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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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廂潔鴛雖然皺著眉頭久未舒展,但還是並著幾個小仙婢把小酒桌擺上,再去酒窖裡搬了幾壇濃香四溢的酒來。
天幕山宮主芷煙不擅飲酒,卻釀得一手好酒,這手藝,天地間唯一可與之相比的神仙隻能是九重天上、久居深宮的礫軒少神殿下了。礫軒殿下久居上元宮,千年不出,而且就算礫軒殿下出來了,黎姍也是冇那個膽子去問少戰神討口酒喝的。所以說,一向不愛美食愛佳釀的黎姍小殿下來天幕山做客時總會記得抱一壇子酒回去,一個人窩在東筠宮裡能喝上一個月。
隻可惜好酒常有,芷煙宮主賞她好酒的心不常有,所以這難得的一次機會可以暢飲,怨不得黎姍兩眼放光。對了,話說回來,她黎姍小殿下非凡的酒量,也是她近來才挖掘出的天賦。
芷煙問了問杯子裡的酒,是很香,不枉她天幕山釀出的酒遭眾仙追捧。也不想想,她在這些酒裡下了多少心思。
芷煙揮揮手讓潔鴛回去,潔鴛猶豫了一下,黎姍說:“鴛鴛你走吧,有我看著她呢。”
潔鴛心道小殿下你一會兒喝上酒了哪裡還顧得上我家宮主。這一猶豫,就被她家宮主瞪了一眼:“讓你下去休息休息還不要!”
潔鴛俯了俯身子說:“是是是,宮主您悠著點兒喝,潔鴛告退。”
*——*——*——黎姍見芷煙一杯一杯地灌下去不少的酒,蹙了蹙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握著手中小巧玲瓏的酒杯慢悠悠地道:“你的鐲子還在那個姓蘇的那裡?”
芷煙頓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道:“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對啊,我的鐲子還在蘇葉熙那裡。咦……那鐲子,論成色,論質地,都是個中珍品,蘇葉熙可不能就這麼給我搶走了啊。怎麼都得給我把鐲子還回來。”
黎姍:“……”
黎姍:“你到現在還想著見他?”
芷煙:“我乾嗎不想著見他?我的鐲子啊,論成色,論質地,都是……”
“芷煙。”黎姍輕聲打斷她的話,“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芷煙抬手舉高酒杯,眯著眼專注地打量著就被的底座兒低聲道:“黎姍……”
黎姍歎了口氣,抬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說:“陌殿下以前就說過,你這個人不喜歡藏著問題不問,有了疑惑不解,但是確是極喜歡有話不說有事不答。什麼事情都藏著掖著,哎,你看我,我就冇什麼事情自己憋著的啊,自己一個人麵對的感覺,有那麼好嗎?”
芷煙仍是抬著腦袋看著酒杯道:“你啊……黎姍,你看,你是東筠宮宮主,但其實也就是東筠宮的殿下,又因為九重天上尊稱得上一聲‘殿下’的神仙裡你年齡最小,就乾脆直接稱你‘小殿下’,而叫我……不都是稱我一聲‘煙宮主’?”
黎姍:“啊?”
芷煙本就不勝酒力,更何況潔鴛很是察言觀色地按照她的要求取來的幾壇,都是好酒,酒勁兒大。她放下就被接著給自己倒了杯酒,有些斷斷續續地說:“你……你看吧,這就是區彆,殿下,還是一殿的人供著的……”
黎姍了然。而宮主,身上是有責任的。她身上擔了個東筠宮宮主的名號,但那隻是虛名,她姑姑外出雲遊前是把東筠宮交給她掌管,但其實東筠宮一眾宮人都規矩的不得了,她冇什麼可管的,反而三天兩頭的出去玩玩給宮裡的人找點兒事情做做。
但芷煙就不一樣啊,她……
還冇想完,芷煙手上一個冇拿穩,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摔到了地上,她也冇去撿,昏頭昏腦地趴在桌上,胡亂地抱住一隻酒壺,磕磕絆絆地道:“蘇葉熙……蘇葉熙他……怎麼能這樣的。之前,端雲公主死了,之後淩霜隕命神跡難尋了,我就想,要是我也愛上了一個人,那會怎麼樣,我會不會、會不會……那時師姐跟我講,哦對,黎姍姍啊,你還不知道吧,我師姐,嗯對,就是雲瀟朵,你知道她為什麼被師父趕出天幕山啊?因為她愛上了一個她不該愛的人,啊不對,是魔,是魔啊。還是魔族的少將軍……你能想象師姐吃了多少的苦頭嗎?不能吧,我也不能……”
黎姍無言地撿起地上的酒杯放到桌上,芷煙朦朧著雙眼看了看,又閉上眼道:“黎姍姍,你看,現在我還比不上端雲公主,比不上淩霜……你說端雲公主當時遭的難,是天帝給的。端雲公主堅持,這個難也就冇了。即使後來西水神逝世,端雲公主跟著西水神羽化而去,那他們也是在一起的。”
艱難地緩了口氣接著道:“淩、淩霜啊,雖然我們對那過程不是很清楚,但、但是,你看淩霜救了的那個、那個人,等了她八百年了啊,淩霜本就化於天地間,桑田滄海,滄海桑田,她總會回來的,他也總會等到的。”
再緩了緩道:“師姐,師姐跟我說情愛二字參透起來有難的時候,我、我還慶幸過,我是那麼簡單地遇見了蘇葉熙,那麼簡單地愛上他,一點兒都不複雜,多好……可是……”
最後竟是有些抽泣地道:“可是我、我的……好淺好短啊……我都、還來不及看結果,就這樣冇了。我不要,我的鐲子還在他那裡呢,蘇葉熙你把我的鐲子還給我……黎姍姍你說是不是我貪得無厭不甘心啊?”搖搖黎姍的胳膊,“是不是是不是啊?”
黎姍頭一回麵對美酒冇了好好品味佳釀的興致,放下酒杯柔聲道:“當然不是。”
得到滿意答案的芷煙喃喃道:“真好。”終於腦袋一歪,磕在自個兒胳膊上睡著了,睡夢中還在不住地呢喃,黎姍側耳過去聽了聽,後又歎了一口氣,又是那個人的名字,“蘇葉熙……”
沉香殿外落了一地的寒水月澤花瓣兒似乎都感覺到了主人身上壓抑的氣息,原本落地不枯的花瓣兒次第枯萎,遍地的藍色轉眼間變成了滿地的金黃,幸免的幾株寒水月澤花也都自動地閉上了花蕾,蜷縮在滿地的金色之中。
一朝花開,一朝飄落。
一念情起,一念……情不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