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節:鯨落萬物生(補10.1)
快,太快了。
快得超出認知,顛覆常理。
鳳凰神宗剩餘的長老們身形猛然僵滯,再不敢寸進。
看著虛空中持刀而立的少年,看著那兩具迅速失去生機的屍體,再看向蕭寒時,眼中已不再是憤怒與殺意,而是……
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屠殺。
是他們這些自詡為鳳凰神族的長老們,在被一個少年單方麵的屠戮!
有人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兵刃;有人氣息紊亂,道心瀕臨崩潰。
苦修玄力數百年,曆經無數廝殺,他們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
何為絕望。
蕭寒甩去刀鋒血珠,目光如萬古寒冰,掃過全場:
“下一個。”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卻讓在場所有長老齊刷刷後退一步。
無一人,敢再上前。
“嗬嗬,百年不入塵世,如今的小輩,竟已狂妄到如此地步。”
兩道赤紅身影自夜空深處緩緩升起,宛若兩輪血日當空。沉重的威壓如山嶽傾覆,瞬息籠罩整個神宗領域,連呼嘯的狂風都為之凝固。
仿佛在這方天地間,他們便是至高無上的主宰。
蕭寒不緊不慢地收起雙刀,踏空而行如閒庭信步:“打了半天,總算逼出兩條像樣的老狗。報上名來吧,省得我一個個問。”
“放肆!”左側老者目綻火光:“帝君之名,豈容你這小輩玷汙!”
二人皆是神凰太上長老,左為鳳天諭,右側是鳳天擎。
此刻他們心中已掀起波瀾。
從他們出現伊始已反複確認,蕭寒散發的玄力氣息,的確隻有初級王玄境而已。
鳳凰威壓如無形枷鎖,重重扣在蕭寒周身。本以為這少年會在帝威下戰栗跪伏,怎麼也冇有料想到對方氣息平穩如初,甚至連眉梢都未曾顫動分毫。
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草間蹦?的秋蟲。
目光在掃過鳳凰城慘狀,滿目瘡痍,屍橫遍地,眾長老或傷或殘,排名靠前的幾人皆已戰死。
以王玄之力,殺得霸皇潰敗,逼得神宗太上出手……這已不是“匪夷所思”四字所能形容。
蕭寒冷冷一笑:“哦,看來是天字輩的老鳥,小爺可等你們半天了……”
“黃毛小兒,找死。”
鳳天諭勃然大怒,懶得再廢口舌,破空而起,一柄燃燒著涅?聖焰的長戟撕裂蒼穹。
蕭寒那語氣,無不彰顯他方才的殺戮不過隨手,仍有餘力未儘。
這簡直是將屹立天玄五千年的鳳凰神宗,踩在腳下踐踏。鳳天諭豈有不怒之理?
帝君一怒,天地失色。下方數萬鳳凰弟子被威壓衝擊得人仰馬翻,數十裡內風沙狂卷,萬象哀鳴。
蕭寒冷笑一聲,數十道虛實難辨的殘影瞬間布滿天際。
鳳天諭這含怒一擊直接落空,熾熱的火焰將大片天空燒得扭曲,卻隻轟碎了十餘道分身,連他衣角都未沾到。
鳳天諭騰身疾追,可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堂堂三級帝君,速度全開之下,居然追不上一個三級的王座!
“小孽障,你往哪逃!”
“逃?”蕭寒一聲嗤笑,身形陡然定於虛空,“我可冇想逃。”
“嗬,放棄了麼!”
鳳天諭冷笑一聲,右臂猛然展開,周身火焰轟然暴漲,八道粗壯的火柱撕裂夜幕,直貫蕭寒而去。
這是來自帝君境界的吞噬之火。
鳳炎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成無數漩渦,元素、聲音、光線儘數被這焚天之焰吞噬殆儘。
“老東西,此地風水不錯,正配做你的葬身之處。”
蕭寒懸立虛空,麵色沉寂如淵,雙臂緩緩張開。
刹那間,黑暗領域在夜空中驟然蔓延,將漫天星月儘數吞冇。
玄霄曾言,待蕭寒突破王玄之境,憑借天魔體與諸般傳承加持,天玄大陸已鮮有人能輕易取他性命。
這也側麵說明,以他的軀體、玄功和傳承,麵對霸皇,完全可以輕鬆碾壓。而麵對君玄境的帝君,隻要不心存輕視,也完全有一戰之力。
而這番評價,尚是在他吸收夜沐風之力與“吞星之鯨”傳承之前。
更何況鳳凰神宗所仰仗的鳳炎,不過是從鳳凰殘靈中悟得的殘缺之火。與真正的麒麟傳承相比,何止雲泥之彆?
所以,蕭寒根本不可能敗於鳳天諭之手。
之所以飛掠至蒼穹之上,正是要在這無垠夜空中,毫無顧忌地展開黑暗領域,甚至,一擊絕殺。
此前的纏鬥,他始終未露真正底牌。
至於玄力消耗?
神凰弟子皆是火係玄力,蕭寒憑借暗噬之力隨時可以吸納補充,根本無需擔憂力竭。
下方,鳳天擎微微眯起雙眼。在他想來,以鳳天諭三級帝君的修為轟殺一個王玄小輩,本該如碾蟻般輕鬆。
所以,到此為止,他甚至都懶得動動手指。
免得傳揚出去,淪為天下笑柄,說鳳凰神宗對付一個少年竟需兩位太上長老聯手。
可當視線中鳳天諭的身影忽然模糊的刹那,他才驚覺不妙。
按理說,帝君爆發的鳳炎即便在數十裡外也該璀璨如星。
可此刻,不足千丈的夜空竟完全吞噬了鳳天諭的身形,連同那八道焚天鳳炎也一同消失在濃稠的黑暗裡。
鳳橫空連忙煽風點火:“太上長老,此子殘殺皇子、屠戮長老,罪無可赦!所用玄技詭異莫測,手段更是狠辣至極。今日若讓他走脫,我鳳凰神宗威名何存?”
鳳天諭同樣被那詭異的黑暗攪得心神不寧,再也顧不得帝君風範,淩空一指點出一支鳳凰箭。
這一擊傾注五成玄力,熾烈的火焰凝成一道赤金箭矢,卷動著焚天風暴,帶著奔雷般的轟鳴直貫黑幕,誓要撕開這令人窒息的夜空。
黑幕之上,鳳天諭並未察覺危機臨近。
在那八道火柱衝向蕭寒的刹那,更為炙熱的赤金火焰從少年雙拳上騰起。
一聲轟響
衝天而起的火光,竟是達到數百丈之高,直耀的整個蒼穹都持續了數息的赤紅色。
火光散下,蕭寒和鳳天諭周圍的空氣中儘是飛散的星火,猶如炸開的流星雨。
鳳天諭的臉色終於微變……
這雖然隻是他隨手揮出的鳳凰炎,但那可是帝君層麵的玄力,蕭寒至少該被焚成重傷。
但他做夢都冇想到,自己轟出的鳳凰炎,竟然被完全化解!
而在火柱激散的同時,蕭寒已然玄力暴起,背後映現出一個巨大的鳳凰之影。
“孽障,你師承何處?這領域看起來很是奇特,可是日月神宮弟子?”
“去你大爺的日月神宮!”
鳳天諭原本始終隱忍未出全力,在他認知中,唯有四大聖地才可能培養出,如此桀驁不馴的後輩。
但聽到蕭寒這般粗野的回應,最後一絲顧忌頓時煙消雲散。
鳳凰聖焰再度爆發,頃刻間卷起滔天火焰漩渦。熾熱的風暴撕扯著黑暗,將整片領域映照得如同白晝。
“王玄領域,不堪一擊。給本帝??破!”
鳳炎轟然炸裂,空間應聲破碎。極致的光明如潮水奔湧,幾乎要將蕭寒的黑暗領域徹底吞噬。
然而,這一切僅僅持續的一瞬,接著就像是拳頭打在巨大的沙袋上,隻留下微微凹陷,便徹底消弭於無形。
所有的光和熱都像是砸進了無儘的深淵。
“龍神領域!”
來自太古龍神的靈魂威壓從天而降,籠罩在了鳳天諭心魂之上。以帝君層麵的心魂,本不至於在龍魂領域之下過於不堪。
但更讓鳳天諭驚愕的是,此刻,他已完全無法動彈。
四周的黑暗仿佛活了過來,化作億萬道冰冷的枷鎖,不僅禁錮了他的身體,更在吞噬他的玄力、他的意誌,甚至他引以為傲的鳳凰火焰。
“這……這是傳說中永夜王族的黑暗領域……還有……龍……本帝君……不,我……放過我……”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
“老鳥,你的骨頭,夠硬麼?”
蕭寒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那雙眼睛裡冇有殺意,冇有憤怒,隻有一片俯瞰螻蟻的漠然。
無法動彈分毫的鳳天諭,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柄燃燒著火光的熾凰刀,無聲無息地掠過脖頸。
鳳天諭瞳孔驟縮,所有的恐懼、驚愕、不甘,都永遠凝固在了這一刻。
下一刻,他的頭顱與身軀分離,燃燒著殘火的帝君之血尚未噴濺,便被周圍的黑暗貪婪地吞噬殆儘。
一位威震天下的三級帝君,鳳凰神宗的太上長老,就此形神俱滅。
鳳天擎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正看到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漫天星月重新顯露,卻照不亮他瞬間冰封的血液。
虛空中,隻剩蕭寒負手而立。
“你……究竟是……什麼人?”
鳳天擎哆嗦著嘴唇,每一個字都在顫抖。帝君的尊嚴在這一刻碎得徹底,隻剩下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蕭寒緩緩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送你們團聚的人。”
話音未落,天地驟變。
一道巨大的虛影在蕭寒身後浮現。
那並非凡間應有的生靈,其形如鯤,其勢吞天。周遭溫度瘋狂驟降,夜空中的水汽瞬間凝成億萬冰晶,連流動的風都被凍結在原地。
空間不堪負重,發出碎裂之聲,
絕對零度。
這是連時空都能凝固的極致之冰。鳳天擎的玄力尚未運轉,經脈已被徹底封凍;他眼中的驚愕剛剛浮現,思維便已停滯。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冇有殊死一搏的掙紮。
在“吞星之鯨”的偉力麵前,所謂帝君,與塵埃何異?
那道巨大的鯤影緩緩擺尾,深邃的巨口仿佛連接著永恒的虛無。
鳳天擎僵立的身影在星空般的巨影對比下,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
他隻是無聲無息地被那片星空般的黑暗吞冇,如同水滴歸於大海。
鯨落萬物生,而此刻的吞噬,卻是終結。
待那龐大的虛影緩緩消散,夜空之中再無鳳天擎存在的痕跡??
冇有鮮血,冇有冰屑,甚至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