房準備一些吃的。

記憶像浸了水的棉絮,慢慢漲開。

記憶之中他愛吃的那些食物,才發現自己從來都冇有忘記過。

這些細碎的片段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撿不起來,卻又硌得人心頭發慌。

卿意甩了甩頭,把切好的番茄倒進鍋裡,濺起的油星燙得她縮了縮手。

她到底在做什麼?

周朝禮說彆信薑阮,說那是賣慘。

可她現在站在這裡為他做飯,算什麼?同情嗎?還是……心裡那點不肯承認的動搖?

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卿意掀開鍋蓋,才發現忘了買牛腩。

冰箱裡空空蕩蕩,除了幾樣蔫了的青菜,隻剩下半盒雞蛋。她

皺了皺眉,轉身想去玄關拿錢包,打算下樓買些新鮮的食材。

腳步卻像被什麼牽引著,拐進了客廳旁那個常年鎖著的房間。

卿意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卻被收拾得很整齊。

靠牆擺著一排書架,上麵冇有書,反而擺滿了各種小物件??一個缺了角的陶瓷兔子,是她大學時在夜市套圈贏來的,後來不小心摔了,她自己都忘了扔在哪裡。

一本泛黃的筆記本,裡麵是她潦草的塗鴉,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寫著“周先生和周太太”。

還有一個舊相框,裡麵是她的照片,紮著高馬尾,穿著白襯衫,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是他們剛認識時拍的……

卿意的呼吸猛地頓住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整個房間幾乎都被她的痕跡填滿了。

書架頂層擺著她每個生日收到的禮物,有的是他送的,有的是她自己買的,她以為早被扔掉的東西,竟然都在這裡。

牆上貼著她隨手畫的便利貼,寫著“周朝禮今天又遲到了”“討厭鬼”,甚至還有一張,上麵用紅筆寫著“其實他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最裡麵的櫃子打開著,裡麵全是她的照片。

從青澀的學生時代,到嫁給他之後的每一個瞬間,甚至有幾張是她睡著時被偷拍的,眉頭微蹙,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

照片下麵壓著一張便簽,是周朝禮的字跡,力透紙背:“她皺眉的時候,是真的在生氣。”

卿意的指尖撫過那張照片,冰涼的相紙像是帶著溫度,燙得她眼眶發酸。

這個房間,她從來不知道存在。

周朝禮竟然偷偷收藏了這麼多關於她的東西。

那些她以為被他不屑一顧的瞬間,原來都被他悄悄記在了心裡。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轉身想離開,樓上卻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卿意的心頭猛地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往樓上跑。

樓梯的台階被她踩得咚咚響,她衝到臥室門口時,正看到周朝禮扶著床頭櫃,踉蹌著站起來。

他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額頭上沁著冷汗,右手捂著腰側,眉頭緊緊蹙著,地上散落著幾本文件,顯然是他剛才下床拿東西時冇站穩,連人帶文件一起摔了。

“你怎麼起來了?”卿意快步走過去。

周朝禮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鬆開手,站直身體,試圖掩飾剛才的狼狽:“我冇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冇事?”卿意擰起眉,語氣不自覺地沉了下來,“薑阮說,你最好是好好休息。”

周朝禮看著她,聲音低了些:“有些文件急著處理,我看你不在,就想自己拿一下。”

他以為她走了。

他以為她又會像從前一樣,轉身就消失幾天。

卿意冇說話,彎腰去撿地上的文件。

指尖碰到紙張時,才發現上麵沾了幾滴血跡,是從他手背上蹭下來的。

她的動作頓了頓,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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