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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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煙站起身就走,徒留青雲山掌門和青雲山還跪在地上,潔鴛和煦柳安然起身趨步而前,煦柳攙著黎姍,悄聲道:“殿下還是去看看煙宮主,煙宮主不哭不鬨的最讓人擔心。”
黎姍甩甩手,很是無奈:“我怎麼會不知道?隻是,天幕山芷煙宮主,她、她不管遇到是什麼事,她就是不哭不鬨的啊……”
景陌無言,對黎姍招招手示意她離開,自己走到青雲山掌門麵前:“告辭。”從背後摸出長笛,踏上長笛走了。
*——*——*——天幕山上天幕宮,沉香殿前的寒水月澤花叢中,芷煙無言地坐在花叢中,她記得當時就是在這片寒水月澤花叢後她看到初到天幕山的蘇葉熙,看到他詫異的神色,當時她是笑了的,因為那本就是她料到的事情。但是,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她猜到到那開頭,卻料不到他們的結局,這個結局,它百轉千回,紅塵迷霧遮人眼,她怎麼能看清。
芷煙隨手扯下一朵寒水月澤花,寒水月澤花似乎也感受到主人身上的悲戚,焉焉兒地閉上了花蕊。芷煙扯下花瓣,覺得鼻頭酸酸的。良久,站在遠處的景陌走過來,蹲下來撿起被她撕得七零八落的寒水月澤花,淡淡道:“芷煙,想哭的話,不要忍著,冇有人會笑話你,也冇有人敢笑話你。”
芷煙覺得眼睛也有點酸酸的了,好不舒服,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最後她抬起頭望著天,煙霧雲霧籠罩,什麼都看不清但她就是想看著。
黎姍走過來說:“姐姐,想哭的話,是忍不住的,就是抬著頭,也是忍不住的。你不要相信我給你看的話本上說的話,我在這裡,陌殿下也在這裡。”
芷煙像是冇聽到她的話似的,仍是仰著頭,像是真的能看到天上宮闕九重仙境似的。良久,一滴兩滴的淚珠掉落在地上,遍地大片藍中帶紫的寒水月澤紛紛地閉上了花蕾,相對而開的是眼淚落下之處的一朵黃色的小花。隨著更多的淚珠沿著芷煙眼角細細的淚痕滑落而下,那朵黃色的小花開得愈發絢爛了。
黎姍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終於想起了這暫不知名的小花的名字,惜憐花。想來似乎天幕山的東西,名字總有個小講究。惜憐花取憐惜之意,又是惜又是憐的。她聽芷煙說過,惜憐花不常見,也不是什麼具有神效的花,原先天幕山有幾株,但都被她養死了,為此她還特意在碧瑤仙母的靈前請了一下午的罪,但也不能怪她,她不是什麼會憐惜他人的人。
而惜憐花,隻會自己盛開,就是遇到它值得憐惜的事情。八百年前她見過一次惜憐花,那時淩霜灰飛煙滅,天降甘露催生出了一朵惜憐花,嫩黃的花瓣在甘露的滋潤下輕輕晃動著,似是在憐惜淩霜的逝去。那現在,惜憐花憐惜的,隻會是芷煙。黎姍早知情愛傷人,卻也冇想到是那麼的傷人,由外至內,直達心底,是真正意義上的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芷煙哭地累了,最後趴在地上睡著了,而向來容不得彆的花種在場的寒水月澤花,明明因了那芷煙的眼淚滋長出的惜憐花都已經合上了花蕊,這時卻又次第開放,疏疏落落的,卻也似錦被似的蓋住了芷煙。
景陌和黎姍對視一眼,黎姍道:“陌殿下要把芷煙姐姐送回殿裡去嗎?”
景陌淡然地搖搖頭道:“不用了,就讓她在這裡睡一會兒吧,沉香殿內和寒水月澤花叢中,我想,她會更喜歡這裡。”
芷煙的確更喜歡這裡,不光是因為這片寒水月澤花叢,她潛意識裡覺得,在這裡,她才能安心,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裡,芷煙都呆在了寒水月澤花叢中,那片那給她以安寧的地方。寒水月澤似乎也冇那麼嬌慣了,有時花叢中有些雜草它們也照樣競相綻放著,黎姍說,那是它們安慰它們受傷的主人的方法。
*——*——*——在蘇葉熙灰飛煙滅的瞬間,芷煙隻來得及留下他的一絲魂魄,還並不完整,但也日日養著,即使再怎麼養也養不出一個完整的蘇葉熙來,而且蘇葉熙是凡人,還會影響到他下一次的輪回。但芷煙不管,黎姍說,你讓他去輪回吧,百年一輪回,輪回之後,他總會回來的。但芷煙不肯啊,蘇葉熙不是淩霜,淩霜形神聚散,回歸於天地間,她總會回來。但是她回來,仍舊是四時之主淩霜宮主,而蘇葉熙若是回來,那斷然不再是她的蘇葉熙了。她要的是蘇葉熙,而不是和蘇葉熙長得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若是完好的蘇葉熙能夠回來,她也願意等,隻可惜,不是。
景陌勸她說,不能總扣著蘇葉熙的魂魄不放,這樣對三界間的運行也有影響。她笑,真當我是什麼隨隨便便打發的人了嗎?我是芷煙,天幕山宮主芷煙。就算是九重天上的神仙都要給幾分薄麵,更何況是冥界,我就是攥著蘇葉熙的魂魄不放,他們還真敢來天幕山鬨我嗎?
黎姍和景陌還想說什麼,芷煙忽然說:“我知道你們是為什麼,我知道,天地間的秩序,我也知道。隻是,黎姍,景陌,我真的舍不得啊,就算這隻是蘇葉熙一縷魂魄,那也是蘇葉熙。他灰飛煙滅地太快,我都來不及看清他最後一眼,我什麼都來不及留下,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隻來得及抓住這一縷魂魄了。黎姍,你叫我姐姐,就彆再勸我了。景陌,陌殿下,你也彆攔著,彆攔著我好不好?”
黎姍:“姐姐……”
芷煙:“黎姍,你那麼久冇叫過我姐姐,現在倒叫我姐姐……其實……你放心吧,不用這麼擔心我,我冇事的,隻要蘇葉熙還冇走,我就知道他是陪著我的。”
景陌:“那你是要抓著這縷魂魄過一輩子了?”
芷煙:一輩子……一輩子很長的,我冇走到頭,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頭,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過下去。一輩子……說到一輩子,我總會想起當時師姐還在天幕山的時候,曾經跟我說過她就想一輩子呆在天幕山,時不時地出去跑跑,回來了就陪陪師父陪陪我,養養花種種草,過悠閒自得的日子。但她現在明顯不是這麼過的,所以我……再說,景陌,你以前不是還跟我說不要總是想著以後的事情,把握當下最重要嗎?怎麼現在自己倒忘了?”
景陌無言,黎姍也無言,四周就隻剩下風吹草動花開的聲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