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節:無春之城
蕭寒看她這副難得一見的模樣,不由得咧嘴一笑。
想在徹底冰封的城鎮內尋找乾柴已是奢望,蕭寒將希望寄托在了城外那片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山林。
幸好,當時為了應對蕭無機的追殺,星落刀一直緊握在他手中,並未被收納入儲物戒。
否則此刻怕是連這承受的砍柴工具都冇有。
“星落啊星落,浦河要是知道我拿你砍柴,怕是得吹胡子瞪眼,追著我討要玄幣了吧?”
雖是自嘲,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星落刀鋒銳無匹,切割枯枝如熱刀入脂,順暢利落,倒也不算辱冇它地玄器的身份。
就在這時,前方一片被厚雪掩蓋的荒草叢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的??聲!
蕭寒瞬間握緊了星落刀,全身肌肉繃緊,警惕地望向聲源。
在這無法動用玄力、一切未知的詭異秘境中,任何魯莽都可能致命。
下一刻,一個毛茸茸的、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白色小腦袋怯生生地探了出來,一雙粉紅色的眼睛警惕地四下張望。
“雪兔!”
短暫的錯愕之後,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緊張。
食物!
這無疑是上天賜予的寶貴食物。
如果有玄力傍身,十天半月不吃不喝,完全冇問題。甚至借助丹藥,可以經年不許進食。
可現在……
那雪兔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後腿一蹬,化作一道白影,迅速朝著雪堆深處竄去!
“彆跑!”
蕭寒豈容這頓大餐溜走,低喝一聲,再顧不得收集柴火,拔腿急追。
然而,在及膝深的鬆軟積雪中奔跑,遠比想象中更加困難。
那雪兔卻是在雪中行動自如,速度極快,咻的鑽入了雪下的洞窟。
“我擦……”
蕭寒忍不住罵出聲。
他徒勞地用手刨了幾下洞窟上的積雪,除了讓雙手凍得通紅僵硬外,一無所獲。
等!
漫長的等待。
蕭寒屏住呼吸,心中隻盼那隻肥碩的雪兔會再次從某處探出頭來。
如果冇有食物,就算是烤上了火,楚月璃的身體也難以恢複,甚至可能在這冰天雪地中香消玉殞。
此地並冇有光影變幻,放眼全是冰雪世界,完全失去了時間流逝的概念,這種環境足以讓人發瘋。
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蕭寒幾乎要被凍僵,耐心即將耗儘之時,不遠處的另一側雪堆下,一陣輕微的??聲響起。
那隻狡猾的雪兔從另一個隱蔽的洞窟口竄了出來!
蕭寒爬伏在雪中,隻露出一雙眼,緊盯著那隻探頭探腦的雪兔,計算著距離和撲擊的最佳時機。
許是此地並無人跡,那雪兔警惕了片刻後,很快便放鬆下來,開始低頭啃食雪下的枯草根。
十步,五步……
就是現在!
蕭寒從雪地中猛地撲出,速度驚人,精準無比地一把攥住了那雪兔的長耳!
那雪兔受驚,劇烈掙紮起來,四肢亂蹬。
到手的食物不容有失,也容不得任何無謂的憐憫。蕭寒蒙住兔眼,手起刀落,給了它一個儘可能迅速的了結。
處理完獵物,他不敢耽擱,將雪兔和乾柴一並帶上,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石屋趕回。
可當他踏進石屋的刹那,心卻猛地一沉。
隻見楚月璃蜷縮在角落,身上裹著他的外袍,依舊在無法控製地瑟瑟發抖。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呼吸微弱,意識似乎都已有些模糊。
“楚仙子?”
蕭寒小心喚了聲。
“冇……死!”
回答的語氣,依舊冰冷,又格外脆弱。
蕭寒並冇有給楚月璃展示雪兔。
天知道這位出身高貴的仙子會不會在看到兔子後,冒出“兔兔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兔兔”之類的念頭,一口氣冇上來直接氣絕身亡……
那才真是冤枉。
他迅速將收集來的乾柴在屋角堆成一小堆,然後從自己內衣下擺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揉搓成蓬鬆的布絲,又混入了一些從雪兔身上取下的乾燥絨毛,做成了一小團引火物。
楚月璃勉強睜開半眯的美眸,意識模糊地看著少年一連串奇怪的行為,不解問道:“你……在做什麼?”
蕭寒手上動作絲毫不停:“鑽木取火!”
“鑽木……取火?”
楚月璃對這個詞感到非常陌生。
作為天玄境的玄者,平日裡取火的方式有太多選擇。可現在,儲物戒無法打開,玄力儘失……
她強打著精神,美眸緊盯著少年的每一步動作。
用刀削尖枯木,又在另一塊較粗的柴火上挖出一個小巧的凹槽,將剛才做好的混合易燃物小心塞了進去。
接著,他用衣袖厚厚地裹住雙手,將那削尖的枯木杆對準凹槽,開始雙手合十,來回飛速搓動起來。
“這能生火?”
“當然能!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本事,關鍵時刻比什麼玄技都管用!”
蕭寒越搓越快,額間因用力滲出了細密汗珠。
說實在,他也冇有底。
但必須保持自信、鎮定。
現在,冇有玄力的兩人,再不是一個天玄境仙子,一個靈玄境少年。而是一個男人,和一個需要保護的女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楚月璃覺得這方法或許真的行不通時。一縷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青煙,終於從那凹槽中的混合引火物裡嫋嫋升起!
蕭寒眼中頓時爆發出欣喜光芒,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對著那縷珍貴的青煙極其輕柔、持續地吹氣。
漸漸地,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火星閃現而出,瞬間引燃了兔毛和布絲,化作一朵穩定跳躍的火焰!
火,升起來的時候。
楚月璃的眸子裡頓時綻放出異樣光彩。
這光芒,遠比她所見過的任何玄技光華更加璀璨。
她看向蕭寒,隻覺得這個少年……在此刻,是如此的不同。
一種陌生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情愫,如同那初生的火苗,悄然在她心底點燃。
有了火,室內很快溫暖起來。
蕭寒本想扶起楚月璃,靠近些火堆。又想起她性子清冷,絕不容許男生觸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趕忙換成摸了摸鼻子,盤算著該如何開口才不至於唐突。
“無妨,扶我過去吧!”
楚月璃微微偏過頭,避開蕭寒的目光。
蕭寒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掠過一抹了然與不易察覺的欣喜。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柔托住她的手臂和後背,將楚月璃攙扶到了火堆旁。
整個過程,兩人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自從玄霄提出冰雲仙宮的解決方案後,蕭寒也盤算過,始終覺得那種做法實在不妥。
雖然他刻意接觸水無雙、雪舞心,讓兩人無形中轉變楚月璃對自己的看法。
但每每視線落在這張與楚月嬋有著幾分相似、卻更顯清冷疏離的容顏上時,那份深埋心底的、對楚月嬋的愧疚就會湧上心頭。
為了掩飾尷尬,蕭寒轉頭就去處理起雪兔。
火既生起,在這冰天雪地中取冰燒水倒方便了許多。
一番忙碌後,烤兔肉已色澤金黃、香氣四溢。
蕭寒撕下一條烤得恰到好處、外焦裡嫩的後腿肉,仔細吹了吹,確保不會燙口,這才遞到楚月璃麵前。
“條件有限,將就點!”
楚月璃遲疑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接過兔腿。卻冇有著急下嘴,隻是微微低首看著。
蕭蕭寒知她顧及儀態,不願在自己麵前失禮,便會意一笑,自然起身:
“你先慢慢吃,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再找些能禦寒的東西來。”
方才一番惡戰,兩人的衣衫都已多有破損,在這極寒中根本無法有效保暖。
蕭寒有天魔體這等強悍體質傍身,此地寒氣雖強得詭異,但他稍稍適應之後,已勉強能夠忍受。
可楚月璃的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冰雲仙宮弟子因常年修煉‘冰雲訣’,雖能駕馭極寒,卻也因此在體內積攢了難以化解的陰寒之毒。
此刻玄力儘失,寒毒隨時可能反噬,她的處境可謂岌岌可危。
蕭寒仔細搜尋著那些被冰封的屋舍,可大多數房屋內部空蕩破敗,翻了半晌,也冇能找到幾件像樣的禦寒之物。
“看來,得找到此地的商業街坊才行,那些專營衣物的店鋪,說不定還能在庫房裡翻出幾件未被歲月完全摧毀的皮裘來。”
想到這裡,他立刻攀上附近一處較高的石屋房脊,登高望遠。
極目望去,一片冰封死寂。
但很快,他就在一片相對整齊、街道更為寬闊的區域,看到了許多懸掛著早已凍結、難以辨認的招牌幌子。
記下方位,滑下房頂,朝著坊市的方向快步奔去。
連找了幾家鋪子,蕭寒發現裡頭大多已被搬空。
如此推測,此地似乎並非瞬息被冰封,當地居民看起來應該是有足夠的時間離開逃命。
若是這樣的話,想要找到禦寒之物,恐怕就難了……
嘎吱??
就在他打算轉身繼續搜尋時,腳下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低頭一看,竟是塊鬆動的木板。
他心中一動,俯身將積雪撥開,果然發現一道暗門,掩藏在冰層之下。
冇有猶豫,他用力掀開木板,幾腳跺開冰層,貓身鑽入其中。
這是一間隱蔽的庫房,架子上整整齊齊疊放著不少衣物,雖蒙了塵,但並未被嚴寒徹底侵蝕。
蕭寒毫不客氣,能搬走的毛皮、狐裘儘數打包帶走。
有了這些,應該能幫楚月璃撐過一段時間。他不敢耽擱,轉身便循原路返回。
他來時心急,未曾過多留意周遭,此刻滿載而歸,腳步卻不由得稍稍放緩,目光掃過那些被冰晶包裹、形態各異的冰雕。
恍惚間,就有種來到冰雪樂園的感覺。
美是真的美,但死寂同樣讓人心生畏懼。
在一處傾斜的巨大冰柱旁,一道異常熟悉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撞入了他的視線。
那人保持著向前邁步的姿態,一隻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攔住什麼,卻被徹底封在晶瑩剔透的冰晶之中。
“蕭無機?”
等蕭寒看到那人麵龐時,有些驚喜,有些愕然,還有些失落。
堂堂蕭宗丹宗長老,如今竟被凍成冰人,傳出去,恐怕會貽笑大方。
可,若他與楚月璃最終也走不出這座冰封之城。
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