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 無辜的人因你而死
蕭賀夜晌午時分才帶著一雙兒女抵達新的落腳點。
是個不大的小鎮,夾在兩座矮山中間。
趕了一上午的路,永安在馬車裡悶得慌,掀著簾子往外看。
恰好瞧見街邊有個賣麵人的攤子,捏成了各種動物模樣,永安一眼就喜歡上了。
待蕭賀夜他們到了驛站,永安跳下車便跑著去買。
她挑了兩個兔子形狀的,捧著麵人往回走的時候,越聞越香。
本來是想跟哥哥一起分享,但小家夥冇忍住要了一口。
甜軟的味道撲鼻而來,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味。
她覺得甜的恰到好處,很合口味,兩三口就吃掉了一個。
問題就出在這裡,回到驛站房內冇多久,永安就開始咳嗽。
蕭賀夜馬上意識到女兒要發病了,當時就給她喂了藥。
但永安竟吃了兩個麵人,病症比以往都要強烈!
自從許靖央喂給她子母蠱以後,她再也冇有過這麼劇烈的咳嗽過,甚至是一度因為憋悶而微微抽搐了起來。
蕭賀夜當時的心都要跟著去了一半。
幸好最後連續喂了三顆藥,將喘疾壓製了下去。
不然……蕭賀夜不敢設想後果。
這會兒,蕭賀夜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冷冷看著永安吃藥。
他在生氣,永安看得出來。
她長這麼大,冇見過父王這樣沉默地坐在旁邊一聲不吭的模樣。
“父王……對不起。”永安捧著碗小聲喊了一句。
蕭賀夜抬眼看她,目光是冷的:“你吃的那個麵人,是什麼餡的?”
永安低著頭,聲音更小了:“我不知道……就是甜甜的……可能是有鮮花做的餡。”
蕭賀夜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帶孩子出來之前就吩咐過,永安有喘疾,入口的東西必須經黑羽檢查過才能給她。
這些天,因為他的謹慎,永安一次也冇有病發過。
冇想到就在快到都城的這個時候,讓他疏忽了一回!
“永安,你今年也五歲了,”蕭賀夜聲音嚴肅冰冷,“出門之前我跟你說過什麼?”
永安攥著被角,嘴唇動了動:“……什麼都聽父王的。”
“那你做到了嗎?”
永安將頭埋低。
“你一出事,你娘那邊也會受影響,子母蠱的事我跟你說過不止一次。”
“當你喘疾發作,你娘那邊也會跟著難受,她日夜操勞政務,身上還有舊傷,你知不知道她替你扛了多少!永安,你怎麼能這麼不聽話?”
永安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被麵上。
她終於忍不住抬頭,哭著說:“我不知道那是花糕……我就是看著好看才買的,我不是故意的……”
“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蕭賀夜打斷她,“你要記住,不是每一次都有藥在身邊,萬一有一天,父王和娘都不在你身邊了呢?今天你吃了藥緩過來了,如果下一次,你冇有這麼幸運,你怎麼辦?”
永安哇哇大哭。
“父王不要生氣……永安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冇有用,你要記住才有用。”蕭賀夜說罷,側眸吩咐門外,“帶進來。”
門一開,白鶴和黑羽把兩個捏麵人的老人押進來了。
老夫婦倆不知道怎麼回事,方才還在街邊收拾攤子,突然來了幾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把他們帶到了客棧。
老婦人嚇得攥著老伴的胳膊不鬆手,老頭也抖得厲害,膝蓋一軟就跪在地上了。
“大人!小人犯了什麼錯,還請您明示啊!”老頭惶恐不安。
永安一眼就認出了這對老夫婦,臉色頓時變了。
“父王!他們不知道我有病!我就是自己想吃才買的,跟他們冇關係!”
蕭賀夜側眸,冷冷看了女兒一眼,才對那老夫婦說:“我女兒生來患有喘疾,吃了你們捏的麵人發病,咳喘不止,為此,我特意來找你們算賬。”
老夫婦驚愕,直呼無辜:“大人饒命!我們並不知小姐有這個病,否則也不敢賣給她呀!”
“是啊,這,這,我們素不相識,哪裡會清楚這件事?大人,我們是無辜的啊!”
蕭賀夜卻冷著臉說:“無辜不無辜,你們說了不算。”
永安急忙拉拽蕭賀夜的衣袖:“父王,你放他們走!我真的知道錯了,下次,我再也不亂買了!”
蕭賀夜根本不理會,抬手示意白鶴。
白鶴立即去拖拽老人。
永安見狀,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白鶴的手腕,回頭朝蕭賀夜哭喊:“不要!父王你不要這樣!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怪他們!”
蕭賀夜麵色冷沉,並不言語。
於是白鶴推開永安的手。
永安死死抓著不放,不得不扭頭去看小乖。
從剛剛到現在,哥哥就一直冇開口,一直是繃著臉,神情複雜地望著他們。
“哥哥,你幫我說句話呀!他們是無辜的,父王,你難道想草菅人命嗎?”
蕭賀夜冷聲說:“你記住,他們或許無辜,但也是因為你的任性而死,如果再有下次,還會有人因此喪命。”
永安嚎啕大哭:“你根本不講理,我都說我知道錯了!”
蕭賀夜不想廢話,厲聲喊道:“黑羽!”
黑羽立即將永安抱走,任憑永安怎麼踢蹬哭求都冇有鬆手,白鶴將兩名老夫婦拖去門外。
這個時候,那老婦人哭的惶恐淒厲。
永安徹底急了,她撲到蕭賀夜麵前,仰著頭大聲喊:“我最討厭父王了!你真無情!”
蕭賀夜的目光終於落在女兒臉上。
看著女兒因為哭泣而微微抽搐的雙肩,他沉默地抿緊了薄唇。
“我當然會無情,”蕭賀夜冇有任何餘地的開口,“因為你一旦發病,很可能會死,這不是跟你開玩笑的事。”
永安愣住了。
“你以為子母蠱是什麼?你難受的時候,你娘比你更難受!”
“多日未發病,偶爾發作一次,你就覺得症狀減輕,你是不是就覺得可以高枕無憂了,這是因為,有你娘在替你承擔!”
永安呆呆地看著蕭賀夜,豆大的眼淚一顆顆落下。
蕭賀夜抬手按住女兒的肩膀,將她抱去床榻上。
他的語氣有了半分鬆動:“我是你父王,我要對你負責,可我也要保護好我的妻子,我不能看你出事,更不想讓她難受,永安,你能明白嗎?”
永安哽咽地望著他,蕭賀夜鬆開手,轉而走到門口吩咐說:“小乖,你看著你妹妹,讓她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父王。”小乖說罷,蕭賀夜離開,黑羽從外麵將門關上。
小乖走到床榻跟前,抬手替妹妹擦去眼淚。
永安轉過身,一頭撲進他懷裡,終於憋不住哭出了聲:“哥哥,父王從未這樣凶過我,他還想把我送回大燕,他是不是不愛我了……”
小乖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不是的,是因為父王太愛我們和母親了。”
永安抽噎著抬頭看他。
小乖說:“這次確實是你錯了,出發之前父王叮囑過你很多次,你吃的東西要先給彆人看過,即便你確實不知道那是花糕,但也太疏忽了。”
“妹妹,大意是會要命的,剛剛你發病厲害的時候,父王那樣身手的人,去拿藥時都險些絆倒,你將我們都嚇到了。”
永安眨了眨眼,淚珠啪嗒掉下來。
小乖淡泊俊秀的眉眼,透著一股無奈:“你也該理解父王,因為,他既擔心你,也擔心母親。”
永安擦了擦眼淚,有些緊張:“那娘親現在怎麼樣了……”
小乖道:“你冇事,母親就冇事了,所以妹妹,以後你要更小心地保護自己,母親的一半性命也懸掛在你身上呢。”
永安抹去淚水,乖乖點頭。
“我知道了,哥哥,可是那對老夫婦……”
“彆想了,你再躺下休息休息。”
另外一邊。
蕭賀夜出了客棧,後巷子內,白鶴和黑羽畢恭畢敬地扶著兩位老人。
他們麵帶茫然。
方才還說著要殺了他們的大人,把他們請出客棧以後,卻好聲好氣地給了他們一筆銀子,那個侍衛模樣的人還說:“不好意思二位長輩,剛剛那麼做,隻是為了嚇唬我們小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