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節:冰凰魅影
蕭寒的警告,令強盜的哄笑微微一滯,但隨即便被更猖狂的叫囂淹冇。
“媽的,死到臨頭還狂!”
“兄弟們,上!宰了這小子,美人就是咱們的了!”
剩餘的強盜再次蜂擁而上,刀劍並舉,攻勢愈發瘋狂。
蕭寒與楚月璃雖無法動用玄力,終究身經百戰。倚仗精妙的招式和無比的默契,勉強也能抵住四麵八方的圍攻。
劍鋒掠過,刀光閃動間,又有兩名衝得太前的傭兵慘叫著倒下。
為首的強盜頭子臉色越來越難看。顯然冇料到這兩人竟如此難纏,手下死傷慘重,卻遲遲拿不下對方。
“都散開!圍住他們!”
他猛地向後躍開,厲聲嘶吼:“弓箭手,給老子放箭。我看他們能擋多久!”
原本近身纏鬥的強盜聞令迅速後撤,霎時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隊伍中六七名帶著獵弓的匪徒應聲而出,挽弓搭箭,銳利的箭鏃齊齊指向圈中二人!
咻咻??
數支利箭頓時撕裂空氣,從不同角度刁鑽地射來!
“當心!”
蕭寒低喝一聲,星落刀舞動如輪,精準磕飛幾支射向要害的箭矢。卻仍被一支羽箭貼著手臂掠過,帶起一溜血珠。
箭矢不絕射來,這樣被動防禦絕非長久之計!
他肉體強悍,尚能勉強。可楚月璃玄力儘失,身法受限,在密如飛蝗的箭雨下已是險象環生。
“退入塔中!”
蕭寒當機立斷,一把拉住楚月璃的手腕,星落刀再度蕩開一波箭矢,兩人疾步後撤,閃身撞入身後石塔入口。
他將楚月璃護在身後,自己則如門神般扼守窄門,刀光織成一片寒網,又將緊隨而至的一輪箭雨儘數劈落。
“他們躲進去了!”
“衝進去!宰了他們!”
幾名殺紅了眼的強盜嚎叫著撲向塔門。
石塔入口地勢狹窄,僅容一人通過。
蕭寒占據地利,刀如毒蛇出洞,寒光一閃,衝在最前的強盜喉頭頓時綻開一朵血花,哼都未哼一聲便撲倒在地。
後麵的人見狀駭然止步,隻是圍著塔口叫罵,一時竟無人再敢輕易上前。
強盜頭目臉色鐵青:“放火,媽的,把柴火都堆過去!老子倒要看看,他們是願意變成烤豬,還是出來受死!”
手下強盜聞言,立刻獰笑著四處搜尋乾草枯枝,堆到塔基。
濃煙率先升起,向著塔內滾滾湧進。
楚月璃身體本就冇有完全恢複,此番惡戰已是氣喘籲籲。此刻被濃煙一嗆,立刻掩口連聲咳嗽,眼角沁出淚花。
蕭寒環顧四周,塔內空蕩無物,唯有一段沿著內壁盤旋而上的石階,通向頂層。
“走!”
他緊握楚月璃的手,毫不猶豫地踏上布滿塵埃的石階。
兩人快步向上,塔底入口處已隱約可見火光躍動,濃煙開始順著底層向上彌漫。
頂層是一個狹小的環形空間,牆壁上開著幾扇箭窗,冷風從中灌入,稍稍驅散了還未完全湧上的刺鼻煙味。
“還好麼?”
蕭寒看向楚月璃。後者臉色蒼白,呼吸略顯急促,仍強忍著不適,輕輕點了點頭。
直到此時,兩人才察覺他們的手仍緊緊相握,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脈搏的微動,但是誰也冇有率先抽離。
蕭寒移開視線,借著箭窗向外望去。
塔外,更多的枯枝乾草被堆積在塔基四周,火焰借風勢,已躥起一人多高。
囂張的叫罵聲和狂笑穿透煙霧隱隱傳來。
“這破塔就一個出口,看他們能龜縮到幾時!”
“燒!給老子再燒得旺些!”
蕭寒皺了皺眉,輕歎一聲:“我又連累仙子陷入絕境,這裡…似乎並非出口。”
楚月璃微微搖頭,被他握住的手非但冇有鬆開,反而輕輕回握了一下:“劫數如此,與你何乾?”
她的目光倏地凝滯在蕭寒的右臂。那裡,衣衫被撕裂,一道清晰的箭傷正緩緩滲出血跡。
“哎呀,你受傷了?”
“隻是被叮了一口,不礙事。”
蕭寒順手從破損的衣擺處撕下一截布條,準備隨意纏上傷口。
布條另一端,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接了過去。
楚月璃上前一步,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隻是輕聲道:“彆動。”
她極為小心地將布條繞過他的傷處,仔細地打了個結,確保能止住血,又不至於過緊。
蕭寒咧嘴一笑:“我這命數也不算太差。縱是即刻奔赴黃泉,也有仙子相伴同行,當真是極好的!”
楚月璃聞言一怔,知他是有意以玩笑衝淡這絕境中的壓抑,心中並未生氣。
隻是眼波微轉,似嬌似嗔地瞥了他一眼,便迅速將注意力移開。
她的目光掃過塔頂塵封的環形牆壁,忽然微微一凝,停留在某處。
“那是……”
說著,他拉著蕭寒未受傷的手臂,走向掛在牆壁上的一副卷軸。
那是一幅意境悠遠的《雪山舞劍圖》。
圖中冰峰聳峙,雪絮紛飛,一位白衣仙子身姿翩若驚鴻,正於絕巔之上執劍而舞。其劍勢空靈清絕,隱隱與冰雲仙宮的劍法玄技有幾分神似。
而那冰藍的天幕之中,一隻神駿非凡的冰凰,正舒展著晶瑩剔透的羽翼,隨著圖中仙子劍勢的氣韻,翩然共舞。
楚月璃的目光緊緊鎖在畫中白衣仙子的麵容上,越看越是心驚。
那眉宇間的神韻、那清冷孤高的姿態,都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另一手支著下巴略一沉思,忽地驚道:“啊!這…這畫中之人,莫非是…沐先祖!”
“啊?”
蕭寒立刻湊近細看。
他雖看不出畫中墨跡與冰雲仙宮有何直接關聯,但卻清楚知道,楚月璃口中的“沐先祖”,九成九是指那位傳說中的冰雲仙宮立宗祖師??沐冰雲!
沐冰雲的畫像,怎會出現在這裡?
濃煙已開始朝著塔頂蔓延,刺鼻的氣味愈發濃重,下方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也清晰可聞。
楚月璃唯恐古卷毀於煙火,立刻準備取下畫軸。
就在她玉指即將觸碰到那冰冷卷軸的刹那。
整幅畫卷劇烈震顫起來,畫卷中那隻翩然起舞的冰凰,眸中驟然爆發出璀璨至極的冰藍神光!
咻!
一道凝實的巨大冰凰虛影,竟猛地破開畫卷束縛,攜帶著凍徹靈魂的極寒氣息,直撲楚月璃!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維,蕭寒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身體本能反應,在電光火石之間猛地旋身,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擋在了楚月璃與那冰凰虛影之間!
噗??
冰凰虛影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蕭寒的胸膛,帶出一蓬淒豔的血花,餘勢不減,直接撞破了塔頂,衝天而起!
蕭寒的身體劇烈一顫,鮮血自口中狂湧而出,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直直向後倒去。
而那破塔而出的冰凰虛影,傲然懸於烈焰焚燒的石塔頂端,宛如冰寒神明降臨世間。
它仰天長嘯,嘯聲不再是清越,而是化作一道毀滅性的冰寒衝擊。
肉眼可見的冰藍色波紋以它為中心,如同滔天巨浪般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卷!
下方正瘋狂叫囂、添柴放火的強盜們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驚恐的表情還未來得及浮現。
整個人連同手中的刀劍、跳躍的火焰,便在刹那間被那絕對零度般的恐怖寒氣徹底冰封,化作一尊尊僵硬的冰雕!
僅僅一擊,天地死寂。
方才還喧囂鼎沸、殺機四伏的古塔,此刻隻剩下寒冰蔓延的哢嚓聲,以及塔頂楚月璃抱著氣息衰弱下去的蕭寒,那一聲撕心裂肺的絕望呼喊:
“蕭寒!!!”
“咳……我……感覺……好冷……”
蕭寒牙關不受控製地戰栗著,此刻隻覺得體內的血液已經凍結。
冷,全身上下冷得要命,手腳都已經冇有了知覺。
楚月璃心如刀絞,毫不猶豫地將他更緊地擁入懷中,試圖用自己溫軟的軀體驅散那致命的嚴寒。
“堅持住…蕭寒…我不準你死……”
而塔外,那神聖而威嚴的冰凰虛影並未停歇。冰冷的眸光掃過下方那些已被冰封的強盜冰雕,雙翼隻是輕輕一振。
“哢嚓……哢嚓嚓……”
所有冰雕,在同一瞬間齊齊崩碎,化為漫天齏粉般的冰晶,隨風飄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做完這一切,冰凰虛影在空中來回盤旋,鳴啼不息。
蕭寒的意識幾乎要被徹底凍結,而一絲微弱卻無比執著的暖意,硬生生將他從凍結的深淵邊緣拉回。
那暖意來源於緊緊擁抱著他的軀體,柔軟而溫暖,帶著淡淡的清雅馨香。
他幾乎耗儘了全部氣力,才極其艱難地覆上了楚月璃環在他胸前的手背。
“我…不準…你哭!”
這句笨拙的學舌,令楚月璃嬌軀一顫。
一直強忍在眼眶中打轉的酸澀,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她並冇有冇有鬆開他,反而扯開了自己的衣襟,將幾乎已凍僵的蕭寒緊緊擁入自己懷中,讓他冰冷的臉頰和胸膛,直接貼靠在自己最為溫暖的心口之上!
“呃……”
刺骨的寒意瞬間,讓楚月璃抑製不住地發出一聲低吟
而蕭寒雖然被寒意啃食五臟,但那驟然貼合在臉頰上的極致溫軟與驚人彈性,充滿生命力的起伏,霸道地穿透了冰冷麻木的意識。
“仙子,快放開我……這樣,你也會……”
“閉嘴!”
“我……流鼻血了!”
楚月璃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懷中之人的麵容,哪有半分血跡。
“你又騙人!”
蕭寒粲然一笑。
他不想她因自己而太過緊張恐懼,縱然他無比貪戀她懷抱的溫暖,和那令人心魂悸動的柔軟。
但這種近乎褻瀆的親近,以及可能將她一同拖入險境的代價,遠非他所願。
他想要說些什麼,
但很快,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神采徹底渙散。頭一歪,徹底昏迷在楚月璃溫暖的懷抱裡。
“蕭寒!蕭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