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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2026-10-01 作者: 太墟衍

“可十一哥那樣的天資,宗室中又有幾人?”楊褚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頹然,“莫說是一半了,要是我有他三分之一的能耐,現在也不會困於洛陽城中,整日裡隻想著如何保住那點祖蔭了。”

楊笠聞言,目光微凝,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頓,隨即沉聲道:“既然知道自己不足,那便去補足。”

“整日裡怨天尤人,難道就能讓本事從天上掉下來不成?”

楊褚怔了下,疑惑不解的道:“九叔的意思是......?”

“江南!”

楊笠眸光幽幽,緩緩說道:“陛下有意將江南徹底整頓,清除世家門閥的香火神道之力!”

“到時候,伐山破廟,必有大把的功勞可撈,你即刻動身前往江南,去找江南的李密,就說是老夫說的,讓他給你安排一個位置,跟著大軍一同行事。”

“隻要你能立下實實在在的功勞,回來之後,彆說一個實權位置,就算是想要封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楊褚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燃起光亮,他攥緊了拳頭,聲音都帶著幾分激動:“九叔,我......我這就準備動身!”

“隻是......李密那裡會接納我嗎?他素來不怎麼買我們宗室的賬。”

楊笠擺了擺手,從袖中取出一塊刻著楊氏宗祠紋路的銅牌,推到石桌麵:“拿著這個去,他看在老夫的麵子上,自然會給你安排,記住這一次去,少擺宗室子弟的架子,多給我踏踏實實做事,若是你敢壞事,休怪老夫親自

清理門戶,絕不輕饒。”

楊褚伸手拿起銅牌,貼身收好,當即躬身行了一禮:“侄兒記下了,這一次定不會給九叔丟臉!”

說罷,他也不再多留,轉身快步離開了庭院,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太多。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楊笠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輕歎一聲,低聲喃喃道:“走的走,動的動,這大的天,是真的要變了啊......”

院中竹影晃動,落在他的發梢上,一片斑駁,無人回應他這一聲歎息。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九叔,侄孫來看您了。”

楊笠抬眼望去,就見一個身著青衫的青年站在月亮門處,麵容俊朗,氣質溫潤,正是皇太子楊昭。

楊笠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楊昭拱手道:“老臣見過太子殿下,殿下怎麼有空來我這破院子了?”

楊昭快步走入院中,伸手扶了一把,笑道:“九叔不必多禮,我今日出宮,正好路過這裡,就順道過來看看您。”

待楊笠重新坐下,楊昭才在方才楊褚坐過的位置落座,目光掃過石桌上殘留的茶漬,笑著開口:“方才是安定在這裡吧?我進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他急匆匆的出去,看著心情倒是不錯。”

楊笠端起茶盞給楊昭添了一杯熱茶,點頭道:“殿下好眼力,方才正是那小子過來鬨了一通,老夫打發他去江南李密那裡碰一碰運氣了。”

楊昭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點頭道:“九叔這安排是對的,宗室子弟久居洛陽,養尊處優慣了,出去走走,跟著大軍曆練一番,也能磨磨性子。”

“若是能撈些實在功勞回來,總比困在京中爭權奪利要好。”

楊笠看著楊昭沉穩的模樣,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道:“殿下今日過來,想來不隻是順道看看老臣這麼簡單吧?”

楊昭放下茶盞,神色微微一正,點了點頭:“不瞞九叔,父皇剛剛下了清肅天下神佛道場的旨意,讓我監國署理此事。”

“我過來,是想問問九叔對於此事的看法,還有宗室那邊,真的能安安分分接受安排嗎?”

楊笠聞言,指尖摩挲著茶盞的邊緣,沉默許久才開口:“宗室裡頭,有私心的人不少,盯著手裡那點產業權力不願意放手的更是大有人在,想要全都安安分分......難。”

“但是殿下放心,老臣還活著,大隋的江山是楊氏的江山,這點道理,老臣拎得清。”

“陛下要清肅神佛,收攏權柄,這是利在千秋的大事,宗室這邊老臣會幫著壓著,若是真有人敢跳出來壞陛下的事,老臣第一個饒不了他。”

楊昭聞言心中一鬆,起身對著楊笠深深一揖:“有九叔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多謝九叔肯為大分憂。

楊笠連忙起身扶住他,搖頭歎道:“殿下這是折殺老臣了,大本來就是楊氏的大隋,老臣本來就是楊氏的子孫,為大分憂,本就是應當的。”

“隻是老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楊昭怔了下,若有所思的道:“九叔但說無妨。”

楊笠目光落在楊昭身上,緩緩開口:“殿下監國,乃是陛下對殿下的信任。”

“隻是這清肅神佛之事,牽扯甚大,不止牽扯天下神佛,更牽扯宗室和世家,殿下行事,既要秉持陛下的旨意,也要懂得靈活應變,切莫太過剛直,傷了自己,也傷了大隋的根基。”

楊昭認真聽完,鄭重頷首:“九叔的教誨,孤記下了。”

說罷,一老一少又聊了幾句家常,楊昭便起身告辭。

楊笠親自將他送到院門口,看著楊昭的車駕漸行漸遠,這才緩緩轉身回了院中。

風吹竹動,落葉飄落在石桌上。

楊笠看著桌上空出來的位置,低聲喃喃道:“太子仁厚,隻是這江山,可不是隻靠仁厚就能坐得住的......希望這一次,能順順利利的吧。”

宮外的車駕緩緩行在洛陽的青石板路上,車簾半掩,隱隱添了幾分神秘感。

楊昭坐在車中,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玨,方才楊笠的話反複在腦中盤旋。

他何嘗不知道這次監國的凶險,清肅神佛牽扯方方麵麵,無論是宗室、世家還是那些占了土地的神廟,哪一方都盤根錯節,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但父皇既然將這份重任交到他手上,他便不能有半分退縮。

正思忖間,車駕忽然頓了一頓,車外傳來侍衛低聲的稟報:“殿下,左庶子宇文先生在府門等候,說有要事稟報。”

楊昭回過神,整理了一下衣襟,緩聲道:“知曉了,回府。”

車駕重新啟動,不多時便停在了太子府門前。

楊昭剛踏出車門,就見一身青色官袍的宇文士及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殿下!”

楊昭見狀,心裡已然有數,一邊往府內走,一邊開口問道:“可是各州府那邊有了消息?”

宇文士及跟上他的腳步,低聲回稟:“回殿下,剛剛收到急報,太行山那邊先動了,據說有位道人言稱奉了山神的旨意,直接貼了告示,說陛下此舉是要觸怒天威,引得仙神降罪,已經開始收找周邊的信徒,怕是要生出事端

了。

楊昭腳下一頓,站定在回廊之下,抬眼望著天邊沉沉的雲色,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果不其然,看來這些神佛,早就等著跟朝廷正麵作了。”

“傳信給兵部,讓他們安排好軍中的動靜,另外......給宗室那邊遞個消息,問問他們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宇文士及應聲記下,看著楊昭沉靜的側臉,忍不住又開口問道:“殿下,那洛陽城中宗室那邊......”

“九叔已經幫我們壓著了,短時間內不會出亂子!”

楊昭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回廊裡緩緩傳開,“我們隻需要按著父皇的安排走,先拿太行山開刀,立立威,也好讓天下人都看看,大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忽然,楊昭頓了下,微微眯起眼睛,輕聲道:“若是冇記錯的話,山東孔氏一族......似乎存有一縷文脈的天命氣運?”

孔氏一族,乃是昔年至聖先師留下的香火傳承,底蘊雄厚,深不可測。

但不久前曾經有傳聞,孔氏一族把自己的千年文脈氣運交了出去。

“是,但這一縷文脈的天命氣運,被孔氏一族交給了那位北周餘孽。”宇文士及點了點頭說道。

“北周餘孽......那位‘周天子嗎?”楊昭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袖中輕輕叩了兩下。

那位所謂的“周天子”雖是北周血脈,更是曾經被尊為‘天元皇帝”,但這段時間卻一直隱於暗處,讓人捉摸不透想要做什麼。

隻是,對方既然收下了孔氏的文脈氣運,想來對大隋肅清神佛道場這件事,絕不會坐視不理。

宇文士及聞言神色一凜,低聲道:“殿下的意思是,山東那邊鬨事,背後會有那位周天子在推手?”

楊昭緩步走到廊邊,抬手拂去欄杆上落下的一片枯葉,聲音淡得像天邊卷過的風:“不管有冇有,我們都得防著。”

“你讓人去盯著點山東方向,若是孔氏有什麼動靜,立刻報給我知道。”

“另外轉告山東那邊,讓他們多調兩營兵馬布在河內郡,堵住太行山南下的要道,彆給有心人可乘之機。”

宇文士及躬身應道:“臣這就去安排。”

楊昭點點頭,望著遠處宮城方向飛翹的簷角,語氣沉了幾分:“父皇把這攤子事交到我手裡,我不能讓他失望。”

“不管是神佛妖道,還是前朝餘孽,誰敢擋大的路,那就彆怪我們刀兵相見。”

宇文士及遲疑了一下,輕聲道:“其實若是對孔氏一族動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反應......”

聞言,楊昭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宇文士及見他沉吟,連忙補充道:“孔氏雖然交出了文脈氣運,但曲阜根基仍在,天下讀書人心頭都還記著孔氏的名分。”

“若是我們能先一步穩住孔氏,甚至請孔氏出麵表態支持朝廷清肅神佛,那天下讀書人自然會跟著站過來,那位周天子就算握著文脈氣運,也翻不起太大的風浪。”

楊昭聽完緩緩頷首:“你說的有理,隻是孔氏既然肯把文脈氣運交出去,就說明他們已經選了邊,哪裡還肯回頭幫我們?”

“倒也未必!”宇文士及搖了搖頭道:“孔氏傳承千年,最懂得趨吉避凶。”

“當年改朝換代都能安然度過,未必就真的肯把全族身家都綁在那個周天子的身上,我們派人去探探口風,就算不能拉他們過來,也能讓他們不敢輕易站在我們對麵。”

楊昭沉吟片刻,點頭道:“那就按你說的辦,選個穩妥的人去曲阜,記住,不要逼得太緊,點到為止就好。”

宇文士及領了吩咐,轉身快步去安排各項事務,府中很快就安靜下來。

楊昭獨自站在回廊下,望著天邊越來越沉的烏雲,指尖攥得微微緊了些。

從楊廣下旨讓他監國的那一天起,大這一場席卷天下的風浪,就已經正式開始了,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冇有回頭的路了。

與此同時。

江南之地的煙雨迷蒙,水波不興,一座不起眼的園林隱在湖光山色之間,簷下掛著幾盞素白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園林深處的水閣裡,一個身著素白長衫的青年正臨窗而坐,指尖捏著一枚黑子,落在縱橫錯落的棋盤上。

在其對麵坐著一個身披袈裟的老僧,垂著眼眸看著棋盤,半晌才撚動著佛珠開口道:“洛陽那邊傳了消息,大太子監國,正式開始清肅天下道場了。”

青年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了棋盤:“來了不是正好?我等這一天,可等了很久了。”

“孔氏一族把文脈氣運交到我手上的時候就說了,這大亂神佛,便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等他們殺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來收拾殘局,這江山自然就是我們的了。”

老僧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青年臉上,輕聲道:“隻是山東那邊,是不是動得太早了?”

“那位頂替愚公的家夥......性子太急,恐怕會壞了我們的布置。”

青年擺了擺手,不在意地笑道:“早動晚動都是動,正好讓他先幫我們試試大的底,看看這位新監國的太子,到底有幾分本事。”

“若是連一群道人都擺不平,那這大隋也該到頭了。”

說罷,他指尖夾起另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盤天元之上,原本被白子包圍的黑子瞬間活開。

“你看,這棋早就活了,楊堅當年冇能斬草除根,現在就該輪到我們收網了。”

煙雨順著窗欞飄進來打濕了青年的袍角。

然而,他卻渾不在意,隻是望著江南朦朧的煙雨,眸中翻湧著名為野心的浪潮,等待著漁翁得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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