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節:皇城風雲(2)
單單六個字,似春日驚蟄,引得場下一片嘩然。
天劍山莊少莊主,竟當著各大宗門的麵公然下戰書,這等挑釁簡直前所未有。
不少人已開始竊竊私語,猜測蕭宗究竟何時得罪了天劍山莊。而那些曾參與“神眠秘境”的宗門,則多少知曉些內情。
場邊議論聲漸起,各派弟子交頭接耳,很快便將事情原委拚湊出了大概。
“看來蕭宗在秘境中搶了天劍山莊的機緣。”
“不得了,雖說蕭宗也是四大宗門之一,但天劍山莊那是給其他三宗麵子。論實力,三宗加起來未必是天劍山莊的對手。”
“這是捅到老虎屁眼了,難怪淩雲少莊主如此動怒……”
……
蕭狂風、蕭狂雷兩人聽著議論聲,怒不可遏。
作為蕭宗宗主之子,他們何曾受過這等閒氣?更何況事關宗門顏麵,豈能任由旁人詆毀?
“簡直荒謬!秘境機緣,本就是各憑本事!”
“大哥,讓我上去會會這天劍山莊的狂徒!”
就在兩人即將暴起之際,卻被蕭無機一手一個按在座位上。
蕭狂風怒目道:“長老這是何意?”
蕭狂雷更是按捺不住:“我有驚塵劍在手,何懼他淩雲?”
蕭無機蒼老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莫測的笑意:“兩位少主莫非忘了宗主臨行前的交代?今日之事,老夫自有安排。”
場中,淩雲見蕭宗遲遲無人應戰,冷笑更甚:“怎麼?蕭宗無人了嗎?”
蕭無機眼中精光一閃,突然高聲道:“蕭寒,既然淩少莊主盛情相邀,你便代表我蕭宗,去領教領教天劍山莊的高招!”
蕭寒正百無聊賴的嗑著瓜子,從淩雲上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場戲終究要落到自己頭上。
無他。
蕭無機那點心思,就跟白紙黑字似得,基本就算是寫在明麵上了。
無論勝負,蕭寒這個外人眼中的‘普通弟子’都代表不了蕭宗嫡係的顏麵。
若是能借淩雲之手,重傷或是直接廢了蕭寒,更是一舉兩得。
各宗早已議論開了。
“什麼情況,居然派個真玄境的弟子應戰。”
“你懂什麼,蕭宗這是即保全了裡子,也賺足了麵子。”
……
“弟子領命!”
蕭寒拖長聲調應道,隨手將瓜子殼撒了一地。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接著蕭無機方向恭敬行禮:“隻是怕弟子學藝不精,墮了宗門威名……”
蕭無機撫須笑道:“無妨,儘力而為便是。”
心中卻暗道:最好死在淩雲劍下,也省得老夫親自動手。
水無雙、舞雪心兩人麵麵相覷,在她們看來,蕭宗至少會派蕭狂雷,那瓶蛟龍髓液可以輕鬆得到。卻冇想到,蕭寒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早料到蕭無機會派他出場。
兩位絕色美人兒眼睜睜看著蕭寒緩步登台,心不由得揪緊。
即便對方重傷落敗、賭注得手,這般取勝也總讓人覺得不是滋味。
若蕭寒真奪得魁首,開口問及宗門秘事,她們又豈能不如實作答……
不不,這種事怎麼可能。他絕對贏不了淩雲的!畢竟上屆玄府排位賽,沐師姐就是在淩雲手下惜敗的!
蕭寒在全場各異的目光中緩步上台,彬彬有禮地拱手:“淩師兄,請指教!”
淩雲仗劍而立,周身劍氣微蕩:“一個真玄境,需要我讓你三招麼?”
這話在任何人聽來,並不算是挑釁。在場年輕一輩中,也唯有淩雲有這般實力道出此話,而不令人覺得倨傲刺耳。
蕭寒淡然一笑,取出‘星落’刀,隨手一震,刀鋒顫出清越鳴響:“真玄境……很差麼?”
原本閉目養神的蕭無機在瞥見那柄星落刀的刹那,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暗驚:“這小子怎麼會有柄地玄器?”
而其他人也大多同樣驚愕,蕭寒僅是‘普通身份’的蕭宗弟子,竟然能擁有一柄地玄器。
正當他們下意識地想要讚歎蕭宗底蘊深厚、出手大方時,又恍然發現,蕭宗上下,皆以劍為尊,門下弟子幾乎全是修習劍法玄技,何曾有過使刀之人?
這柄地玄級彆的刀,絕不可能是宗門所賜,隻可能是蕭寒自己的機緣!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蕭寒手中那柄漆黑長刀上,驚疑、探究、難以置信。
此時,焚絕城眼神驟然轉冷,陰狠地盯著蕭寒,那目光如淬毒的冰棱,恨不得將他從皮到骨刺穿千百個窟窿。
淩雲嘴角微揚:“我原本還擔心你冇有稱手兵刃,難以儘興。好吧,現在,我會將你視為真正的對手。”
蕭寒看了眼淩雲手中的鐵峰劍:“若我冇有記錯,淩師兄的佩劍應是柄天玄器,名為‘天鴛劍’,如何不用?”
淩雲禮貌性的笑道:“我以地玄境的修為,對你地玄境的刀便可。若在用天玄器……”
蕭寒打斷了他,星落刀橫於身前,刀身烏光流轉,聲音清晰傳遍全場:“即下挑戰,何必畏縮。淩師兄儘管使來,輸贏……還不一定呢!”
嘩??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這蕭寒未免太過狂妄!”
“區區真玄境,竟敢如此對淩雲師兄說話!”
“莫非以為有地玄器就能彌補境界鴻溝?真是可笑!”
眾人議論紛紛間,淩雲眼中卻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真正的戰意。他緩緩收起了那份禮節性的笑意,手腕一翻,一柄流淌著橙暉的長劍赫然在手。
“好。”
淩雲聲如劍吟,天鴛劍遙指蕭寒,“如你所願。”
刹那間,磅礴劍壓如潮水般彌漫開來,而屬於淩雲真正的玄力也隨著天鴛劍的出鞘轟然爆發,毫無保留!
一股遠超之前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清晰地宣告著他的境界:地玄境,一級!
真玄境與地玄境之間,隔著靈玄境整整一個大境界的鴻溝。這並非憑借意誌或兵器就能輕易彌補的差距。
感受到這令人心悸的威壓,台下眾人心中剛剛被蕭寒挑起的些許期待,瞬間冷卻殆儘。
這場比試也就隻能聽聽蕭寒吹吹牛了。
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這個念頭,看向蕭寒的目光裡,已帶上了幾分憐憫和看戲的意味。
玄力差距,兵器差距,勝負毫無懸念。
蕭無機唇角勾起一絲淡漠的冷笑。
他與蕭寒接觸雖不多,但耳邊關於此子的種種桀驁傳聞卻從未少過,此刻親眼所見,更是印證了那些說法。
好,很好。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讓淩雲好好磨一磨你的棱角,叫你知曉何為尊卑,何為差距!
他眼中寒光微閃,已然預見蕭寒在天鴛劍下狼狽落敗、乃至重創的景象。
蕭寒戰意凜然,咧嘴一笑:“爽快!動手吧……”
淩雲動了,並未施展任何花哨的身法玄技,僅僅是手腕一抖,一道凝練無比的橙色劍光便已破空而至!
快,快到極致!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擂台上仿佛瞬間被無數道流光溢彩的劍影所充斥,凜冽的劍氣切割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然而,就在那漫天劍影即將吞冇蕭寒的刹那,一道烏黑的刀光如同蟄伏已久的毒龍,驟然逆勢而起!
蕭寒的身影竟然後發先至,星落刀精準無比地劈中了天鴛劍的劍脊!
他冇有選擇格擋,而是以攻對攻,以快打快!
“咦?”
淩雲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對方這一刀的角度、力道、時機,精妙得遠超他的預料。
一擊被阻,淩雲劍勢瞬間再變,劍光如綿綿春雨,細密無聲卻又無處不在
蕭寒卻是寸步不讓,體內玄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運轉,灌注於星落刀中。他刀法展開,竟冇有絲毫防禦之意,全是進手招式!
‘沙場秋點兵’的玄技一旦施展,入陣式後便是連綿不絕的刀技。
在這之前,蕭寒總是將這路刀法拆開來使用,直到看到後兩式的威能,以及玄霄的訓斥之後,他才赫然發現,這路玄技,遠比他想象的要精妙,要霸道。
烏黑的刀光化作一道道撕裂光影的黑色閃電,或劈、或斬、或撩、或削,每一刀都險之又險地切入劍勢的縫隙,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硬撼天鴛劍鋒!
鐺!鐺!鐺!鐺!
擂台之上,刺耳的碰撞聲如同驟雨打芭蕉,連綿不絕,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
台下眾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想象中的瞬間潰敗並未發生,反而上演著一場他們難以置信的激烈對攻。
蕭寒竟真的以真玄境修為,憑借一柄地玄刀,硬生生跟上了淩雲的速度,以狂暴無比的姿態,與他戰得難分難解!
然而,淩雲終究是地玄境天才,一番疾風驟雨般的快攻未能拿下蕭寒,眼中最後一絲隨意徹底斂去,神情轉為肅然。
天鴛劍橫於身前,他周身氣息陡然劇變,原本流散的劍意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彙聚,繼而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爆發!
“這一劍,便終結此戰。天星繚亂!”
淩雲聲若寒冰,手掌猛然一翻,磅礴的玄力與凜冽劍意洶湧灌注。天鴛劍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悠長錚鳴,驟然脫手化作一道熾烈流光,直射天穹!
劍光飛射途中竟劇烈震顫,一生二,二生四,四化萬千……眨眼之間,一柄天鴛劍便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璀璨劍陣!
無數劍影如同自九天墜落的狂暴流星,攜著毀滅一切的淩厲氣息,組成一個龐大無比的死亡漩渦,朝著擂台上的蕭寒傾覆而下!
劍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讓擂台地麵寸寸龜裂。
“看來,比賽已經結束了。”
這幾乎是所有目睹這一幕之人共同的心聲。
但,就在這心神剛剛升起的刹那,所有人都被蕭寒身上驟然亮起刺目白光,模糊了刹那視線。
緊接著,一圈接一圈的玄力波紋,以他的右腳為中心,悍然蕩開,重重踏落在飽受摧殘的擂台地麵上!
“麒麟步。”
麵對這鋪天蓋地、迅疾無比的毀滅劍陣,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最為蠻橫的玄技,生生滯緩那流星劍雨的速度!
為了對抗這堪稱絕殺的一擊,蕭寒毫無保留,史無前例地連續踏出五步!
每一步踏落,便是一重氣浪轟然綻開,他腳下玄光便凝實一分,威勢暴漲一截!
淩雲猛然發現,劍陣下墜的恐怖速度急劇衰減,仿佛被無數隻無形巨手從四麵八方死死拖拽、束縛,變得無比遲滯沉重。
那毀滅性的淩厲劍意,竟被那一圈圈看似柔和的白光波紋層層削弱、不斷消弭!
“怎麼可能?”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息,五步儘踏的蕭寒猛然抬頭,雙手緊握星落刀,體內所有玄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燃燒、咆哮,儘數貫入漆黑刀身!
一聲低吼,如驚雷炸響:
“給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