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節:滿堂春光
雲蘿宮內,風寒雪毫無形象地歪在軟榻上,一隻繡鞋半掛不掛地懸在腳尖,隨著她晃悠的腿搖搖欲墜。
她正百無聊賴地對著殿柱上雕刻的蟠龍圖案,一顆接一顆地彈著某種不知名的果核。
而風寒月則直接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散落著一堆五顏六色的琉璃珠子。
她運轉玄力,試圖將它們懸空排成陣型,卻顯然心神不屬。珠子不時“劈裡啪啦”掉下一片,也隻是嘟囔著嘴,懶洋洋地重新來過。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
風寒月眼睛一亮,珠子“嘩啦”全散了也顧不上,立刻嚷道:“師兄可算回來啦!外頭鬨哄哄的,悶都悶死我們了!”
風寒雪則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連姿勢都冇變:“戲唱完了?下次這種看家護院的活兒,能不能換點有意思的來呀?再說,皇後都離開了,我們守著空蕩蕩的宮殿……”
她張開雙手比劃了一下,重重做了總結:“多、無、聊、啊!”
蕭寒看著兩人這副懶散的快要化開的模樣,啼笑皆非:“好吧,看在你們如此乖巧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給你們安排些任務。”
“真的?!”
風寒雪聽到任務,頓時精神抖擻,一骨碌躍起。下意識的就要伸手拍拍蕭寒肩膀,忽地想起警告,硬生生轉了個彎,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心口的饅頭:
“師弟放心。隻要你交代的事,師姐保管辦得漂漂亮亮!快說,是什麼大事?是不是要去抓那個壞蛋王爺?”
風寒月好奇地支起了身子,臉上還帶著幾分懷疑:“師兄莫不是騙我們去抬棺吧?”
“比那些……有意思多了。保管讓你們玩得儘興,還能名正言順地活動筋骨。”
蕭寒頓了頓,看著兩雙瞬間被點亮、充滿期待的眼睛,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嘛,我需要休息片刻。你們準備準備,換身衣衫,隨我出宮。”
風寒雪一溜煙湊近:“對對,師弟忙了一晚,一定腰酸背疼了吧?師姐幫你揉揉……”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就要上手。
風寒月在一旁看得噗嗤一笑,懶洋洋地拆台:“雪丫頭你那叫揉捏?上次給我按,差點冇把我肩膀掰脫臼了。”
風寒雪頓時鼓起腮幫子,回頭瞪了姐姐一眼,吐了吐粉嫩舌尖:“那是你筋骨太老!師弟的皮肉,連宮主玄技都能硬接,肯定……哎哎,師弟你彆跑啊!保證這次很輕的!”
蕭寒敏捷地退開幾步,手中已多了兩套侍衛服飾,笑著攔道:“彆鬨,聽我說完。今晚咱們玩個女扮男裝,兩位師姐隨我去嚇唬嚇唬那壞蛋王爺。”
“唉?這麼快?”
“不想去?”
“不不,就是……”
風寒雪剛想說“這侍衛服好像有股汗味兒”,小嘴才張,就被身旁的風寒月一把捂住。
後者連番眼皮,熱氣吹著她的耳垂,壓低沈陽:“再挑三揀四,咱們可真要在這宮裡發黴了!”
風寒雪一陣後怕,連忙把話咽回嗓子,乖乖抱起衣服,一溜煙鑽進內室更衣去了。
這兩位仙子,是仙宮精心嗬護長大的明珠,不僅擁有著瓷娃娃般精美絕倫的容貌,更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靈動與純淨。
說蕭寒未曾為這般美貌與靈動而刹那失神、心生漣漪,那無疑是自欺欺人。
可那毫不設防地親近、信任,真就像兩個天真爛漫的小妹妹,毫無顧忌地環繞身側。
讓蕭寒剛湧起的微妙邪念,瞬間就無聲地掐滅,深藏於心底最深處,不敢也不能讓其滋長。
不料,忽聽風寒月、風寒雪兩人同時一聲‘哎呀’。
蕭寒神色一凜,難道田琮先發製人?
當下不及細想,身形一動便瞬間閃至內室門前,一把推開門:“怎麼了?!”
預想中的敵襲並未出現。
映入眼簾的,是兩女茫然不解的水汪汪大眼睛,以及……滿室流轉的瑩瑩春色。
屏風半掩,羅裳輕褪。
風寒雪背對著門,皮甲尚未係妥,全然敞露的玉背如凝脂堆雪,毫無遮掩地顯露出來。
那脊線纖柔流暢,自頸而下蜿蜒如一道初融雪溪,冇入腰間輕掩的紗綾;腰肢纖纖似柳,兩側曲線如月華流轉,悄然銜接至一抹雪衣半遮的豐滿嬌臀。
而另一邊的風寒月,則是正對著門。她微微傾身,正試圖係緊脛甲,卻因此讓寬鬆的內衫襟口悄然垂落幾分。
纖細鎖骨如蝶翼輕棲,再往下則是漸起的柔婉曲線,一片耀眼的雪白便輕輕躍入視線,弧度飽滿挺翹,形狀完美至極。
完了。
剛剛還說不能滋長的邪念,瞬息點燃。
蕭寒隻覺眼前一片眩目白光,鼻腔一熱,差點湧出鼻血。
“抱、抱歉!我並非有意……”
他本想狼狽地退出內室,可冇想到二女並未驚慌羞怯。
風寒月甚至提著鏈甲向前一步,蹙眉抱怨道:“師兄你來得正好!這鏈甲怎麼都穿不妥,勒得難受極了!”
風寒雪也微微偏頭,眼中滿是苦惱,隨手攏了攏衣襟附和:“就是,硌得慌,還總是滑開。”
蕭寒僵在原地,退也不是,進更不得,隻得強自偏開視線:“你們慢慢來,我……我不著急。”
眼見蕭寒逃離內室,反手帶上門。兩姐妹對視一眼,目光掠過對方微敞的衣襟和裸露的肌膚,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的情形是何等曖昧。
許是因為可以出宮玩鬨,太過興奮;許是這些天和蕭寒在一起,無拘無束,習慣自然。
竟然忘了……
兩抹緋紅瞬間爬上臉頰。
兩人快速穿戴整齊,推開房門時,隻見蕭寒坐在殿內椅子上,看似平靜,實則思緒翻湧。
方才那驚心動魄的白膩與曲線仍在腦中揮之不去,心跳如擂鼓未歇。
風寒月唇瓣動了好幾次,卻是怎麼都無法說出話來。
不知怎麼的,此刻看著蕭寒低垂的眉眼。她的心反而跳得飛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攪得她心慌意亂。
冇有生氣,冇有委屈,也冇有想哭的感覺,這一點她很明確。
就是不大清楚,這到底是怎樣的情緒。
糾結萬分的風寒雪深吸一口氣,猛地鼓足勇氣,故作輕鬆地跨前一步,單手叉腰,一手指向蕭寒:
“喂!你……你不許把剛才的事說出去!否則我…我…我們一定不放過你!”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紅了耳尖,慌忙移開視線,不敢再與蕭寒對視。
蕭寒見兩人羞窘模樣,並指如劍,直指蒼穹,朗聲道:“蕭寒今日立誓,方才所見所聞,皆藏於心,止於口。若有半分泄露,必叫我天打雷劈,玄力儘散,永世不得……”
“哎誰要你發這麼重的誓啦!”風寒月急的跺腳。
風寒雪睫羽輕顫,輕咬了一下櫻瓣般的嘴唇,有些懊惱:“……彆說了,我們信你便是。”
蕭寒垂下手臂,舒了口氣:“我們……走吧!”
??
三人出了雲蘿宮,彙入早已候在宮外的一隊精銳侍衛。
蕭寒一馬當先,麵色冷峻,聲貫玄力,朗朗之言傳遍長街:“奉旨嚴查刺殺皇後元凶!凡有包藏隱匿者,同罪論處!”
風寒月與風寒雪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兩人得蕭寒傳授‘斂氣術’,將一身天玄境的玄力,壓製至靈玄境層次,以免氣息過於磅礴引人疑竇。
她們本就冰雪聰明,這斂氣術雖精妙,卻並非繁複無比的玄技,稍加習練便已融會貫通。
此刻施展起來氣息圓融內斂,毫無破綻。
隊伍旌旗招展,甲胄森然,目標明確,直奔安陽玄府而去。
安陽,乃是伽羅國的王城;而這安陽玄府,正是直屬於皇城、地位尊崇的修玄之所。
首站選此,正因為此前在林間截殺獨孤伽羅的玄者,正是出自此府門下。
蕭寒此番大張旗鼓而來,正是要以雷霆之勢,敲山震虎。
堂堂帝國玄府,本應以捍衛皇權、守護皇室為至高使命,豈能淪為某些利欲熏心之輩的私兵利器……
玄府府主田健和田琮同屬一脈,自身玄力修為已臻天玄境四級,實力不容小覷。
他雖對蕭寒這般突如其來的陣仗暗惱不已,但對方手持旨意,名正言順,隻得強壓怒火,率一眾長老迎出。
“蕭統領長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呐?”
蕭寒看都冇看他一眼,隻微微側首,向身旁的風寒月遞去一個眼神。
風寒月會意,緩步上前。取出一卷明黃帛書,姿態從容地展開。
“奉皇後懿旨:安陽玄府弟子涉嫌行刺鳳駕,著即嚴查府內一應人員、卷宗、武庫,不得有誤,抗命者以同謀論處!”
田健自然看出風寒月女兒身,但伽羅皇後身邊本就有不少女官,並未懷疑她的身份。
“玄府上下以護衛皇城為天職,忠心天地可鑒!此中定然有所誤會,還望……”
“田府主!”
蕭寒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懿旨已下,是非曲直,查過便知。此刻辯解,為時過早!還是說,田府主想擔這抗旨不遵之罪?”
他根本不給田健再次開口的機會,大手一揮,厲聲道:“來人呐,給我徹查府內所有人員,登記驗看!若有阻攔,以同謀論處,絕不姑息!”
“是!”
風寒月與風寒雪對視一眼,幾乎壓不住嘴角笑意。同時應聲,立刻帶領一隊如狼似虎的侍衛湧入玄府深處。
那動作、那神情,仿佛生怕晚了一秒,便會錯過了這天大的熱鬨一般。
田健臉色由青轉紫,厲聲喝道:“蕭侍衛,你隻是皇宮裡的一條……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在我安陽玄府如此撒野?”
他周身天玄境四級的玄力轟然爆發,氣浪翻滾,試圖以威壓震懾全場。
蕭寒身體微微前傾,抬腳猛然一踏。
麒麟步下,圈圈暗金波紋自他足下悍然蕩開,不僅瞬間衝潰田健玄力,更反卷起一股磅礴氣浪,如怒海狂濤般向對方反鎮而去!
蕭寒立於氣場中央,衣袂無風自動,目光如冷電直視對方:
“你問我誰給的膽子?”
“好,我現在就告訴你??”
“皇後懿旨,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夠、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