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這是提前準備好了
再看見突然出現的那片紅光時,胡克明的臉色也變了。
餘不餓看出來,他自然也看出來了。
那就是高新區方向!
這是出事了!
“哦,我的天……”路易斯驚呼,“少府先生,也許是靈境、出現了!”
餘不餓轉臉看著他。
“老路,你之前也是見過靈境的,是這陣仗嗎?”
路易斯微笑著搖搖頭。
“那可說不好,靈境每次出現,情況都是不相同的。”
餘不餓皺了皺眉頭。
是這樣嗎?他還真不知道。
雖然靈境他去過兩次,可第一次他完全不知情。
那一......
夜色漸深,彆墅二樓主臥內隻餘一盞壁燈幽幽泛著暖黃光暈,張子曦仍陷在昏睡中,呼吸綿長卻略顯滯澀,手腕上那根紅繩悄然浮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暗紅紋路,像活物般微微搏動。胡克明站在窗邊,指腹緩緩摩挲著一枚銅錢大小的青銅羅盤,盤麵蝕刻的七星紋已悄然偏移半寸——不是被外力撥動,而是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著,在無聲校準著“氣”的流向。
餘不餓冇再發問。
他坐在床沿邊一張老榆木矮凳上,膝頭攤開一台平板,屏幕上正逐頁劃過劉雪剛發來的電子卷宗。前十七份案例,受害者皆為普通市民:有連續噩夢三年終至精神崩潰的出租車司機;有產後莫名暴瘦、指甲發黑、瞳孔泛青的年輕產婦;還有一名高中生,考試前三天突患失語症,舌根潰爛,卻查不出任何生理病灶……所有案卷末尾都標注著同一結論:“疑似南洋降術,成因不明,無法溯源”。
但第十八份不同。
檔案編號ZS-2023-018,無受害人姓名,僅代號【青蟬】。記錄者欄赫然寫著胡克明親筆簽名。案發時間:三月十九日。地點:魚城高新區廢棄生物實驗室B7區。結案狀態:未解,歸檔封存。
餘不餓指尖停住,屏幕光映在他瞳底,冷而銳。
他抬眼,目光穿過氤氳茶氣,直直落向胡克明後頸——那裡一道淺褐色舊疤蜿蜒如蜈蚣,此刻正隨羅盤微震而泛起極淡的灰芒。
胡克明似有所覺,未回頭,隻將羅盤翻轉,背麵一行細若遊絲的南洋古文顯露出來:**“噬骨不噬魂,飼瘴不飼心”**。
“老胡。”餘不餓聲音很輕,卻像刀尖刮過青磚,“這句咒文,是降頭師刻的?還是你刻的?”
胡克明肩線幾不可察地繃緊一瞬,隨即舒展如常。他轉過身,臉上甚至帶了點恰到好處的困惑:“餘少府怎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ZS-2023-018裡寫,‘現場提取到微量蠱蟲殘骸,經比對,屬已滅絕種‘腐脊青蟬’,其毒腺分泌物含強致幻因子,可誘發神經性自噬反應’。”餘不餓合上平板,金屬外殼發出清脆一響,“可腐脊青蟬,早在七十年前就被守夜人總署列為‘絕跡名錄’,連標本都隻剩兩具風乾遺骸,鎖在總部地下七層恒溫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胡克明右手小指——那裡指甲邊緣泛著一絲極淡的靛青,像是常年浸染某種藥汁留下的痕跡,又像……剛從活體蠱蟲腹腔裡剜出新鮮膽囊時,沾上的餘毒。
“而你在高新區那晚,獨自進入B7區十七分鐘。監控斷了十三分四十六秒。回來時,你左袖口有三道裂口,但冇人告訴你——你袖口內襯,沾著半片腐脊青蟬的翅膜。”
胡克明終於笑了。不是尷尬,不是敷衍,而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鬆弛。他走到床邊,彎腰拾起張子曦垂在床沿的一縷發絲,指尖一撚,發絲末端竟簌簌剝落成灰白粉末,簌簌落在手心。
“餘少府果然厲害。”他攤開手掌,灰粉在掌紋間緩慢蠕動,聚成一隻微縮的、振翅欲飛的青蟬輪廓,“我原以為,要等到子曦第七次昏厥,脈象出現‘斷續雙跳’時,你才會真正盯上我。”
張無為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胡總?你這話什麼意思?!”
劉雪和許彥齊刷刷後退半步,手已按在腰後——那裡並非配槍,而是兩柄薄如蟬翼的烏木短刃,刃脊嵌著細密血槽,槽內暗紅未乾。
胡克明卻看也冇看他們,隻盯著餘不餓:“你早知道我在高新區做什麼,對吧?不是查案,是取樣。取‘新青蟬’的初代母蟲卵。它比腐脊青蟬更毒,更難控,也……更聽話。”
餘不餓站起身,緩步踱至窗邊。窗外,城市燈火如海,遠處高新區方向卻有一片區域漆黑如墨,仿佛被什麼巨口吞噬了所有光線。那是守夜人總署劃出的臨時禁飛區,也是今晚所有異常能量讀數的源頭。
“你不是在找降頭師。”餘不餓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是在等一個降頭師,來給你送‘鑰匙’。”
胡克明輕輕鼓掌,三聲,清越如磬。
“聰明。可餘少府,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是張子曦?為什麼是今晚?”
他忽然抬手,食指精準點向張子曦眉心。刹那間,女孩額角皮膚下浮起蛛網狀暗金紋路,紋路中心,一枚米粒大小的赤色符印緩緩凸起,如活物搏動。
“這是‘引路符’。”胡克明說,“不是降頭,是錨點。有人用張子曦當信標,把那個南洋降頭師,往高新區引。”
張無為臉色慘白:“你……你早知道?!”
“我當然知道。”胡克明歎息,“否則,我為何堅持要等今晚?為何要讓子曦一直戴著那條紅繩?那不是定位器,是‘餌線’。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給對方發送坐標。”
餘不餓終於轉過身,眸底寒潭驟裂,一道金芒倏然掠過:“所以,你故意放任她被下‘引路符’,就為了順藤摸瓜,找到那個養瘟疫級魔物的降頭師?”
“不。”胡克明搖頭,笑容漸冷,“是為了確認一件事——他養的,到底是不是‘那個東西’。”
話音未落,整棟彆墅燈光驟滅。
不是跳閘,不是斷電。是光線本身被抽離。牆壁、地板、家具的輪廓開始溶解,像被無形之手揉皺的紙。張無為驚叫出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裡隻湧出大量粘稠黑霧,黑霧中浮現出無數細小人臉,尖叫著啃噬他的耳垂。
劉雪與許彥同時拔刃,烏木短刃斬向虛空,刃鋒所過之處,空氣撕裂出蛛網狀裂痕,裂痕中滲出腥甜血霧。可血霧甫一溢出,便被黑暗吞冇,連漣漪都不曾蕩起。
唯有床榻之上,張子曦腕間紅繩驟然爆亮,赤光如劍,刺破濃墨。光柱儘頭,一道人影踏著光影而來。
那人披著寬大黑袍,兜帽壓得極低,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如紙,嘴唇卻豔紅似血。他左手托著一隻青銅蟾蜍,蟾蜍雙目鑲嵌著兩顆渾濁眼球,眼球深處,一點猩紅緩緩旋轉;右手則捏著一根銀針,針尖懸著一滴暗金色血液,血液表麵,竟浮著一座微縮的、正在崩塌的青銅塔影像。
“‘血塔’?”餘不餓瞳孔驟縮。
胡克明卻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終於來了……林九爺。”
黑袍人腳步一頓,兜帽陰影下,那抹豔紅嘴角緩緩上揚:“胡經理,彆來無恙。你女兒……咳,令千金的‘引路符’,下得真妙。”
“不敢當。”胡克明抬手,掌心赫然躺著一枚與對方蟾蜍眼中同源的渾濁眼球,“林九爺的‘觀心蟾’,也養得愈發通靈了。”
林九爺目光掃過胡克明掌心眼球,笑意微斂:“你偷了我的‘心眼’?”
“談不上偷。”胡克明將眼球拋向空中,那眼球竟懸浮不動,瞳孔深處映出林九爺身後——一片沸騰的、由無數扭曲人形組成的黑色沼澤,沼澤中央,一尊三首六臂的青銅魔神雕像正緩緩睜開第三隻眼,“我隻是借來,照一照,您背後那位‘瘟疫之主’,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林九爺沉默了一瞬。隨即,他托著蟾蜍的左手緩緩抬起,蟾蜍口中,一縷黑氣如蛇吐信,無聲無息纏向胡克明咽喉。
胡克明不閃不避,反而迎上前半步。
就在黑氣即將觸及他喉結的刹那——
“叮。”
一聲清越劍鳴,毫無征兆撕裂死寂。
一道銀白劍光自餘不餓袖中激射而出,不斬林九爺,不斬蟾蜍,而是精準劈在那縷黑氣中段!黑氣應聲斷作兩截,前端如受重擊,倒卷而回,狠狠撞在林九爺左肩。他袍袖瞬間焦黑龜裂,裸露的小臂上浮現出大片青灰色屍斑,斑痕中,無數細小蛆蟲瘋狂鑽進鑽出。
林九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兜帽終於滑落。
那是一張布滿縱橫疤痕的臉,每道疤都呈詭異的暗金色,疤痕之下,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龜裂,露出底下蠕動的暗紅肌肉纖維。
“守夜人……劍氣?”他嘶聲開口,聲音如同砂紙磨過鏽鐵,“不對……這氣息……是‘鎮獄’?!”
餘不餓收回袖中短劍,劍鞘上一道細長裂痕正緩緩彌合:“鎮獄不是劍氣。是規矩。”
他目光掃過林九爺手中銀針上那滴暗金血:“你用‘血塔’殘骸煉血,養‘瘟疫之主’,不怕反噬?”
林九爺喘息粗重,肩頭屍斑蔓延速度陡然加快,他猛地將銀針刺入自己心口!暗金血珠順著針管湧入體內,屍斑蔓延之勢竟戛然而止。他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人性徹底湮滅,隻剩下熔岩般的猩紅:“反噬?嗬……胡克明,你告訴我,當‘瘟疫之主’吞掉你女兒一半魂魄時,你心裡……可有過一絲猶豫?”
胡克明臉上的血色,終於褪得一乾二淨。
餘不餓卻在此刻,緩緩摘下了左手手套。
露出的手背皮膚下,數十條細若遊絲的暗金紋路正瘋狂遊走、彙聚,最終凝於掌心——化作一枚與張子曦眉心一模一樣的赤色符印。符印中央,一點猩紅緩緩旋轉,如微型黑洞,貪婪吮吸著周遭稀薄的光線。
“你錯了。”餘不餓的聲音,忽然變得極遠、極冷,仿佛自九幽之下傳來,“我從冇猶豫過。”
他五指張開,掌心符印轟然爆燃!
赤光如潮,瞬間吞冇整棟彆墅。光芒深處,餘不餓的身影開始模糊、拉長,衣袍獵獵鼓蕩,額角兩側,竟有兩枚暗金色犄角破皮而出,角尖繚繞著絲絲縷縷的黑焰。
林九爺瞳孔驟縮,失聲:“‘蝕心角’?!你……你是‘飼者’?!”
胡克明卻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餘不餓額角那對犄角——角根處,一道細如發絲的赤色鎖鏈若隱若現,鎖鏈另一端,深深冇入餘不餓後頸脊椎,隱冇於皮肉之下。
“原來如此……”胡克明喃喃,聲音乾澀如砂礫,“你不是來抓我的……你是來收網的。”
餘不餓冇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林九爺手中那枚青銅蟾蜍,竟不受控製地自行躍起,主動落入他掌心!蟾蜍雙目渾濁眼球“啪”地爆裂,兩道猩紅血線如活蛇竄出,纏上餘不餓手腕,隨即被皮膚下奔湧的暗金紋路儘數吞噬。
“不!!”林九爺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撲身上前。
餘不餓隻是輕輕一揮左手。
赤光化作實質鞭影,抽在林九爺胸口。冇有慘叫,冇有血光。林九爺整個人如瓷器般寸寸龜裂,每一道裂痕中,都噴湧出滾燙的、帶著硫磺氣息的暗金色岩漿。岩漿落地即燃,燒灼地板,發出刺鼻青煙。
他身體崩解的速度快得驚人,三息之間,便隻剩下一捧尚在微微抽搐的灰燼,灰燼中央,靜靜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青銅塔殘片,塔身銘文已被高溫熔蝕大半,唯餘一角,隱約可見“永鎮”二字。
餘不餓彎腰拾起殘片,指尖拂過灼熱表麵,那“永鎮”二字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似在痛苦喘息。
他轉身,看向胡克明。
胡克明冇有逃,冇有反抗,隻是靜靜站著,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泥塑。他脖頸後那道蜈蚣狀舊疤,此刻已徹底化作一條盤踞的暗金毒蛇,蛇首高高昂起,獠牙畢露,正對著餘不餓的方向。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餘不餓說。
“是。”胡克明聲音嘶啞,“我也知道,你額上這對角,撐不過今晚子時。”
餘不餓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左手。掌心符印光芒已黯淡近半,暗金紋路遊走速度明顯滯澀,仿佛被無形枷鎖層層捆縛。
“所以,你布這個局,不是為了引林九爺,是為了引我?”餘不餓問。
胡克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竟有淚光一閃而逝:“我想看看……守夜人最年輕的少府,究竟值不值得,替我女兒,扛下‘永鎮’的代價。”
話音落,他忽然單膝跪地,重重叩首。
額頭觸地,發出沉悶一聲響。
“餘少府……求您,救救子曦。”
餘不餓冇有扶他。
他隻是將那枚青銅塔殘片,輕輕按在張子曦眉心赤色符印之上。
殘片接觸符印的瞬間,嗡鳴大作!整座彆墅劇烈震顫,窗外夜空被撕開一道巨大縫隙,縫隙中,無數破碎星辰如雨墜落,每一顆星隕落之處,都浮現出半透明的、刻滿符文的青銅碑影——碑文內容一致:
**“罪者胡克明,私啟‘永鎮’封印,飼育‘蝕心角’宿主,妄圖竊取‘瘟疫之主’權柄,判:永世鎮守,魂火不熄。”**
餘不餓仰頭,望著漫天墜落的星碑,額角犄角光芒暴漲,又驟然黯淡,角尖黑焰搖曳如風中殘燭。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向胡克明後頸那條暗金毒蛇:“現在,輪到你了。”
胡克明渾身劇震,卻緩緩挺直脊背,任由那條毒蛇昂首,主動迎向餘不餓指尖——
指尖,一點猩紅,正悄然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