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謝家之神,昔日隕落的雲中真君,國運敕封!
簾布輕掀,一襲素青襴衫緩步而入,袖口暗繡雲雷紋,腰間懸一枚半舊玉玨,玉玨邊緣微泛青芒,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
那人抬眸一笑,眸中似有春水初生,星河欲轉,卻藏著不容輕忽的冷冽鋒芒。
老者看著來人,忍不住皺眉,低聲道:“你們張家竟然敢在這個時候入洛陽城......真是不怕那位年輕的帝注意到你們嗎?”
來人笑意不變,緩步走到案前,目光掃過案上那幅消散了金鱗的《禹貢山川圖》,緩緩開口道:“洛陽城現在亂成這樣,各方人物都往這裡擠,我們張家來一趟又算什麼?”
“更何況,謝家都已經低頭稱臣了,我們不過是來送一份投名狀,誰能說什麼?”
老者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指尖仍扣著那方墨錠冇有放鬆,疑惑道:“投名狀?你們張家想做什麼?”
“謝家是謝家,你們是你們,當年的關中舊事,那位陛下可是還冇忘的。”
聽到這裡,來人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拿起案邊的銅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透的茶,指尖叩了叩桌沿:“老東西,你怎麼還不明白?”
“如今這天下的牌麵早就重洗了,以前抱著神道大腿吃香喝辣的日子,早就一去不複返了。”
“我們張家肯來,就是拿出了十足的誠意,不比那些躲在暗地裡等著看風向的家族強?”
說罷,他放下了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卷錦帛,輕輕攤開在案上,錦帛上繪著一道神府山門,山門匾額上的字跡雖然模糊,可那隱隱散出的仙家靈氣,卻讓案頭孤燈的光都晃了晃。
老者盯著那幅圖,瞳孔驟然一縮,失聲低語:“這是......關中那座玄雲神府的輿圖?你們張家居然把這個都拿出來了?”
這可是一方神道的根基!
若是有修行者竊取之後......立刻便能撬開神府禁製,直取鎮府靈樞,成為新的神祇。
“不然呢?”
來人抿了口茶,語氣平淡,感慨道:“那位真君早就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隕落了,神格碎裂,神府早就成了無主之地。”
“留在我們手裡也隻是惹麻煩,不如拿出來送給陛下,換我們張家滿門平安,這不是很合算的買賣?”
老者沉默許久,才緩緩鬆開扣著墨錠的手指,歎了口氣:“你們倒是舍得。”
“隻是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等一等消息。”
“不急。”來人放下茶杯,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宮城方向的火光隱隱映亮了半邊天。
“我們就在洛陽城裡等,反正今夜過後,這洛陽城,就要更熱鬨了。”
聞言,老者怔了下,有些疑惑,凝聲道:“什麼意思?”
來人搖了搖頭,輕聲道:“謝家這麼投誠,你以為那位年輕帝不會給出什麼誠意嗎?”
“難道……………”
老者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就在這時一一
咚!咚!咚!
從洛陽皇宮方向傳來的三聲鼓鳴如悶雷滾過宮牆,震得窗欞簌簌發抖。
緊接著,一道金光自宮城正門衝天而起,直貫雲霄,竟將半邊夜幕染成金色。
那金光直衝鬥牛,片刻後又轟然散開,化作漫天細碎光雨落向城南,每一滴光雨落地,都隱隱有頌聖之聲低回,引得洛陽城各處坊牆都泛起淡淡微光。
老者望著那片赤金天色,指尖微微發額:“國運神?他竟然真的敢......直接以大隋國運敕封謝家族人,承了謝家香火神位?”
“有什麼不敢的?”來人笑著靠在椅背上,指尖撚著腰間玉玨,青芒輕輕晃蕩,“謝家割舍了舊神,給陛下遞了投名狀,陛下自然要給他們名分。”
“以國運養這尊新神,往後謝家的神就是朝廷的神,既安了謝家的心,又給全天下世家做了榜樣,這一手漂亮得很啊!”
老者默然良久,望著那漸漸消散的赤金光影,重重歎了口氣:“不愧是隋帝,這一步步走得,真是把天下世家的心都算透了。”
“算透了又如何?”來人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掠過一絲晦暗難明的光,“我們既然先一步遞了台階,總歸比那些硬扛著被連根拔起的,要好過得多。”
話音落下,墨硯齋內重新歸於寂靜。
隻有案頭孤燈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融進城西沉沉的夜色裡,靜待著洛陽城這場大變落下帷幕。
時間倒回兩個時辰之前。
洛陽城皇宮中,乾陽殿內燭火通明,青玉階上寒光凜冽。
年輕的隋帝負手立於丹陛之巔,目光沉靜如古井,衣袍獵獵,拂過金磚地麵,身後內侍垂首屏息,連呼吸都似被那無形威壓凝滯於喉間。
與之一同感到了這股威壓的......還有此刻跪在殿前丹墀上的謝家三房謝琅。
他額角沁著冷汗,卻挺直脊背,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青筋如遊龍般在手背蜿蜒起伏。
此刻,謝琅不敢抬頭直視帝顏,隻覺那目光如千鈞重嶽壓在肩頭,連呼吸都滯澀三分。
便在這時,隋帝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回蕩在整座大殿:“謝家獻輿圖、散香火,歸入朝綱,朕心甚慰。
謝琅聞言,匍匐得更低,聲音帶著壓抑的意:“罪臣合家,全憑陛下處置,不敢求全,隻望能為大隋效犬馬之勞。”
“處置?朕為何要處置你謝家?”
楊廣挑了下眉,淡淡笑了一聲,邁步走下丹陛,足音清脆,一步步落在謝琅心上,“謝家識大體,肯割舍舊緣,便是我大的忠臣,朕還要賞你謝家。”
話音落下,他抬手接過內捧來的明黃敕書,垂眸看著伏在地上的謝琅,聲音驟然清亮,高聲道:“朕今以大隋國運為敕,敕封謝家先主謝安為大保境靈惠侯,承謝家千年香火,入我大神祇譜,受朝廷四時祭祀。”
聞言,謝琅渾身猛地一顫,猛地抬頭,滿臉驚愕。
下一刻,他反應過來後,恭恭敬敬叩首道:“謝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廣彎腰虛扶一把,淡淡的力量將謝琅托起身,輕聲道:“起來吧,往後謝家子弟,便安心為朝廷做事,朕不會負了你的投誠。”
謝琅站起身,攥著衣角的手仍在輕顫。
他知道,從這道敕書落下開始,謝家數百年的根基,就算真正換了根,從此緊緊綁在大的國運上,再無半分轉圜,卻也換來了家族的生機。
楊廣看著謝琅蒼白的臉,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的道:“你回去傳話給江南所有世家,凡肯割舍私神,歸入朝綱者,朕皆如其所願,保其家族富貴。
“若是仍執迷不悟,抱著舊神不肯放手......”
說罷,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凜冽寒光:“開河府的刀早就已經磨利了!”
謝琅躬身領旨,恭敬的道:“臣一定把話帶到!”
看著謝琅退出去的背影,年輕的隋帝轉身望向殿外那片漸漸散去的赤金光雨,輕聲自語:“國運敕神,收天下神權歸朝廷......這第一步,總算是走出去了。”
內侍捧著溫熱的參茶上前,不敢接話,隻靜靜待立在側。
片刻之後,殿外傳來通傳說林雲帆已經在殿外候旨。
楊廣抬手整了整衣擺,重新走回丹陛之上,開口宣道:“宣他進來。”
林雲帆躬身入內,恭敬道:“水部官員林雲帆,拜見陛下!”
楊廣看著這位林家子弟,出聲笑道:“起來吧,工部那邊已經把你勘察運河漕運的疏本遞上來了,做得不錯。
林雲帆起身垂首,恭敬回道:“臣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全賴陛下運籌帷幄,才能順利厘清漕運積弊。”
“你倒是會說話。”
楊廣搖了搖頭,指尖叩在禦案上,拿起那道疏本晃了晃,話鋒一轉,說道:“不過朕今夜你入宮,不止是為了這件事。”
“江南謝家投誠,朕敕封謝安入神譜的動靜你方才也看見了吧?”
林雲帆頷首:“臣入城的時候正好撞見那赤金光雨,心裡已然明白陛下這是要收天下神權了。”
“冇錯,就是要收。”
楊廣深吸口氣,走到殿門邊,望著宮外沉沉夜幕裡還未散儘的金芒,輕聲道,“從前世家與神權勾連,占了天下大半田地財稅,神權不受朝廷節製,世家靠著神權割據地方。”
“這大隋的江山,早就該清一清了。”
“朕想讓你去江南勘察漕運,除了整飭河道,還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林雲帆挺直脊背:“臣聽陛下吩咐。”
“你回去整理行裝,三日後動身再下江南!”
楊廣轉過身,眼底閃著銳利的光,“替朕去江南,傳朕的旨意,收找那些散佚無主的神靈跡!”
“然後,清查各地世家私祀淫祠,凡是願意歸攏入朝廷神譜的,便按規矩登記造冊,執意頑抗的......你可以便宜行事,必要時候,可調開河府的人配合你。”
林雲帆朗聲道:“臣遵旨,必不辱命。”
楊廣看著他乾脆利落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抬手從腰間解下一塊繡著青龍紋的玉佩,遞了下去:“這塊朕的隨身龍紋佩賜給你,江南地方官員見此佩如見朕,你行事也能方便些。”
林雲帆雙手接過玉佩,入手溫潤,隱隱帶著龍氣流轉,連忙再次叩謝道:“臣謝陛下恩典。”
“起來吧,今夜晚了,你也早些回府歇息,三日後出發,莫要誤了行程。”楊廣擺了擺手,示意內寺送林雲帆出殿。
林雲帆退出去後,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江南世家......神道......”
楊廣望著禦案上攤開的天下輿圖,指尖緩緩劃過江南地界,輕聲道:“謝家開了頭,接下來,就該看看那些抱著舊神不放的,到底有幾個敢真的站出來,跟朕碰一碰了。”
夜風從殿門吹進來,掀動輿圖邊角,燭火搖曳,得輿圖上“大”兩個朱紅大字,愈發鮮亮奪目。
楊廣搖了搖頭,轉身朝著殿外走去,凝視著天穹之上。
夜雲垂臨,月色如輝。
楊廣凝視著天穹之上,眸光閃爍,微微抬手,一方玉印頓時浮現而出。
嗡!
其上鐫刻著‘大隋'二字,隱隱與天穹之上的星辰共鳴,引得九天雲氣翻湧如沸。
下一刻,一尊龐大無邊的巨獸自雲海深處緩緩升起,眼眸宛若兩輪日,俯瞰人間。
那巨獸低吼一聲,聲震八荒,雲海翻湧之間,一道金光柱自其巨口噴薄而出,直貫九州大地!
昂!!
一剎那,整個九州便是劇烈震顫,山河共鳴,江河倒流三息,萬木抽枝吐翠,大地龜裂處,金光如汞灌入地脈。
“國運反饋……………”
楊廣凝視著這一幕,喃喃自語道:“這一趟借國運給那位始皇帝,不僅冇有減弱國運半分,反而讓國運更盛了!”
他指尖撫過玉印溫潤的表麵,眼底藏著幾分了然。
始皇帝登天,鎮住三界,天下龍脈皆隨之歸穩。
而大隋承這片九州天地的氣運,國運自然愈發昌隆......這本就是雙贏的局麵。
一念及此,他抬手緩緩虛按,那巨獸受了號令,緩緩沉回雲海深處。
九天雲氣漸漸平複,隻餘下那淡金色的地脈氣息,在夜色裡悄無聲息流淌過整個洛陽城。
玉印散出的清光緩緩收斂,重新落回楊廣掌心,化作一道流光冇入他腰間衣擺,冇了蹤跡。
旁邊內侍早已嚇得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楊廣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起來吧,今夜之事,守好你的嘴。”
內侍連忙叩首,連聲稱是,躬著身子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楊廣重新將目光投向江南方向,夜風吹動他的衣袍,帶著一絲淡淡的清香。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開河府鎮漕運、國運敕私神,這兩步走出去,江南的局就算活了。
至於剩下的......就等著那些藏在水裡的魚自己浮上來就是了。
“擺駕,回宮安歇。”
楊廣開口,聲音平靜,掃過寂靜的殿廷。
內侍連忙捧著步輦上前,恭恭敬敬引著楊廣往寢殿走去。
長長的宮道上,燭火排成蜿蜒的長隊,光影錯落,襯得那道挺拔的身影,愈發沉穩如山。
即將席卷天下的風雲,已然從這洛陽宮中,悄然鋪開了第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