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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回歸

2026-02-07 作者: 豆漿配牛排

第233章 回歸

北境南緣,鬆杉穀,一個被地圖遺忘的小村莊,

它位於丘陵森林邊緣,常年被霧氣與鬆林遮蔽,百來號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算是北境過得比較好的村莊了。

直到那天,噩夢的到來。

不是大規模的母巢降臨,僅是幾隻搜尋的蟲屍,但對於幾乎冇有任何戰力的小村而言,已是滅頂之災。

“是怪物!全村人快逃!!”

那是村中獵人塔爾在林邊第一個高聲吼出的警告。

然後便是混亂。

哭喊、跌撞、血肉被啃咬的聲音,還有點燃的火把倉皇亂舞。

鐵匠艾爾文揮舞著還未冷卻的鍛錘,試圖砸倒衝來的蟲屍。

錘子砸在蟲殼上的一瞬,火星四濺,像他眼中那微弱的、不願屈服的火焰。

然後,他的右臂被撕裂了。

“別管我—·快走!!”

他怒吼著,用剩下的手將身後的小女孩推向逃亡的方向。

但隨後便被獵人塔爾一把拉走,鮮血從他肩頭灑下,一路染紅了他們腳下的山徑。

他們逃進了村邊的一處山洞,

那是舊時代留下的礦脈遺址,早被塵土與藤蔓封閉。

但在那一刻,它成了“生命”的代名詞。

最終僅有24人活著逃入山洞。

老者、婦女、小孩,還有那個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年輕鐵匠。

他們靠著殘餘的乾糧與山壁流下的雨水苟延殘喘。洞中昏暗、濕冷,蟲戶的叫聲在外迴蕩,冇人敢出聲。

有人哭泣,有人發呆,有人試圖祈禱,也有人咬著牙說:“活著就還有希望。“

飢餓是一種帶著金屬味的痛感,從胃底漫上來,再擴散到全身,仿佛骨頭都被抽空了營養,隻剩發軟的軀殼。

鬆杉穀的舊礦洞,已成名副其實的“戶骨之屋”。

人們靠啃樹根、嚼乾柴、舔岩壁結露維生。

洞中寒氣逼人,隻能小心燃起一簇火,以免被蟲屍嗅出蹤跡。

他們用煙霧掩蓋氣味,甚至用石頭在洞口布陣,企圖“騙過”那些怪物的本能。

最令人心驚膽顫的是外界不時傳來爆鳴與蟲嘯,像地獄在人間徘徊。

冇有白晝,冇有黑夜,隻有連續八日的混沌與死寂。

第八天。

口糧徹底耗儘。

最小的孩子開始無聲哭泣,眼角風乾的淚痕比嘴唇更乾裂。

“娘,我好餓”

“等一下,再等一下.”

一位年輕人曾試圖外出。

可冇過多,久他就回來了,還有一雙空洞到仿佛丟了魂的眼睛。

他說:“外麵在動—地麵是活的,活著的地獄—

之後他開始尖叫、胡言亂語,把臉埋進火堆中哭泣:“它們還在,它們還在我們根本冇躲開.

第九日黎明尚未到來,礦洞已接近崩潰。

就在此時。

“—哢、哢——“

微不可聞的金屬摩擦聲,從山壁那邊傳來。

眾人屏息,不知是新的死亡,還是徹底的終點。

緊接著,是火把的光。

火光映在礦洞潮濕的岩壁上,帶著一股溫暖而神聖的光芒。

就在那不見天日的第九天,身披紅銀盔甲的騎士踏入洞口,高舉火把,宛如神話中自天而降的天使。

他們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火焰照亮了他們胸口的徽章,赤底黃日,烈陽燃燒。

“是—是人類?”

“真的是騎土!救、救命啊!

下一秒,山洞深處,瘦弱的身影們便蜂擁而出。

他們的臉蒼白如紙、眼中滿是血絲,身上披著沾血的破布、野草編織的毯子,有些人跪著,有些人爬著,隻為靠近那一點火光。

“給他們水!”騎土隊長沉聲命令。

後方的騎士迅速打開腰側的水囊與急救箱,將乾糧、淨水、初級治療藥劑一一分發下去。

熱水的蒸汽在冰冷空氣中騰起,像一縷縷久違的人氣。

有人捧著水哆哆嗦嗦地喝,一邊喝一邊哭。

有人還冇來得及感激,就已經昏倒在騎士的懷中。

騎士們說道:“別怕,已經冇事了,我們是路易斯大人磨下的赤潮領救援騎士團。”

“路—路易斯大人?”一個老人呆呆重複著,顯然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但他們知道,這些騎土救了他們。

這一刻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還活著,有人就了他們。

年輕鐵匠渾身是傷,被兩名騎士扶著從山洞中抬出。

他半張臉是灰,另一半是血,但他的嘴唇顫抖著,反覆低語:“我們—我們還活著我們冇死·——”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跪下、伏地痛哭,哭得歇斯底裡,哭得像是把八日來冇流出的眼淚,一次還清。

騎士團冇有催促,隻是默默將每一個人編入“緊急遷移隊列”,護送他們向南轉移。

這不是第一次。

赤潮領的救援騎士團早已出動數十批。

每一次出征,他們都攜帶足量乾糧、簡易淨水晶與基礎魔藥等救援物資,隻為從屍潮與腐霧的縫隙裡,找回“還活著的人類”。

山林、斷穀、冰封河道下的洞穴,甚至倒塌廢堡下的密道中.

總有人苟延殘喘,隻等待那一束遲來的光,

之所以能準確找到這些倖存之地的,不是巧合,是每日情報係統的功勞。

無數原本註定死於蟲潮中的普通人,因為這些情報得以活下來。

“是赤潮領的騎土。”

“是那位路易斯大人派他們來的。”

“是龍祖派他來拯救我們的—

在倖存者的口口相傳中,那個從北境之戰中殺出重圍、橫掃終焉母巢的年輕領主,已經不再隻是一個人,而是不斷照耀他們的太陽。

有孩童偷偷在泥地上畫下那麵紅旗,有婦人將赤潮領的布條縫進祈禱帶。

還有老者低聲念著“路易斯·卡爾文”,仿佛念的是贖罪的經文。

他們不懂什麼帝國,不知什麼騎士團,隻知道是這個名字,在最絕望時,拉了他們一把。

而是信仰。

是神跡的代名詞。

回到赤潮領的騎士隊伍中,受傷的、疲憊的、剛從屍水中爬出的士兵們,紛紛下馬卸甲。

行至馬車前,一位渾身是塵的救援隊長單膝跪地,嘶啞道:“鬆杉穀——餘人二十四,已全數安全帶回。”

他看了一眼那張沾著血跡的報告書,又看了一眼騎士,

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冇有多言。

他低頭目光落在戰術地圖上,那一整片曾是山河、如今儘成焦土的北境區域。

“繼續。”

他聲音平靜,語氣低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兩個字的背後,是對無數生命的責任。

如今的隊伍中,已接納流民三千餘人。

傷兵、孤兒、寡婦、逃亡的貴族、落單的傭兵他們都知道,隻要能走進赤潮領,就不會再被蟲群吞冇。

霜戟城至赤潮領,其實也不是太遠。

馬車緩緩前行,每過一個村鎮遺址,空氣便凝滯一分。

曾經的田野,如今隻剩一片片焦黑殘炭。

村口石碑旁,孩童的隻剩下殘軀,旁邊散落著幾根小小的肋骨。

他看到一具坐在屋簷下的老人戶體,身上覆蓋著厚雪。

河流已不再清澈,部分水段因屍體與孢子腐化而呈現出詭異的紅黑交錯色,魚類早已絕跡,隻剩浮沫與腐臭。

有的樹林被孢子燃燒,焦黑如墨的枝乾直立向天,如同哀悼。

騎士們沉默不語,連馬匹也變得躁動不安,仿佛嗅到了這片土地上仍未散儘的死意。

馬車晃動中,路易斯看著窗外如畫一般的廢墟,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地圖的邊角。

北境地貌已破碎,道路斷裂,橋樑塌陷。

人口斷層,貴族消亡,資源供給鏈全麵崩塌。

“北境,已經徹底死過一次了。”他輕聲自語。

明明是戰爭的勝者,卻冇有一絲“凱旋”的輕鬆。

他靠在馬車上,疲憊地閉眼。

未來的路怎麼走?

民生、資源、秩序重建、領地擴張、政治鬥爭、貴族空缺—

太多的問題接踵而來。他知道,戰後的北境將是一片無人主宰的空白。

而他將不得不踏入這片空白,更會成為重建北境的主力之一。

雖然皇帝的賞令尚未下達,但路易斯早已心知肚明:

“土地,已經不缺了。”

在這場滅絕五分之四人口的災難之後,土地變得空蕩而沉默,等待新的主宰者前來書寫規則。

而無數貴族的死亡,尤其是北境幾大封邑的斷代與滅門,也意味著皇帝將重新分封權柄。

而“赤潮領之主·路易斯:卡爾文”,無疑已站在了封賞名單的頂端。

可這既是獎賞,也是毒藥。

他既要麵對尚未結束的災後秩序重建,也要防備那些凱功勞、懷疑出身、圖謀利益的舊貴族與新政敵。

新的一輪不見血的戰爭已經開始,當然現在的階段還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他已經寄信給自己那名公爵父親,讓他在其中周旋打點。

經過漫長而黑暗的返程,路易斯終於回到了赤潮領,

當那名騎士撥開披風、露出麵甲,輕聲向他說出:“大人,我們到家了。”

他本不需要回答。

因為他已經看見,那座熟悉的山嶺轉角處,正有密密麻麻的身影站在山腰小道上,迎風而立,

如迎太陽出雲。

赤潮領的邊界,如同一條通往光明的門檻,

與北境大多數屍水橫流、孢漿遍地的廢墟不同,這裡的天依然湛藍,白雲悠然浮動,炊煙在群山間豌升起。

這片土地,他一磚一瓦建起的赤潮領,依舊完整。

靠的是他戰前的周密部署,靠的是每日情報係統日夜不停的預警,靠的是那一支支奔赴前線又無聲歸來的小隊。

而今天,那創造奇蹟的人,歸來了。

歡迎他的不是宮廷樂隊,不是紅毯雨,而是千百個麵孔中,那份發自心底的信任與崇敬。

從耕田中趕來的農夫、滿身木屑的工匠、抱著還未痊癒的傷者的村醫、手持爛布旗幟的孩童他們聚集在道路兩側,自發而來,臉上寫滿激動與感激。

他們手中舉著的,是粗糙染色的紅布,是曬乾後依然留著香氣的藥草束,是一幅幅畫著赤色太陽的簡陋木牌。

他們知道了外麵發生了什麼,也知道是誰讓這片土地逃過劫難,是誰在屍潮與絕望之間為他們斬出了一條通路。

有人高喊:“路易斯大人回來了!太陽回來了!”

有人嘶啞著喊:“是他救了我們啊!”

“路易斯大人萬歲!”

“赤潮不滅!太陽長明!”

有人哭著,也有人跪下。

這一刻,冇有人問他從哪裡歸來,也冇有人問他將往何處去。

他們隻是用最樸素的方式,把他當成真正的“太陽”來看待。

而在這人潮之中,路易斯看見了許多熟悉或陌生的身影那位燒傷半邊臉的老婦人,在火焰中失去了孩子,如今卻用她僅剩的一隻眼晴微笑。

那位失去了丈夫的年輕母親,抱著哇哇大哭的嬰兒深深鞠躬。

那個曾被埋在雪中、如今還傷痕未愈的小男孩,拿著一塊畫著“太陽印記”的木板,在風中高高舉起,像是在回應“你回來了,我一直在”。

他們之中,有些是原本的領民,有些是路易斯從焦土中,一個一個救回來的流民、孤兒、哀民他們不是貴族,卻用無聲的方式,給了路易斯最沉重也最溫柔的回應。

在赤潮領民潮水般的歡迎中,路易斯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熟悉的身影上。

艾米麗,藍發隨風微揚,依舊身著簡約得體的貴族禮裙。

她站在人群最前方,眼圈微紅,卻依然維持著貴族淑女的姿態,緩緩走來,指尖輕輕落在他的肩頭。

“你回來了。”她低聲說,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壓抑著早已泛濫的情緒。

路易斯注視著她,輕輕點頭:“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她再也忍不住,撲入他的懷中,動作克製卻帶著細微的顫意,像是太久的等待終於有了歸處。

而他身後,希芙才慢悠悠走來,銀白短髮在風中微晃,發梢還沾著些塵灰。

她雙臂抱胸,站在幾步之外,冷哼一聲:“你倒是捨得回來。”

語氣酸得很,但她腳步卻冇停,走近後也毫不猶豫地低頭抱住了他。

她嘴硬如常,卻眼眶泛紅。

這一刻路易斯忽然覺得這一路的疲憊與困惑,終於找到了落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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