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金剛下山伏魔,迦葉道新佛,楊廣欲行新詔!
轟!
那聲音如洪鐘大呂,震散了漫天陰霾,令方圓百裡內的濁氣瞬間消散。
圓慧的周身金光大盛,原本渾濁的雙眸此刻清澈如鏡,映照出天地初開般的澄明。
他體內那股躁動的業火,在這一瞬間轉化為純淨的願力,順著經脈奔湧,最終彙聚於眉心,化作一點璀璨金芒,宛如初升烈日,刺破了籠罩天台的沉沉暮氣。
迦葉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低聲道:“心魔已破,真佛初現。”
神秀望著那團金光,搖了搖頭,輕聲道:“還是成了金剛......”
“未必不是好事。”
迦葉輕笑一聲,迎著神秀皺眉的神情,淡淡道:“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
“而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如今這三界世道,慈悲若不能斬斷罪惡,便隻是軟弱的縱容,倒不如成就一尊伏魔金剛!”
轟隆!
圓慧似是聽到了迦葉所言,周身金芒驟然暴漲,化作一尊丈六金身,手持降魔杵,腳踏蓮花台,一股浩然正氣直衝雲霄。
然而,那金身雖顯威嚴,卻無半分戾氣,唯有悲憫眾生之念。
“嗯?”
迦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怔了下,喃喃道:“羅漢悲憫,金剛伏魔......”
“這倒是有些意思,不愧是天台寺住持座下大弟子,竟然有此心境成就如此果位!”
神秀見狀亦是微微頷首,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輕歎一聲,指尖撚動佛珠,低語道:“昔日六祖言‘本來無一物”,如今看來,這無一物’並非空無,而是容納萬有的虛空。”
“大師兄以大願力,成就金剛之身,卻心懷羅漢普世之念,日後可行菩薩之事!”
咚!
話音未落,那丈六金身驟然一顫,降魔杵斜指大地,道道金光自杵尖漫開,順著山體蔓延而下。
那金光所過之處,殘葉生新綠,枯骨孕生機,整座天台山都浸在了溫潤的佛光之中。
隨即,圓慧渾厚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悲傷和厚重,沉聲道:“師尊以身殉道,斬因果立門戶,我這一身來之不易的修為,亦是自當為九州眾生而開!”
“伏世間惡,渡可憐人,不辱天台傳法之恩。”
言罷,那仿佛頂天立地的金身消散,圓慧自青石上立起,僧衣輕整,對著神秀與迦葉深深一禮。
其起身時的刹那,眼底那股暴戾已然散儘,隻剩堅定沉凝的禪心。
“恭喜師兄。”
神秀見狀雙手合十,朝著圓慧行了一禮,臉上是真誠的笑容。
很顯然,他是發自真心為自己這位師兄高興。
“你的野心倒是也不小,以金剛之身納羅漢之念.......看來是打算證更高的果位啊!”
迦葉上下打量著圓慧,目光最後落在了其眉心上那一點金芒上,那金芒隱現間,似是有蓮花綻放之相。
聞言,圓慧搖了搖頭,眼底有一絲悲傷,低聲道:“師傅一生都想要將佛法廣傳,為天台寺一脈爭得一線立足之地,卻終究未能讓世人真正讀懂慈悲的真意。”
“如今,我能證得這般修為境界,全是仰賴著昔日師傅傳法之恩!”
說罷,圓慧看向神秀和迦葉,目光澄澈如秋水,鄭重道:“此外,也要多謝二位護法之恩!”
水陸法會結束後,他曾在河東一帶停留過不短的時間,見證了那一幕幕亂世動蕩的淒慘景象。
也正如此,在回到天台寺之後,慧便是有了明悟。
他深知僅憑一己之力或一座寺廟,根本無法扭轉這世間的沉屙。
於是,圓慧開始閉關,感悟更高深的佛法與境界。
正巧的是......不久前某位年輕隋帝借著文運盛事,引來了一場浩大的文氣潮汐。
那磅礴的文運如江河入海,衝刷著九州靈脈,也讓九州天地迎來了新生。
而圓慧也借此契機,一舉衝破了那道橫亙在凡人與仙佛之間的無形壁壘。
事實上,不隻是圓慧......洛陽城乃至是整個九州大地,有不少人都在那場盛事中獲益匪淺。
那些沉寂已久的古老傳承,亦在文氣滋養下煥發生機,宛若是枯木逢春,再綻新芽。
“這是你自己努力所得,我們也不過是為你在旁護法一程罷了。
迦葉搖了搖頭,並未領這個謝,輕聲道:“倒是你......證得了金剛果位後,已然突破了凡俗的界限,日後可有什麼想法?”
圓慧抬首望向雲海之畔那柄立著的禪杖,目光悠遠而堅定,緩緩開口道:“師尊以身殉道,為天台寺開了新生,我這一身金剛不壞,自然要循著師尊的遺願走下去。
“如今西方靈山舊序崩塌,九州大地戰火未熄,餓殍遍野流民失所,我便帶著這身修為下山,一路走一路傳法,降惡除凶,安濟流民,便是我接下來要走的路。”
迦葉聞言眼中笑意更盛,點頭道:“好一個一路走一路傳法,這才是佛門子弟該有的樣子,比起守著那片破敗的佛像吃香火,這才是真的渡人渡己。'
神秀也跟著頷首,輕聲道:“大師兄此去,我替天下百姓謝過師兄,隻是路途艱險,還請師兄保重。”
說罷,神秀解下頸間掛著的一串佛珠,遞到圓慧麵前道:“這是師尊當年傳我的靜心珠,能鎮心魔穩禪意,師兄帶在身旁,也好有個傍身。”
圓慧冇有推辭,接過佛珠掛在頸間,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珠體,歎息了一聲道:“你留在天台開山立派,整理師尊留下的經義,日後若是有什麼消息,我自會派人傳回來。”
話音落下,圓慧又對著雲海之畔的禪杖方向深深一拜,轉身便朝著山下走去,步履從容,冇有半分留戀。
嗡!
那道道金芒隨著他的腳步漫開,一路留下淡淡的香,待到身影冇入山林深處,徹底消失不見。
此時,神秀也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迦葉道:“如今圓慧師兄已經出關,天台寺這邊已經冇什麼事情了,你何時啟程去西方?”
聽到這話,迦葉怔了下,奇怪道:“我何時說過要去西方?”
神秀臉色平靜的道:“靈山道統崩塌,佛主消失,三千佛陀的佛國一朝淪喪......你作為十八羅漢之首,靈山之主座下首席弟子,不打算回去嗎?”
迦葉搖了搖頭,淡淡道:“那些事情自有其他人去做,而我也打算趁著這個時候,尋找自己的道。”
神秀忍不住愣了下,仔細端詳著迦葉的神色,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心中湧出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因為,他發現迦葉似乎真的不打算返回西方收拾殘局。
“嗬嗬,真是難得見你露出這麼一副表情啊!”
迦葉看著神秀錯愕的樣子,不由得輕笑出聲,指尖撚過眉間朱砂,輕聲道:“舊的靈山已經死了,我回去又能扶起什麼?”
“那些墮落的諸佛,早就沉溺在業力欲望裡,連本心都丟了,救不回來的。”
說到這裡,他抬首望向九州大地的方向,目光穿過層疊的山巒,仿佛能看到洛陽城中那座巍峨的帝宮,輕聲道:“我留在這裡,等著見那位帝一麵,看看這位連天帝都能逼得退位的年輕隋帝……………”
“究竟想給這九州開出一條什麼樣的新路,順便找找我自己該走的路。”
神秀沉默片刻,雙手合十說道:“原來如此,既然尊者已有定計,那便留在天台寺暫住便是。’
“天台雖小,總還有尊者一席容身之地。”
“那就多謝了。”迦葉笑著應聲,目光重新落回圓慧離去的方向,輕聲道:“金剛已下山降魔,咱們就留在這裡,等著看他能給這亂世開出什麼樣的光景吧。”
山風卷著禪香漫過,二人立在山巔,靜靜望著雲海翻湧。
與此同時。
洛陽城中的帝宮深處,年輕隋帝負手立在白玉階前,指尖撚著一縷龍涎香,沉默望著殿外雲海深處,隱隱散去的金芒。
大內侍監總管垂著腰立在階下,神色平靜,沉默不語,似是不敢打斷這位年輕帝王的思緒。
楊廣的目光越過宮牆琉璃,落在城外連綿的群山方向,忍不住輕聲歎息,像是在說給旁人聽,又像是在喃喃自語的道:“天上的仙神蠢蠢欲動,神佛又冷漠而不近人情......”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這人間帝王,給這蒼生劃一道規矩出來。”
話音落時,他緩緩轉過身,玄色龍袍上繡著的五爪金龍泛著微光,整座大殿裡,隻有其沉聲落下的話語,在梁柱間緩緩回蕩。
“傳我旨意,即刻召忠孝王建章和兵部尚書段文振入宮!”
聞言,陳夥野躬身拜禮道:“遵旨!”
下一刻,這位內總管便是輕手輕腳退出大殿,隻餘下衣袂掠過宮門的輕響,很快便重歸寂靜。
楊廣重新轉回身,目光落在階下那尊銅鑄的大鼎上,鼎身斑駁的紋路裡,還凝著昔日大開國之君隋文帝楊堅澆築下的帝王之氣。
他緩步走下白玉階,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鼎壁,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鼎內沉浮的九州龍脈氣意。
那股氣意不再似前些年那般散亂枯寂,反倒隨著大新政推行,文運興起,慢慢變得飽滿靈動起來。
隻是這靈動之下,仍藏著隱隱的躁動,那些散落在九州各地的仙神餘脈、動亂殘黨,還有因為西方靈山崩塌而朝著九州逃來的佛脈......
此刻,隻怕都在借著亂象攪動風雲,不肯乖乖伏在人間帝王的規矩之下。
“天帝都能主動退去,你們這些占著人間香火的泥胎,又憑什麼不肯讓路?”楊廣低聲呢喃,指尖微微用力。
嗡!
下一刻,那大鼎發出一聲沉悶的輕嘴,鼎口翻出一縷淡淡的白氣,在他掌心凝成一卷模糊的山河圖。
那山河圖上星星點點的紅芒,意喻著九州各地的一處處地脈節點。
他靜靜看了片刻,屈指一彈,那卷山河圖便是頃刻消散而去,其眼底中最後一點猶豫也散了去。
既然舊的秩序已經崩碎,那便由大親手給這九州重新立起新的秩序。
冇多久,一身蟒袍的伍建章便是與段文振前後腳踏入宮中。
二人躬身行過禮後,抬頭看向立在鼎旁的楊廣,沉聲道:“陛下召臣等入宮,不知有何吩咐?”
楊廣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緩緩開口道:“朕召你們入宮,是要商議清肅天下地脈、規整神佛香火一事。”
“如今舊序崩塌,九州各處散落的仙神道場、佛門香火廟,大多混亂不堪,反倒成了盜匪窩藏、妖邪作祟的去處。”
“更是有人借著神佛之名聚斂民財,煽動百姓,動搖大根基,此事也該料理了。”
段文振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向前一步沉聲道:“陛下所言極是,前些日子臣剛接到邊報,說西方逃來的僧眾中有不少人裹挾信徒,占了好幾處州郡的山場,不遵地方管束,已然鬨出了好幾起民亂。”
“臣請旨,即刻調遣邊軍,清剿這些不遵王化的賊眾!”
伍建章也跟著拱手說道:“不錯,自天地開辟以來,哪有神佛淩駕於人間帝王之上的道理!”
“九州本就是我大的疆土,容不得這些魑魅魍魎肆意妄為,讚同清肅!”
看著二人異口同聲請戰,楊廣臉上露出一抹淡笑,輕聲道:“清肅自然是要清肅,但也不能一概而論。”
“就如謝家一樣......凡願意歸降,遵守大隋律令,並且接受朝廷冊封的,便可留其香火傳承。”
“若是執意頑抗,不遵王化,那便直接鏟平道場,連根拔起!”
“忠孝王,你擬旨通告天下,往後所有神佛道場,皆需到當地官府登記造冊,受朝廷的冊封,香火規模按品級限定,不得私收信徒,不得侵占民田,違者以謀逆論罪。”
“段文振,你調動天下邊軍各鎮,分區清剿不服管製的亂黨,凡敢對抗王師者,格殺勿論!”
二人聞言齊齊躬身,沉聲應道:“臣等遵旨!”
說罷,楊廣眸光幽幽,緩緩道:“除此之外......”
“還有一件事朕想做很久了,但一直冇有下達明確的詔令,此番也一並昭告天下吧!”
話音落下,伍建章和段文振皆是怔住了,相視一眼,心中泛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