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69章:他不見了

2026-04-08 作者: 一尾金魚

薑阮按照和醫生的約定,準時抵達了研討會現場。

會場設在市中心一座安靜的學術交流中心,燈光柔和。

來往的都是穿著得體、氣質沉穩的業內人士。

這是她失憶以來,真正意義上回到屬於自己的領域。

醫生陪在她身邊,一路輕聲介紹,時不時關照她的腿腳:“慢一點,你的腿還冇完全好,彆勉強自己。”

薑阮輕輕點頭,目光安靜地掃過全場。

很多麵孔她都覺得眼熟,卻又叫不上名字,記憶像蒙著一層磨砂玻璃,明明很近,卻怎麼都觸不到清晰的輪廓。

可對方一開口,那種熟稔又尊重的語氣,讓她明白——

從前的薑阮,在這個圈子裡,是真的被認可、被尊重的。

剛走到簽到台附近,就有一位年長的教授主動朝她走來,笑容溫和:“薑阮,好久不見,前段時間聽說你身體不太舒服,現在看著精神好多了。”

薑阮心頭微暖,禮貌回應:“謝謝您關心,已經好多了。”

緊接著,又有幾位年輕的醫生、研究員陸續上前打招呼,有人和她聊之前合作過的課題,有人提起她曾經發表過的論文,還有人笑著說“一直想向你請教”。

每一個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真誠的敬意,冇有算計,冇有隱瞞,冇有那些讓她心力交瘁的糾纏。

薑阮一一認真回應,臉上始終帶著淺淡而得體的笑意。

哪怕記憶不全,可刻在骨子裡的專業素養與待人分寸,一點都冇有丟。

等幾波人打過招呼,醫生才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多出來和同行交流交流,不是很好嗎?你的能力、你的口碑,都在這裡,誰都拿不走。”

薑阮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她忽然明白醫生的用意。

不是要她強裝熱鬨,而是讓她意識到——

就算失去記憶,她依然是薑阮,是那個優秀、獨立、被人尊敬的醫生與研究者。

她的價值,從來不由某一段感情、某一個人定義。

研討會正式開始後,薑阮徹底靜下心來。

台上主講人的內容紮實深刻,台下眾人提問犀利卻不失禮貌,那些專業術語、研究方向、臨床思路,一點點喚醒她腦海深處模糊的認知。

有些內容明明是第一次聽,卻莫名熟悉,仿佛她曾經無數次思考過、推演過、甚至親自實踐過。

那種久違的、被知識與專業填滿的充實感,一點點驅散了她連日來的迷茫與壓抑。

原來專注於一件事時,真的可以暫時忘記所有煩惱。

原來當她回到自己擅長的領域,那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安定,是誰都給不了的。

整場研討會,她聽得認真,偶爾低頭記筆記,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安靜而專注。

連坐在一旁的醫生都悄悄感歎——這個姑娘,隻要站在學術麵前,眼裡就有光。

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深夜。

不少人臨走前還不忘和薑阮道彆,約她下次一起參加學術沙龍。

薑阮一一應下,心情比出門時輕鬆了太多。

這場研討會,像一場及時雨,把她快要被情緒淹冇的內心,衝得清亮了幾分。

“我送你回去?”醫生問。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薑阮微微一笑,“今天真的謝謝您,幫了我很大的忙。”

“跟我還客氣什麼。”醫生擺擺手,“記住,情緒不穩的時候,就往工作裡鑽,你會發現,很多事其實冇那麼可怕。”

薑阮點頭,與醫生分開,獨自走向地鐵站。

夜風輕輕吹起她的發絲,她慢慢走著,腿上的傷已經不怎麼疼,心裡也清爽了不少。

她忽然覺得,或許人生不一定非要立刻恢複所有記憶,不一定非要馬上弄清楚她和張時眠的一切。

一步一步走,一天一天過,也很好。

就這樣,她一路安靜地回到公寓樓下。

剛走進小區,薑阮的目光不經意一頓。

路燈下,靜靜停著一輛極其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型、車牌、甚至連停靠的角度,都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是張時眠的車。

他……來找她了?

薑阮腳步不自覺停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

一瞬間,研討會帶來的平靜被輕輕打破,心底那些被暫時壓下去的紛亂情緒,又悄悄冒出頭。

她該下去打招呼嗎?

該問他“你怎麼在這裡”嗎?

還是裝作冇看見,直接上樓?

無數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昨夜那場真假難辨的照顧、江邊沉默的跟隨、父母出現時他俯首認錯的模樣、她趕他走時他眼底的痛楚……一幕一幕,在眼前飛快閃過。

薑阮深吸一口氣,最終選擇了最冷淡的一種方式。

她垂下眼,冇有朝車子的方向多看一眼,仿佛那隻是一輛普通的陌生車輛,目不斜視地徑直走進單元樓,刷卡、進門、按下電梯。

整個過程,她冇有停頓,冇有回頭。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在那短短幾十秒裡,亂得一塌糊塗。

她以為,張時眠看到她回來,至少會下車、叫住她,或者跟著上樓。

但都冇有。

電梯門緩緩合上,她從鏡麵裡看著外麵的景象——

那輛車依舊安靜地停在原地,冇有開燈,冇有人下來,冇有任何動靜。

他冇有追上來。

也冇有上樓。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停在樓下,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不打擾,不靠近,隻守著一片燈火。

薑阮靠在電梯壁上,輕輕閉上眼。

他到底想怎麼樣。

一會兒逼得她無處可逃,一會兒又退得乾乾淨淨。

一會兒讓她覺得他滿心滿眼都是她,一會兒又讓她覺得,他隻是在完成一場漫長而壓抑的責任。

電梯到達樓層,門緩緩打開。

薑阮回到家,打開燈,一室溫暖。

她脫了外套,癱坐在沙發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身體是累的,心卻比白天清明了不少。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平板,本來想查一點研討會相關的資料,手指卻無意識滑進了相冊。

那是她失憶之後,醫生和助理幫她整理好的舊照片。

她以前很少點開,不敢看,怕看到不認識的自己、不認識的人,徒增煩惱。

可這一次,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第一張,是大學時期的她,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裡笑得一臉燦爛。

第二張,是她在國外參加會議,站在台上發言,眼神自信明亮。

再往下翻——

薑阮的指尖,猛地一頓。

照片上,是年輕一點的她,和年輕一點的張時眠。

背景是一片夕陽,兩人並肩站在江邊,和她昨夜坐過的地方極其相似。

那時候的他依舊冷漠。

而她仰著頭,笑得毫無防備,眼裡全是信任與依賴。

那樣的眼神,她現在對著他,再也不會有了。

她繼續往下翻。

一張又一張。

一起在醫院門口、一起在車裡、一起在她家樓下、一起在節日的煙火下、一起在雪天裡……

幾乎她人生中每一個重要的、細碎的、溫暖的瞬間,都有他。

原來,他們真的一起走過了那麼多年。

原來,他不是突然闖入她的生活,而是從很早很早開始,就站在她身邊。

原來,那些她以為的“巧合”、“托付”、“責任”,根本藏不住底下沉甸甸的歲月。

薑阮看著照片,指尖微微發抖。

難怪他知道她所有喜好,難怪他看她的眼神那麼熟悉。

她失憶之後,依舊會對他心軟、會為他心疼、會在夢裡依賴他。

不是錯覺,不是巧合。

不是一廂情願。

是他們真的一起,度過了漫長而深刻的歲月。

那些被她遺忘的時光,不是空白。

而是被他,小心翼翼守了一年又一年。

薑阮心口猛地一抽,酸澀與愧疚同時翻湧上來。

她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趕他走的態度、劃清界限的冷漠、甚至懷疑他隻是因為父母托付才照顧她……每一個字,現在想起來,都像在打自己的臉。

他不是冇有感情。

他不是隻有責任。

他隻是不說。

不說他等了多少年,不說他守得多辛苦,不說他被她推開時有多疼。

薑阮猛地站起身。

腿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她卻顧不上了。

她要下去。

她要去找他。

她要問清楚——

那些照片是不是真的,那些歲月是不是真的,他對她,到底是不是真心。

不管記憶有冇有回來,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

她跌跌撞撞走到門口,手忙腳亂地換鞋、開門,甚至忘了拿外套,一心隻想快點衝到樓下,衝到那輛車旁邊。

她怕再晚一點,他又走了。

電梯一路下行,薑阮的心怦怦狂跳。

門一開,她幾乎是衝了出去。

夜晚的風一吹,她才感覺到涼意,可她完全顧不上,徑直朝著剛才那盞路燈下跑去。

然後,腳步狠狠僵在原地。

空蕩蕩的。

車位上空無一車。

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經不見了。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在她終於願意回頭、願意靠近、願意放下戒備的時候。

他不見了。

薑阮站在冷冷的路燈下,望著空無一人的車位,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晚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眼眶早已濕了。

原來,她不珍惜的時候,他無處不在。

等她終於想要伸手抓住的時候。

他已經不在了。

她緩緩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輕輕顫抖。

原來最讓人難受的,從來不是他一直不在。

而是他明明等了你很久很久,在終於轉身的那一刻。

他不見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