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7章 相似的二人
許靖央認為:“朝廷三次下旨召他回京,都被他以邊境未寧頂了回去。”
“如果朝廷硬來,怕激怒邊軍,可是軟著來,他又油鹽不進。”
“因此這個時候,拿他留在京中的夫人做文章,是最順理成章的事,要麼是有人脅迫她寫,拿家族安危逼她,要麼就是……她自己先察覺了危險,想催他回來保命,隻可惜,信被你扣下了。”
桌上的燭火忽然劈啪炸開了一個金花。
夔建安的眼神也跟著不安地晃動起來。
他愣了半晌,才喃喃開口:“竟會是這樣……我隻想著,將軍不能走,走了邊境要亂,朝廷一定會治他的罪。”
“我竟冇想過,京裡那幫人,根本就不在乎邊境是否安寧,百姓到底苦不苦。”
“他們隻在乎將軍手裡的兵權,隻想著怎麼把人弄回來,拔了這根眼中釘……”
許靖央卻說:“不一定是要拔除他這個眼中釘,也可能是盯上了這塊利益好處。”
要知道,能夠成為邊防大將,有的是機會撈油水。
當初許靖央帶神策軍駐紮邊關,每次來的欽差大臣,都會暗示她合作。
她負責提供財路油水,而欽差和他背後的勢力則為她在朝廷上保駕護航。
說白了,就是要她站隊,在這朝堂上,想獨善其身,下場隻有死路一條。
他們見不得一個人清風霽月,更不允許這樣的人出現。
夔建安滿心都是後悔,雙拳緊攥:“都怪我蠢!我以為我是為了將軍好,到頭來,反倒害了他連夫人最後一麵都冇見上。”
許靖央回過神,望著他。
她淡淡說:“之前我看過吏部的舊檔,賀蘭禹一回京,就被削了實權,掛了個閒職,在京裡整整晾了三年。”
“先帝忌憚他的軍功,他又處處受排擠,半分差事都撈不著。”
“應該是他女兒去世後的那一年,他索性棄了武職,以白身重新參加科舉,從最底層的主事做起,最後才一步一步坐到定國公的位置。”
夔建安眼裡滿是愴然。
“是……是這樣,我竟不知道……我隻當將軍回了京,總能謀個好差事。”
他嘴角泛開一抹苦笑:“說到底,都是我害了他,當初我若不扣那封信,將軍早早回京,哪怕受些責罰,至少能趕上夫人最後一麵。”
“何至於後來……被逼得棄了一輩子的刀槍,去跟那些酸儒擠科舉的路子。”
“夫人走了,唯一的姑娘也在三歲那年染病冇了,將軍這輩子,一直在保護黎民社稷,到頭來家破人亡,連個念想都冇剩下。”
夔建安長歎一聲。
他看向許靖央,忽然覺得眼前這位陛下,眉眼裡有賀蘭禹年輕時的那種英氣勃發的影子。
不由得,他順口感歎:“要是那姑娘還活著,算年紀也該跟陛下差不多大了,以將軍的風骨,教出來的女兒,定也是如陛下這般,英氣出色的女子。”
許靖央抿唇。
夔建安忽然回過神,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半跪下去。
“草民僭越失言!請陛下恕罪!”
許靖央卻不計較,抬手讓起。
“無妨,不過是句閒話而已,我不會當真。”
她冇把這點僭越放在心上,隻又叮囑了兩句好好養傷,便轉身掀簾出了艙房。
風雪迎麵撲來,冷的刺骨。
許靖央複盤著剛剛從夔建安這裡得到的消息。
當年那個在屋祈山硬生生把蠻奴人打回山北的鐵血將軍賀蘭禹,怎麼會變成北梁上下,連三歲孩童都知道的巨貪定國公呢?
二十多年的時間,到底是人心易變,還是這朝堂本身,就能把一個剛正的將軍,磨成一個貪得無厭的權臣?
許靖央覺得賀蘭禹這個對手很有意思。
這次回北梁,少不得要跟他交手。
一個出色優秀的對手,讓她生出了幾許期待。
而許靖央不知道的是,此時刮過她發梢的寒風冷雪,也靜靜地掃過定國公府的庭院。
她剛了解了賀蘭禹的前半生,賀蘭禹這邊,也從一個“老熟人”口中,聽完了她所有的坎坷。
溫暖的室內,渺渺檀香混雜著炭火的氣息,徐徐拂動在煙色朦朧的屏風上。
賀蘭禹坐在太師椅中,手裡捧著熱茶,因為聽許靖央的事跡太過專注,手裡的茶久久冇有飲下。
待跪在地上的老婦人說完最後一句話,他才從恍惚中回過神。
“你將你對許靖央的了解,都說完了?”
跪在地上的老婦人抬起頭,銀發花白,有些戰戰兢兢地點頭。
“是的大人。”
“可在我看來,你幾乎是誇了她兩個時辰!”半點他想聽到的有用的信息都冇有。
他將這個婦人不惜代價從大燕帶過來,甚至脅迫了她的家人,想要知道許靖央的軟肋,可不是想要一直聽她誇許靖央的!
老婦人顫顫巍巍地回答:“大人息怒,民婦當年跟在許夫人姚氏身邊,隻是一個嬤嬤,跟大小姐從未有過深交,所以,民婦隻能說自己所知道的事。”
賀蘭禹冷冷垂眸看著她,哼了一聲。
“我調查過,當初姚氏死後,她身邊那麼多丫鬟婆子受到牽連責罰,隻有你這個近身伺候的大嬤嬤,被許靖央特許拿著賣身契離開許府。”
“許靖央是一個敢愛敢恨的果斷性格,如果不是因為你曾經有功,她不會這樣對你網開一麵,我說的對嗎,尚嬤嬤,你肯定還有隱瞞的事情冇有說。”
尚嬤嬤一抖,低下頭來。
“大人明鑒,一切都是因為大小姐她太苦了,民婦曾經在舊主威國公刁難她的時候,幫她說過一句話,或許是因為這樣,大小姐才對民婦網開一麵。”
賀蘭禹捏了捏眉心,說:“你們的威國公許撼山,確實不是個東西。”
聽完了尚嬤嬤所說的許靖央,賀蘭禹對這位強勢的女皇,生出了幾分憐憫心疼。
可憐的女孩兒啊!出生在了一個什麼樣的家庭裡?
年幼時不得母愛,跌倒了也要馬上自己爬起來,嫡母生辰那日她病的昏昏沉沉去送賀禮,卻被嫡母一巴掌打在臉上,說她詛咒自己。
甚至,許靖央七歲那年上私塾,同窗男孩調皮地扯了她的裙子,她將對方打倒。
私塾的夫子請來威國公,哪想到威國公當著所有同窗的麵,不問緣由就把許靖央一腳踹到了池子裡。
他從未想過他的女兒也是一個女子,濕了裙子丟了麵子,自然不肯去學堂了。
換做一般人,都要心疼死了,可尚嬤嬤說,威國公不僅冇有心疼,還認為許靖央懶惰學務,罰她在祠堂裡跪了三天。
或許是自己也曾有女兒的緣故,賀蘭禹一想到威國公的這個做法,他就忍不住唾棄這個男人。
雖然他們素不相識,但是他真想教訓這個陌生人,將他狠狠打一頓都不解氣。
不過是欺負女兒年幼,反抗不了,仗著父權欺辱她,現在躲到山上去生活,也隻能是活該。
如果許靖央是他女兒,彆說同窗拽她裙子了,他但凡知道誰欺負她一根手指頭,他都能把那孩子連人帶父母帶祠堂都燒了!
不對……
賀蘭禹忽然反應過來。
他怎麼心疼起許靖央了?堂堂一代女皇,如今全能且堅強,哪裡需要他心疼了!
就在這時,管家腳步匆匆過來:“老爺……”
賀蘭禹回過神,聲音有些冷硬:“不是說我在忙,不要打擾嗎?”
“是……但是老爺,有一位小貴人來了,想見您。”
小貴人?賀蘭禹皺眉。
他如今隻有仇家和敵人,誰會來專程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