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節:作死
蕭寒緊緊攥住蒼月冰冷的手掌,另一隻手抵在她後背,體內玄力如決堤洪水般瘋狂湧入她幾近枯竭的玄脈。
他的臉色因過度用力渡玄而發白,卻仍嫌輸送得不夠快、不夠多。
“月兒!看著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蒼月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無色的唇角勉強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傻子…我冇事……”
“這叫冇事?”
蕭寒低吼,眼眶發燙,五指不自覺地收緊。
然而,還未等他再說什麼,四周的溫度驟然攀升!
那些散落的火雨並未熄滅,反而在半空中重新凝聚,熾烈的火焰翻湧交織,竟漸漸化作五隻更為龐大的火焰鳳凰!
“怎麼可能……”
五鳳齊鳴,熾焰滔天!
而此刻,他已近乎力竭,懷中之人更是命懸一線!
“蕭寒……”
她忽然抬起手,指尖輕觸他染血的臉頰。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耗儘了她全部力氣,纖細的手腕不住顫抖。
“活下去……”
話音未落,那隻手便如折翼的鳥般墜落,整個人徹底陷入昏迷。
“月兒??!”
蕭寒雙目赤紅如血,低頭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姑娘,胸腔裡翻湧的痛楚幾乎將理智撕碎。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火麒麟之力在經脈中咆哮,悔恨,無儘的悔恨。
若能早一刻動用,若能少一分自負……
熱浪炙烤著皮膚,五隻鳳凰已結成殺陣俯衝而下。蕭寒將蒼月往懷中又護了護,染血的手指狠狠按向心口。
“火麒麟??現!”
震天獸吼撕裂火海,赤金虛影自他背後拔地而起。麒麟怒目圓睜,四蹄踏火,威嚴不可侵犯!
五隻火焰鳳凰頓時躁動不安,它們瘋狂扇動羽翼,七彩火焰化作漫天火雨傾瀉而下。
“傷她者??死!”
蕭寒的聲音冰冷而暴戾,一步踏出,火麒麟之力徹底爆發,隱月刀已無法承受住這股力量,裂紋快速擴散。
他撇向石台上的赤色長刀,五指猛然鬆開,瀕臨破碎的隱月刀當啷墜地。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石台前,一把握住熾凰刀的刀柄!
嗤??
刀柄滾燙如烙鐵,瞬間灼穿皮肉,焦糊味在空氣中彌漫。蕭寒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反而將手掌攥得更緊,任由鮮血在高溫下沸騰、汽化,化作縷縷血霧繚繞刀身。
“來啊!”
隨一聲暴喝,熾凰刀驟然錚鳴,刀身鳳羽紋路次第亮起,赤金光芒如烈陽爆發!
虛幻的鳳凰之影自刀鋒浮現,與蕭寒背後的火麒麟虛像交相輝映,兩股至強之力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蕭寒環抱蒼月,單手握刀,刀鋒所指,整座石室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化作一片真空死域!
轟??
一道橫貫天地的赤紅刀芒,隨著蕭寒滿腔怒火,轟然劈出!
五隻鳳凰的羽翼還保持著舒展姿態,卻在刀光觸及的刹那,連哀鳴都未能發出,便在極致的高溫中直接汽化!
刀光去勢不減,如天罰降世,狠狠劈向穹頂!
轟隆??
石室震顫,穹頂崩裂,無數碎石簌簌墜落,露出上方幽暗深邃的星空。
這一次,再無火焰鳳凰飛出。
唯有死寂。
唯有懷中那微弱到幾乎消散的呼吸。
蕭寒丟下熾凰刀,將蒼月緊緊摟住,掌心貼在她後背,瘋狂催動體內殘存的玄力。
嗡??
太極圖在體內旋轉,陽魚光芒驟然大盛,一股溫潤如三月春雨的力量自他四肢百骸彙聚而來,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蒼月體內。
這力量與蒼月所獲取的木係玄力略有不同。更古老,更純粹,仿佛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生命本源,蘊含著超越自然法則的造化之力。
蕭寒震驚地發現,這股力量所過之處,蒼月斷裂的玄脈竟如逢甘霖般開始愈合,蒼白如紙的麵容也漸漸浮現血色。
而重建後的經脈不僅完美融合了蒼月體內的木係玄力,甚至還在不斷滋養壯大她的本源,使其根基比受傷前更加穩固。
並且,一舉打通了她玄脈中的所有玄關!
現在,他才徹底明白,那個神秘的小女孩賜予他的,並非什麼毀天滅地的殺伐之力,而是一種強悍到極致的恢複能力。
它雖不如鳳凰涅?、輪回重生那般霸道逆天,卻勝在生生不息。
隻要尚存一絲生機,便能以最溫和的方式,將生命從死亡邊緣拉回。
他低頭凝視蒼月漸漸恢複血色的臉龐,心中震撼難言。這份力量,或許才是真正的……造化之能。
得益於兩人獲取的力量同源,蒼月在接受治療時竟無半分排斥,而且治療效果遠超預期。
“唔……”
一聲輕若蚊呐的呻吟從蒼月唇間溢出。
她的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竟流轉著翡翠般的光華,比受傷前更加清亮動人。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待看清眼前之人時,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虛弱的笑意。
“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她的聲音輕若遊絲,卻讓蕭寒心頭一熱。他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生怕一個用力就會碰碎這失而複得的珍寶。
蒼月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溫熱的指尖觸到那些尚未乾涸的血跡時,兩人同時僵住了。
蕭寒這才驚覺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狼狽??被烈焰灼燒的衣袍,遍布傷痕的手臂,還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蒼月眼眶微紅:“傻子……你又不顧一切……”
蕭寒捉住她顫抖的手腕,將那隻冰涼的手掌貼在自己心口。隔著血肉,他能感覺到兩人的心跳正漸漸同步。
“總是值得的!”
蒼月怔了怔,傾身向前,將額頭抵在他肩上。
就在她準備說些柔情蜜意的話兒時,突然感覺到蕭寒渾身肌肉驟然繃緊。
“月兒,你且安心調息。我去處理一隻臭蟲子!”
蕭寒的聲音瞬間冷得嚇人,他撿起‘熾凰刀’,身形如鬼魅般閃至石室頂部。
轟??
赤焰刀光劈向黑暗,一道黑影狼狽竄出。
那人渾身裹在漆黑鬥篷中,臉上戴著猙獰的青銅麵具,此刻正發出夜梟般的怪笑:“終於找到你們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雙目露出震驚之色:“你的手……怎麼會?我明明已斷了你的右臂!”
來人正是蕭漠山。
蕭寒冷冷一笑:“托你的福,讓我遇見了…….有趣的機緣。”
蕭漠山死死盯著蕭寒完好的右臂,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暴怒:“那座黑塔……果然有古怪!”
當時,他一劍斬出,劍氣竟被黑塔加倍反彈,反噬自身。恐懼之下,他在塔外足足徘徊兩日,才敢再次靠近。
可他又怎能想到,那座黑塔竟是整個秘境的中樞所在。甫一進入,隻是觸碰了書架,便被傳送至陌生的山林之中。
若非遠處接連爆發的戰鬥餘波引起他的注意,此刻他恐怕仍在密林中茫然徘徊。
蕭寒目光如電:“蕭漠山,收起你那拙劣的偽裝吧。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你……你怎知是我?”
“能使出風雷玄技的劍招,必是蕭宗劍宗弟子無疑。我雖與你接觸不多,但細想之下,還是能辨出你的聲音!隻是冇想到,你竟不惜壓製玄力潛入秘境,就為了取我性命!”
蕭漠山聞言,摘去青銅麵具,劍指蕭寒:“倒是小瞧了你,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死到臨頭,竟還不知自己得罪了誰”
蕭寒咧嘴輕笑:“哦,明白了。是蕭無機,對麼?”
蕭漠山瞳孔驟然一縮,顯然冇料到蕭寒竟能一語道破幕後主使。
其實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蕭寒加入蕭宗不過短短三月,若說得罪人,除了入門時那個仗勢欺人的馬胖子,就隻有與蕭楠那一戰了。
那馬家公子不過是個紈絝子弟,怎會有能耐請動蕭漠山這等人物大費周章?
而蕭楠的爺爺蕭無機身為丹宗長老,隻需給身為執事的蕭漠山畫個大餅,自然就能讓他心甘情願來當這把刀。
“看來我猜對了。”蕭寒看著蕭漠山驟變的臉色,冷笑道:“那老東西倒是心急,這麼快就按捺不住了,我還想陪他多玩玩呢!”
蕭漠山爆喝:“小子狂妄,今日我就送你歸西!”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劍已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淩厲的風雷之勢直取蕭寒。
蕭寒嘴角微揚,右手虛握,那柄雕刻鳳羽紋路的長刀已落入掌中。
“送上門來,倒省得我去找了。看來,你用的也是‘天鷹無極劍’。同樣的玄技,對我而言……”
刀光如瀑,後發先至!
蕭漠山瞳孔驟縮,他分明看見蕭寒的刀鋒上纏繞著赤金的火焰,自己引以為傲的‘天鷹無極劍’軌跡,在對方眼中竟似兒戲般被完全看穿。
鐺??
刀劍相擊,蕭寒的後半句話才帶著淩厲殺意破空而來:“……就冇用了!”
蕭漠山隻覺虎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低頭一看,陪伴自己多年的的玄器長劍竟如枯枝般應聲而斷。
他踉蹌後退數步,臉上寫滿難以置信:“不可能!你怎會……”
此刻,他才赫然發覺,手持紅色長刀的少年,氣息已經完全不同。那種氣息並非完全來自真玄境的少年本身,而是他手裡的刀!
“王玄……不,是君玄?”
蕭漠山看不透蕭寒手中熾凰刀的品級,但卻清楚的知道,那是一種他無法抗衡的存在,額頭瞬息滲出冷汗。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少年在黑塔中獲得的,遠不止一條完好的手臂那麼簡單。
此刻,他被壓製的境界隻有靈玄巔峰,蕭寒身上釋放的威壓已足以令他膽寒,再加上那柄絕世凶兵。
“蕭無機那個老匹夫……”蕭寒刀鋒上的火焰突然暴漲:“冇告訴你這趟差事會要命麼?”
“饒了我!我……”
赤焰長刀已化作一道血色驚鴻!
“晚了。從你對我揮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死!”
刀光閃過,蕭漠山瞪大的雙眼中,倒映著越來越近的死亡火焰,他張大的嘴巴還未來得及發出最後慘叫
咚!
頭顱墜地時仍在抽搐,凝固著極致驚恐的神情。
無頭屍身緩緩前傾,最終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猩紅的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