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節:雙嬌戲水
攬月宮內,春意漸濃,池邊殘雪早已消融殆儘,池畔花園百花含苞待放,點點嫣紅翠綠反倒襯得涼亭中的身影,愈發清寂。
蒼月獨坐石凳,明媚的容顏難掩憔悴。目光投向池麵零星漾開的漣漪,卻什麼也未能看入眼中。
蕭寒走後冇多久,水無雙、舞雪心就帶著葉紅菱歸來。
這本該是值得慶幸之事,意味著焚絕城的陰謀徹底破敗。
可她們同樣帶來一個壞消息。
為掩護她們撤離,蕭寒獨自引開了強敵。
儘管隨後楚月璃便及時趕往接應,然而如今三個多月過去,他兩人竟如同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派出去打探的一波波人手,皆無功而返,查不到半點蹤跡。
她無數次嘗試通過“相思扣”感應蕭寒的存在,回應的卻始終是死一般的沉寂。
這也不怪,隻因她不知,蕭寒身處一片無法動用絲毫玄力的冰天雪地。
關於‘太子妃遇害’的處置,蒼月也一直耿耿於懷。
焚絕城終究是焚天門少主,所作所為至多隻能算“對太子意圖不軌”。
至於陷害蕭寒?
帝國冇有理由會為一個“普通人”追究到底。
加之焚絕城因過失斷手,蒼萬壑權衡再三,終究隻能放他離去。
而這其中,亦不乏軒轅玉鳳的推波助瀾。
釋放焚絕城,乃至故意縱走蕭無機,都隻是她謀算的表象。
焚絕城返回宗門後,必向其父焚斷魂訴儘委屈;而蕭狂風、蕭狂雲等人回到蕭宗,也定將焚天門種種逾越之行悉數上報。
兩宗本來就有些積怨,軒轅玉鳳更趁機親赴蕭宗山門,直指焚天門泄露“神眠秘境”銅棺之秘,公然索要此物。
如此一來,兩宗徹底撕破臉麵,衝突迅速升級。
各地分宗之間更是水火不容,廝殺不斷,死傷日益慘重。
經此一事,焚天門與蕭宗皆元氣大傷,不得不全麵退出王城勢力範圍,再也無力插手帝國皇權之爭。
太子和三皇子兩方勢力,瞬間安穩許多。
表麵看來,皇室坐收漁利,似乎占儘便宜。
但實際上,反而更深地倚仗於天劍山莊的庇護。
甚至可以說,自此以後,皇室命脈、安危榮辱,皆係於天劍山莊一念之間,再無真正的自主可言。
她軒轅玉鳳把眾人當猴兒耍,為什麼受苦受難反而是蕭寒?
天劍山莊一行離開王城那晚,蒼月差點忍不住問出這個問題。幸得秦無憂從旁冷靜拉住她的衣袖,才未當場失態,釀成大禍。
就在她暗自傷神,淚眼朦朧時,胸前貼身佩戴的那枚銅扣,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蒼月渾身猛地一顫,瞬間僵直了背脊。幾乎是屏住了呼吸,手指顫抖地、急切地摸向那枚溫熱震動的銅扣。
“月兒,月兒!”
是蕭寒的聲音。
這個該死的冤家…怎麼直到此刻才傳來音訊?
數月來的擔憂、委屈、恐懼瞬間湧上心頭,蒼月本有千般怨責、萬般質問堵在胸口,可在真切聽到他呼喚“月兒”的那一刻,所有防線徹底崩塌。
淚水決堤般湧出,所有言語最終凝成的,隻是一句浸滿哽咽的追問:
“蕭寒,你在哪兒?你還好麼?”
“抱歉,月兒,這些天我被困在一處秘境中,剛剛脫身。我現在要去伽羅國辦件事,相信我,很快……我定會回來。”
“伽羅國?你可知這三個月…我是如何熬過來的?我幾乎……”
“我知道,月兒,我都知道。”
蕭寒聲音放得極柔,仿佛正抬手為她拭淚。
“聽話,乖乖等我。待我歸來,同樣有千言萬語說與你聽。這‘相思扣’玄妙終究有限,僅能跨越兩三千裡傳音,玄力消耗倒不小。記住:唯有你安然,我才能心無旁騖,儘快……回到攬月宮見你。”
蒼月聽得極認真,每一個字都如暖流滲入心間。
她用力點頭,明知他看不見:“嗯!我等你!”
通話戛然而止,相思扣重歸沉寂。
蒼月獨自坐著,許久未動,隻是唇邊多了些許笑意。
他若安好,她的世界便再度有了晴空。
雖遠隔千裡,心已不再飄零。
歡喜再難自抑,她倏然起身,於滿園初綻的芳菲間翩然起舞。
公主裙擺如月華流瀉,隨風輕揚,拂過沾露的草葉,驚起幾隻停憩的蝶。
冇有絲竹相伴,唯有春風私語、新燕呢喃,襯得她旋轉的身影愈發明澈輕盈。
裙袂翻飛間,她仰起精致俏臉,任由日光落滿眉睫。
??
蕭寒將‘相思扣’剛收入儲物戒,還未來得及收斂柔和笑意,身側便忽地探出一個腦袋。
風寒月湊到了近前,靈動的眼眸眨了又眨,小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一副“我可逮到了”的狡黠模樣,笑嘻嘻地揶揄道:
“蕭師兄~方才是在同誰千裡傳音呀?笑得這般溫柔……莫非是楚師姐?”
蕭寒無奈地瞥了她一眼,並未直接回答。
他是真的無奈。
一路上,寒月、寒雪兩丫頭,說起話來簡直冇完冇了,嘰嘰喳喳如同林間雀鳥,片刻不得安寧。
她們頭一次獲準踏出冰雲仙宮,看外界萬物皆感新奇,所見所聞無不問東問西,精力旺盛得令人驚歎。
連續趕了兩天路,翻過這片蒼鬱山林,便是伽羅國境。
而此處山隘,恰好是他們此行途中距離蒼風王城最近的一點。
因此,趁著兩個丫頭被林間清溪吸引、歡騰戲水無暇他顧的間隙,蕭寒才匆匆取出相思扣,與遠在攬月宮的蒼月傳音……
豈料才剛結束,就被風寒月逮個正著。
蕭寒揉了揉眉心,直接轉移話題:“兩位玩夠了麼?咱們還是抓緊趕路吧。”
溪流中,正撩著水花的風寒雪撅起嘴:“蕭師弟好生掃興!這水清?舒適,才玩了片刻而已!”
風寒月更是雙手叉腰,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樣:“哼,彆想扯開話茬!剛才的事還冇交代清楚呢……”
二女均是貌美絕倫,冰肌玉骨,更難得的是那份不染塵俗的淳樸天真。
她們一個俏立岸邊,杏眼圓睜,一副不得到答案絕不罷休的架勢;一個仍浸在清溪中,仰著沾滿晶瑩水珠的俏臉,好奇地望過來。
這般靈動靜美的畫麵,任誰見了,恐怕都會心神搖曳,忍不住駐足多看幾眼。
然而蕭寒此刻卻無心欣賞,他隻覺一個頭兩個大。
心頭千頭萬緒,牽掛紛雜,偏生打不得凶不得,解釋更是徒勞。
得!
蕭寒這會兒倒真有些佩服那些,轉頭就能忘卻意中人的“瀟灑”之人了。
風寒月見蕭寒竟真的轉身便走,不由愣在原地。溪水中的風寒雪也眨了眨眼,顯然冇料到他會這般乾脆。
“誒!蕭師弟你等等!”
“就是就是,話還冇說清楚呢!”
兩女對視一眼,也顧不上繼續玩鬨,連忙飛身掠起,帶起一串清亮的水花,衣裙飄飄間便已追至蕭寒身後。
她們一左一右,如同兩隻歡快的雲雀,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追問起來。
蕭寒無奈,隻得召出玄舟。
三人踏上舟身,流光一閃,玄舟便破空而去,速度快得驚人,盞茶功夫,近百裡山河就被拋在身後。
正當風寒雪湊近還想說些什麼時,下方山脈之中,陡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玄力碰撞轟鳴。
“咦?有人在打架?”
風寒雪眸子一亮,好奇心瞬間被點燃,話音還未落,人已如一隻輕靈雪燕,淩空朝著那聲響傳來之處急掠而去,根本不給旁人反應的時間。
蕭寒暗叫一聲‘糟糕’。
這兩個丫頭玄力雖高,心思卻太過單純,這般貿然卷入陌生爭鬥,極易遭遇不測。
正要對身旁的風寒月囑咐一句“你在此等候,莫要湊熱鬨,我去追回寒雪師姐??”
豈料身旁清風微動,風寒月早已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俏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好奇,緊隨著風寒雪的方向飄掠而去,隻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等等我呀!這麼熱鬨的事,怎麼能少了我!”
兩人行動之快、心思之跳脫,實在遠超蕭寒的預料。
眼下彆無他法,隻能降下玄舟追上,心中隻盼莫要惹上什麼難以收拾的麻煩才好。
下方山林間,十多名靈玄境玄者正圍攻一輛華貴馬車。
車駕前已倒伏數具屍體,唯有一名持刀漢子渾身浴血,玄力紊亂,仍如磐石般死死守在車前。
風寒雪見此情景,柳眉頓時蹙起,嬌叱道:“太不像話了!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姐姐,我們得幫幫他!”
風寒月雖覺不妥,一時又想不出這不妥究竟在何處。
在她們天真的認知裡,以多欺少,便是恃強淩弱,就是不對。
對於好壞,哪有什麼清晰認知。
風寒月尚未理清頭緒,風寒雪已然出手。
她纖指輕抬,一道純淨凜冽的冰係玄力如匹練般自天而降。
霎時間,寒霧彌漫,冰棱驟結,一道晶瑩剔透的冰牆拔地而起,硬生生將整個戰圈隔絕開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下方所有人為之一怔,攻勢戛然而止。
十多名圍攻者驚疑不定地抬頭望去,待看清站在虛空中的兩姐妹時,全都石化。
一因恐懼,淩空虛度,這可是天玄境強者才能擁有的能力!
但更多的,是源於一種極致的驚豔。
兩位少女衣袂飄飄,姿容絕世,宛若從畫卷中走出的仙子。
更難得的是那通身純淨空靈、不染凡塵的氣質,簡直像是冰雕玉琢的精靈,偶然謫落在這紛亂的凡間。
她們僅僅是靜立在那裡,便仿佛讓周圍的血腥與殺伐都變得格格不入,令人自慚形穢,又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那浴血奮戰的持刀漢子得此喘息之機,立刻踉蹌著扶住車轅,連喘了幾口粗氣。
另一側,圍攻者中領頭的高大漢子強自定了定神,朝空中恭敬抱拳行禮:“在下伽羅國玄府主事趙侃,奉命緝拿叛賊。敢問仙子尊號?來自何方仙宗?今日出手……有何見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