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程家,佛道的最後反撲,仙神忌憚新天帝!
揚州城裡的雨,下得越發急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朵朵水花,整座揚州城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霧之中。
運河的水位漲了不少,渾濁的浪頭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聲響。
街上的行人早已躲得乾乾淨淨,隻有那些鋪子門口掛著的燈籠,在風雨裡搖搖晃晃,昏黃的光暈映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像是一雙雙不安的眼睛。
城西一座恢弘的院落裡麵,燈火通明,正堂裡坐著七八個人,個個麵色凝重。
主位上那人約莫五十來歲,身著錦袍,手指輕輕叩著桌麵,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沉聲道:“剛剛得到的消息,北邊遞了個帖子進蕭府,人已經到了揚州城。”
“楊素和蕭美娘那兩個老狐狸,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明麵上是來查神佛道場......但暗地裡怕是衝著咱們來的。”
“這一次北邊來的人隻怕也不簡單,應該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那咱們怎麼辦?”下首一個精瘦漢子聞言,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真要讓他們查下去,隻怕真會查出什麼東西出來!”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麵麵相覷,主位上的錦袍男子緩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沉凝如水:“查?讓他們查。”
“江南很快就會亂起來了,開河府那邊也已經打過招呼,李密不是個甘於人下之輩,隻怕大運河貫通之日,就是他動手之時......”
說到這裡,錦袍男子微微眯起眼睛,緩緩道:“甚至,李密可能都等不到大運河完成的時候!”
若是楊素在這裡,一眼就會認出在場眾人正是曾經在煙雨樓中宴請他的......程家眾人!
而那錦袍男子正是程家家主程的!
“家主的意思是……………?”精瘦漢子身子前傾,目光閃爍,似是有些意動的問道。
程的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麵上輕輕畫了個圈:“李密那邊,已經派人去聯絡了。”
“隻要他那邊一動手,咱們這邊就順勢點火,南北呼應,讓大隋這艘船徹底翻在運河裡。”
聞言,在場眾人頓時神情振奮。
那精瘦漢子更是猛地一拍大腿,興奮道:“太好了!隻要李密那頭先動,咱們這邊就有由頭了!”
程的卻擺了擺手,輕聲道:“彆高興得太早。”
隨即,程昀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掃過眾人,“李密此人,野心極大!”
“如今他是被架在火上烤,大運河的功德與功績太大,而他自身亦是有野心,擔憂楊廣未必能容下他......所以,這才會與我們聯手!”
“但是,其人卻未必是真心與咱們聯手,他想要的,不過是借咱們江南的勢,替他分擔朝廷的壓力。”
“一旦讓他坐大,轉頭就會把咱們吞掉。”
精瘦漢子聞言臉上的興奮頓時僵住,皺著眉道:“那依家主的意思,咱們該怎麼和他打交道?”
程的指尖敲了敲桌案,緩聲道:“不必急著敲定什麼,我們隻要給他遞個話,給他吃一顆定心丸,讓他放心動手就是。”
“他要借咱們的勢,咱們也要借他的刀,先把北邊這攤子爛事引到他頭上,等他們兩敗俱傷了,咱們再出來收拾殘局,坐收漁利。”
“那神佛那邊呢?咱們之前答應他們的………………”在旁一名留著長須的老者皺了下眉後開口問道。
聽到神佛之名,程昀的嘴角微微撇了撇,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輕聲道:“神佛要的是香火道場,要的是江南的氣運,他們給咱們許諾了高位,咱們給他們當刀便是。”
“真等事成之後,這江南到底是誰的天下,還不一定呢。”
“他們被困在九州之外,無法真正顯跡,根基全在人間,離了咱們江南世家,他們什麼也做不成。”
說罷,程的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漫天風雨,沉聲道:“楊廣這一步走得太急了,北邊雖然平定了,大運河也即將完成,但尚未恢複元氣...………
“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太子殿下監國,又要清理天下道場,把神佛和滿朝文武都得罪了個遍!”
“這天下本來就已經不穩了,咱們再不趁著這個機會動手,再過個十年八年,等楊廣把根基坐穩了,咱們江南世家就再也冇有出頭之日了。”
“你們都回去安排好,把各自族裡的私兵都點齊,小心潛藏在各處宅邸裡,等李密那邊一有動靜.....咱們就立刻拿下揚州城的四門和碼頭!”
“到時候,隻要控製住整個揚州,再發檄文通告天下,號召各地世家和道統一同反隋!”
程的緩緩張開掌心,猛地握緊,神情間有一絲狂熱,低聲道:“天下儘入吾等之手!”
“謹遵家主之命!”
在場眾人齊齊起身,拱手應命,一個個神色緊繃,又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隨即,眾人紛紛起身告退,很快就消失在雨幕裡。
正堂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程的一人立在窗前,望著灰蒙蒙的雨霧,指尖攥得緊緊的。
他身後的陰影裡,忽然緩緩走出一個身著袈裟的老僧,雙手合十,低聲道:“程家主倒是謀劃得妥當,隻是北邊來的人......我們還冇查清楚,而且已經入城,此事會不會生變?"
程的頭也不回,淡淡道:“現在江南這個情況,不管是誰,都冇有能力鼎定乾坤!”
“阿彌陀佛!”
老僧宣了一聲佛號,目光望向窗外的風雨,輕聲道:“既然如此,那老僧便靜待佳音了。
“靜候佳音?”
程的微微眯起眼睛,冷笑一聲道:“怎麼,你們佛門現在已經衰弱到了這種地步,連與朝廷亮劍都不敢了?”
話音落下,那老僧的臉色頓時微微一變,幽幽盯著程的,緩緩道:“程家主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程的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與那老僧對視,“隻是提醒大師,既然上了這條船,就彆想著中途下船了。”
“你們佛門在江南的根基,哪一座寺廟不是我等世家門閥在出錢修的?哪一尊金身不是我等世家門閥捐的?”
“若隻是想要作壁上觀,坐山觀虎鬥,漁翁得利,那未免想的太美了!”
老僧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撚動,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禪門特有的平靜:“程家主多心了,我佛門既然已經與諸位定下盟約,自然不會臨陣退縮。”
“此番天上動蕩,靈山自顧不暇,可留在人間的弟子,自當為護道場出一份力。”
說著,老僧從袖中取出一枚燙金佛帖,輕輕放在桌案上:“這是本座請江南三十六寺的住持一同畫了護身符的佛貼,分發給諸位。’
“屆時,可保諸位上陣之時刀槍不傷。”
“等到諸位動手之時,各寺會一同敲鐘響應,攪亂城中守軍的心神,助諸位拿下揚州。”
程的目光落在那佛帖上,神色稍緩,走上前拿起佛帖淡淡道:“如此便好,隻要此番事成,佛門在江南的道場,我程家必定一一保全,香火供奉隻會比從前更多。”
老僧合十行禮,身形緩緩退回到陰影之中:“如此,老衲先回寺中等候消息,相信江南便是風雨再大,也總會有塵埃落定的時候。”
程的冇有絲毫回應,隻是將那枚佛帖收入懷中,目視著老僧的身影消失在屏風之後,這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愈發密集的雨幕。
隨即,他指尖輕輕叩擊著窗欞,低聲道:“風雨如晦,正是殺人的好時候......”
夜色如墨,雨聲如鼓。
揚州城內的燈火在風雨中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被這天地間的狂怒吞噬。
程家後院深處,一座古樸的香火祠堂裡麵,燭火搖曳,映著滿牆的祖宗牌位。
程的緩步走入祠堂內,望著麵前的香爐裡青煙嫋嫋。
隨即,他緩緩跪在蒲團上,叩首三次,然後才直起身來,目光在那些牌位上一一掃過,低聲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程,今日有一事相告,還請老祖宗垂簾示現!”
話音落下,祠堂內的燭火猛地一暗,隨即又恢複如常。
程的目光緊緊盯著最上方那塊刻著“程氏始祖”的牌位,隻見那牌位輕輕一震!
嗡!
一縷青煙自牌位後緩緩升起,在燭火中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輪廓蒼老,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聲音仿佛從極遠處傳來:“程家子孫,何事驚擾老夫沉眠?”
程的伏在蒲團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麵,沉聲道:“啟稟老祖宗,孫兒已約好李密,大運河事成前......就要舉事反隋,還請老祖宗護持我程家,護持這一番大業!”
那蒼老的人影在青煙中微微浮動,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楊廣削世家、清道場,的確是該反,隻是......你確定你拉來的那些盟友靠得住?”
“李密野心太大,佛門又隻肯躲在背後,真敗了,我家就是第一個被抄家滅族的靶子。”
程的抬起身,眼神堅定的說道:“孫兒明白,可如今已經冇有退路了,楊素和蕭美娘在揚州城坐鎮,威脅太大!”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隻要拿下揚州,占據運河天險,進可爭天下,退亦可劃江而治!”
那蒼老的人影一聲輕歎,煙幕微微顫動:“罷了,程家數百年的氣運,本來就是在刀光血影裡拚出來的。”
“更何況,老夫已是天上人,這人間之事本也不該管......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就去做吧!”
說著,那道蒼老的人影抬手一點,一道微不可查的青光自煙中落下,冇入程昀的眉心。
“這是老夫的一縷本命精氣,真到生死關頭,能救你一次!”
“去吧,記住,無論成與不成,都要保住程家的香火,彆讓程氏血脈斷在你手裡。”
聞言,程的卻是冇有流露出喜色,而是遲疑了一下道:“老祖宗不能降下真身......相助一把嗎?”
話音落下,那道人影頓時沉默了片刻,隨即歎息道:“若是之前,倒是的確可以!”
“但如今,天上發生了變故,老夫也不敢輕易妄動了!”
聽到這話,程的臉色頓時變了,皺眉道:“老祖宗,天上發生了什麼?”
“天帝......退位了!”
那道人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語出驚人,幽幽道:“曾經統禦三界無數載歲月的天帝,被一介凡人逼迫的退位了!”
“現在的天庭,已經換了主人,我等仙神不敢輕舉妄動!”
聞言,程的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滿臉不敢置信:“怎麼可能?三界至尊的天帝......怎麼會被一個凡人逼得退位?”
“這天下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厲害的人物?”
青煙裡的人影緩緩晃動,帶著幾分驚魂未定,艱澀道:“具體的情形老夫也不清楚,這消息還是從淩霄寶殿那邊輾轉傳下來的!”
“傳聞說是那凡人原是九州出身.......先是踏碎了靈山的道統,而後糾集了幾位大神通,大能者,一路殺上天庭,硬生生把天帝趕下了帝位!”
“如今新天帝剛登大寶,整肅三界,我等這些香火神祇不敢輕易動用法力,免得被新天帝的察覺,或許會觸碰到新的天條,到時候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程的聽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籌劃了這麼久,本想靠著神佛撐腰,以為這次反穩操勝券,冇想到臨到動手,天上居然出了這麼大的變故。
沉默許久,他忍不住咬了咬牙,重重叩了個頭:“就算天上換了天帝,咱們也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孫兒就算冇有天助,憑著江南世家的積蓄和李密的兵馬,也未必不能打出一片江山來。”
聞言,那蒼老的人影沉默了許久。
青煙之中,似是有一雙渾濁的眸光顯現而出,凝視了程的一眼,良久才緩緩開口道:“既然如此......”
“那就隨你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