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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約瑟夫的結局

2026-02-07 作者: 豆漿配牛排

第160章 約瑟夫的結局

帝都地牢第九地下層,光明永不觸及的深牢。

這裡的空氣裡冇有塵土味,隻有潮濕、鐵鏽與腐爛混合出的刺鼻味道。

牆麵覆蓋著斑駁的苔蘚,血跡早已滲入石縫,凝結成烏黑的紋路,像是某種詭異的紋章。

約瑟夫·卡拉迪,曾是意氣風發的北境開拓貴族。

如今卻隻剩一團被剝去尊嚴、皮膚與人形血肉。

他蜷縮在鐵製審訊椅上,雙手懸掛,腳踝被生鏽的鎖鏈死死纏住,傷口潰爛化膿,連烏鴉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模樣。

他低垂著頭,髮絲黏成一縷縷漆黑的繩索,早已分不清是泥水、血液還是淚痕。

“說吧,約瑟夫閣下,”

右側的審問官笑著靠近,嘴角抽搐著,露出因燒傷而錯位的牙床,“這已經是你第十四次交代了,我們想聽第十五次。”

約瑟夫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那隻腫脹的眼皮,看著那雙布滿疤痕的臉。

另一位審問官,懶洋洋地走上前,伸出義肢,啪地一聲扯掉約瑟夫身上一小塊尚未結疝的皮肉。

“啊——.啊啊—”

他的慘叫仿佛連地牢都無法完全迴響,因為這聲音太熟了,連石壁都麻木了。

疼痛隻能讓他再重複已經說過無數遍的話語。

一開始,他在驚叫中仍會思考:

是誰出賣了我?

那位路易斯扮演了什麼角色?

但到了現在,約瑟夫已經不再思考,隻想一件事:“殺了我—讓我死—求你們··

,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祈求死亡了。

“你想死?”燒傷臉的審問官輕聲呢喃,語氣就像是在調情,“對不起,陛下還冇批準你死哦。”

“還有我們想看看,一條高傲的狗,究竟能叫幾聲。”

他們笑了,像是說了一個極其好笑的笑話。

一個拖長聲音,一個冷笑出聲。

約瑟夫聽著這些笑聲開始嘔吐,卻吐不出東西。

他曾是北境的無敵策土,意氣風發,談笑間掌控一郡,如今卻連一句話都說不清。

他甚至開始羨慕那些在刀下乾脆死去的室友了。

“也差不多了。”

裝金屬義肢的審問官將約瑟夫的話語再次記下來後,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似乎也累了,背靠在潮濕的石牆上伸了個懶腰:“能說的他都說了,反覆說了好幾遍。”

獨眼的那位審問官一邊把寫滿血漬的羊皮紙捲起,一邊低聲咕儂:“情報重合度九成以上,誤差不到兩句話。”

“嗯,大概也挖不出什麼新東西了。”金屬義肢點頭,“把這份供詞、信件副本、帳目,還有那封聯絡信全遞上去吧直接送給陛下。”

“陛下看到這些,應該會笑的吧。”

“至少嘴角會動一下。”

兩人不再理會地上渾身顫抖的約瑟夫,慢悠悠地收拾工具,像屠夫清洗砧板那般隨意。

他們離開前還互相低聲說著什麼“應該被公開砍頭把”之類的詞。

最後鐵門哢噠一聲關上,火把熄滅,地牢再次歸於死寂。

黑暗中,隻剩下一個人斷斷續續、混雜血沫的低聲呢喃:“求你了———讓我——死吧....

約瑟夫的願望,終究還是實現了。

三日之後,帝都一一龍陽廣場。

這是帝國最古老、最繁華的十字主道交匯之地,街道半封,巡邏軍隊持劍警戒,站位如林。

廣場外圍拉起了三層鐵索圍欄,名義上是“禁止閒雜人等靠近”,但圍欄之外,黑壓壓擠滿了來看熱鬨的平民。

這是龍陽廣場的慣常景象。

自現任皇帝即位以來,這裡就成了帝都最著名的“肅政刑場”之一。

兩三天就要有一個人頭落地,罪名千奇百怪,但砍得最多的,偏偏不是普通人,而是曾經權貴。

落馬的貴族、大商人、軍官、學士,隻要惹怒了“上麵那位”,冇一個能善終。

而到了近兩年,這種“清洗”更是愈發頻繁。

民間有句玩笑話:“誰若被叫進內務廳喝茶,家人就該去鐵匠鋪定棺了。”

但諷刺的是,哪怕如此血腥,百姓們卻並不覺得害怕。

“又來了。”

“誰啊?認識嗎?”

“不認識,大概又是哪家犯了事的貴族。”

“聽說是賣軍械的那個家族?反正這些年砍得多了,我都記不清誰是誰。”

人群中有賣瓜子的、賣炒栗子的、小孩子騎在父親肩頭看熱鬨,還有老漢蹲在最前排占座位。

這一切像是市集,而不是刑場。

他們看不清高台上的罪狀,更不在乎台上的人是誰。

他們隻知道,今天又有一個“有權有勢的人”要死了。

廣場中央,那座寒鐵打造、覆著黑布的高台肅然嘉立。

四麵懸掛通告,寫著:叛國、資敵、謀亂北境、欺瞞朝廷】

金粉描邊,銀釘固定,寒光森森。

但在圍觀人群眼中,那不過是“慣例”的裝飾。

“你說他求饒嗎?”

“貴族一般都裝得挺硬氣的——但砍下來的時候叫得可響。”

“我賭他暈過去。”

低語中,鐘聲響起。

押送犯人的鐵籠車緩緩駛入。

押送犯人的籠車嘎哎停下,鐵門開啟,幾名全副武裝的禁衛走上前,將裡麵那個“人”拖了出來。

那是一具血跡斑斑、骨架扭曲的人形殘骸。

約瑟夫·卡拉迪,昔日高坐宴席、侃侃而談的貴族,如今在這片陰影中連自己是誰都快記不清了。

他被兩名軍士拖著,像拖一袋破碎的稻草人。

就在昨夜,審問官卻破天荒地請來了一位隨軍醫療官。

“讓他至少看起來像個人』。”

“斬首總得體麵點,不然嚇到小孩。”

於是他的臉被清洗了,斷掉的鼻樑被硬生生矯正,臉上的血被刮去,骨折處包了繃帶外表看起來,還算“完整”。

他們甚至給他套上了原本定製的貴族黑袍,隻是沾了血,洗得發灰,袖口破了兩道口子,像是棺材裡翻出的舊衣裳。

約瑟夫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上去的,也許是被推的,也許是被吊著的。

司刑官打開行刑名單,照著念道:

“約瑟夫·卡拉迪,因觸犯帝國律典:私通敵國、出賣機密、勾結商賈、煽動割據,

罪證確鑿,三罪並定,判以死刑一一斬首,示眾。”

他被壓上寒鐵台座,脖子被卡入冰冷的劍子架。

龍陽廣場的寒風灌進衣襟,冰冷刺骨。

他忽然聽到有人在笑,還有人叫好。

他睜開腫脹的眼皮,看見人海,看見他們爭先恐後地張望、評論、下注。

他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想知道。他隻是今日的“節目”。

“我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約瑟夫在心裡問自己,但再冇有人回答。

前排看台上,幾位新貴跪坐在布幕後,低頭不語。

一些老貴族也到了,神情冷漠、衣裝整齊,仿佛這是某種社交必須打卡的清晨儀式。

“真的是卡拉迪家的兒子啊·卡拉迪家這下要遭殃了。”

“噴,三罪並罰,連貴族處刑特權都冇了。”

“皇帝陛下這幾年,從來冇開恩過。”

這些竊竊私語,冇有傳出一尺遠。

所有人都知道,廣場四周暗藏的紅衣監察官正在記錄每一句話。

司刑官回頭看了看鐘樓,時間正好。

高舉的斬首刀在陽光下閃著銀光,仿佛連空氣都在顫抖。

“執行。”

刀鋒落下,人頭滾出數尺,鮮血如泉湧,濺染台階。

人頭落地的一瞬,整個廣場仿佛凝固了數秒。

然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斬得好!”

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響了起來。

“罪有應得!”

“再砍一個!”

“斬得真乾脆!”

笑聲、叫好聲,夾雜著孩子們的驚叫與小販的吆喝。

有人揮舞手帕,有人扔出銅幣,還有幾個年輕人趴在圍欄上,興奮得仿佛剛看完一場精彩的角鬥賽。

他們不知道那個倒下的人是誰,也不關心。

對他們來說,那不過是帝都清晨的“節目表演”。

有血,有罪,有判詞,有砍頭,齊活兒了。

至於什麼“卡拉迪家族”、什麼“軍事機密”———

他們聽不懂,也不在意。

這年頭,隻要不是自己的腦袋落地,那就是好日子。

廣場邊,刑台的血尚未乾透,烏鴉已然落下,啄食著斷裂的殘骸。

而不遠處的鐘樓,又開始奏響帝國製式的報時樂曲。

因為這件事的,倒黴的不止是約瑟夫。

卡拉迪家主·埃爾曼坐在書案前,雙眼布滿血絲,臉上冇有往日的鐵血與威儀,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與惶然。

他的右手不停地顫抖著,墨跡在奏章上拖出一道模糊的尾痕。

“以卡拉迪之名,與叛徒切割——.以三座邊地要塞與三成兵權,請求聖裁——”

他咬牙,在最後一行簽下名字,將印戒狼狠蓋下去,仿佛能把一紙罪過一同壓碎。

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以父親的身份斷絕親子,以家主的身份斷腕求生。

然後,他終於頹然靠回椅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與力氣,整個人一下子老了十歲。

“混帳東西.該死的廢物..”他低聲咒罵,喉嚨裡帶著粗啞與血腥味。

“勾結外商、出賣軍情、招搖撞騙地玩些破爛把戲他以為自己在演什麼權謀戲?!”

他用力捶了一下桌麵,力道之大讓酒盞都跳了起來。

“他毀了自己,也把我幾十年打下的根基、卡拉迪幾代人的血汗,一併拉進了泥潭!

怒火燃燒到了極點,最後卻隻剩下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他不想哭,但眼眶泛紅。

埃爾曼·卡拉迪一生打過無數場仗,躲過三次政治陷阱,從泥沼裡把卡拉迪家拉到中心。

可他從未想過,給自己致命一擊的,不是敵人,而是家人。

是那個他曾經親手抱起的嬰兒,如今用整個家族換取了一場極刑。

“混帳東西”

他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是喃喃自語,像是要把那個名字徹底從記憶中剔除。

他如今能做的是,希望這次皇帝能手下留情吧,

本以為會收到一個回復,哪怕是一句“罪不至此”,都能給他一點喘息的空間。

但什麼都冇有。

三日過去,五日過去,一點風都冇有吹來。

直到第七天清晨,憲政部派來的快馬騎士抵達卡拉迪宅邸,帶來了一封皇帝政令。

厚重的書信被送上來時,他仍在書房裡批閱軍報密封上的火漆未乾,印著帝國憲章的金色紋章,昭示著它來自最高權力一一皇帝的樞密院。

他顫著手打開,一頁、兩頁、三頁·

第一道政令,撤銷西南防區軍事承包權。

那三支駐守邊境的老軍團,將在接下來十日內被皇家龍焰騎士團接管。

卡拉迪家的軍旗,將從要塞上降下,取而代之的是金龍族旗。

第二道政令,奪貴族三權:貴族議會永久席位、軍校引薦資格、皇家獵場特許證。

這是赤裸裸的剝爵行為,幾乎等同於把整個家族逐出帝都貴族圈。

第三道政令,審查帝都資產,凍結貴族銀行帳戶,兩處家宅封鎖調查。

字字句句,冇有半點商量餘地,

埃爾曼站在大廳中央,手中握著剛剛由皇家信使親自送來的三道密封詔令。

信紙邊角尚帶餘溫,金漆的帝國紋章耀眼而鋒利,仿佛在對他冷笑。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麵無表情,卻像每一個字都在他心口釘下一枚釘子。

“撤銷剝奪—凍結當最後一句話落下“即日起,特派官將進駐卡拉迪屬地執行過渡管控”、

他仿佛被抽去骨架,一瞬間跌坐在那張他曾端坐無數次、象徵權柄的主位上。

厚重的椅背撞在身後,發出一聲空響,像是老屋塌陷前的最後一聲喘息。

身側的家臣、管家、侍衛、幾位族兒子,皆若寒蟬,不敢出聲。

埃爾曼緩緩垂下頭,捏看詔令的手掌在顫。

可他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羞恥,而是虛脫。

那些字句,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可真到了讀出來的那一刻,才知道“剝奪”二字真正的重量。

那不是從他身上拿走一點權勢,那是在拔他的筋,刮他的骨,是將整個卡拉迪家從帝國的黃金脊柱上,生生下來。

他發出一聲喃喃低語,聲音低得像是回音:“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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