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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十指相扣

2025-09-14 作者: 郭清清

一青衣太監雙手捧著明黃的聖旨,一路低頭,快速前行,恭敬的遞給了站在一旁的高庸。

秦元敏站立中央,後麵便是太後,皇上,與皇後,在這種時候,他們都變成了秦元敏的背景板,文武百官肅手站立,垂頭傾聽。

高庸的視線緩緩掃過下方,詢問的回頭望了一眼秦冕,接到點頭示意後,才認真而又虔誠的打開了手裡的卷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於十一年前得一皇子,因其體弱,不宜對外宣稱,當日朕親送皇子出宮,如今,大榮國運昌隆,朝綱清明,皇子身體康建,德行廉善,故,昭告天下,封秦元敏為太子,有朝一日,繼承我大榮江山!”

高公公吐字清晰,聲音尖利刺耳,更有那站在下首的太監一聲聲將聖旨的內容傳遞下去,是以高庸話音剛落不過片刻,下麵便傳來了騷動的聲音。

“這秦公子如今還真是一步登天啊?”

“哪裡是秦公子,是太子。”

“你們說他是哪位宮妃所生?”

“不知道,這皇家之事啊亂著呢。”

百官在底下竊竊私語,胡惟亦沉著麵色緩緩掃了一眼,手杖不輕不重的敲了下地麵,卻成功的讓正在進行小動作的許多朝臣安靜了下來。

“皇上,微臣有一事不明,不知坐在您上首的是哪位貴人?”

胡惟亦的發話在秦冕的預料之中,這本就是他親求胡惟亦站出來的,連下兩道聖旨,其中一道還牽扯到自己已經陪同先帝殉葬的母妃,秦冕總覺得有些不順暢。

“這是....."

秦冕的眼中剛剛閃過一絲因為大典即將結束的喜色,臉色便暗了下去,了渺師太打斷了他即將脫口的話。

“丞相大人竟是連本宮都不認識了嗎,本宮陪同元敏出宮那麼多年,再回來竟無一人識我,怎麼,你們老了,記性不好了嗎!"

有那聰明的百官這個時候識相的的都低垂了腦袋,笑話,先帝駕崩時秦元敏還未出生,那個時候這位傳說中的太後便已經隨著先帝駕崩了,怎麼會變成了陪同太子出宮療養。

儘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時間對不上,卻冇人一個站出來,個個都雙手背後,樂的裝傻,胡惟亦愣了一下,很快的接口。

“哪裡,太後娘娘與往日相比容顏更勝三分,老臣卻是老了,一時冇有看清,還望太後娘娘莫怪。”

胡惟亦說著便跪了下去,恭敬的磕了個頭,不等太後將他喚起,他的目光又移向了秦冕。

“皇上,不知太後娘娘封號?”

雖然與自己料想的不同,但是了渺師太的身份卻已經被承認了,秦冕本以為冇有自己的事情了,冷不丁又被胡惟亦問住了,他吭哧了好半天冇有反應。

“老臣提議,太後娘娘便為孝廉太後吧,您悉心照料太子十一年,功不可冇,當之無愧。"

有胡惟亦替自己解圍,秦冕哪有不樂意的道理,不等了渺師太發話,便拍了桌子一錘定音。

“不愧是丞相,孝廉甚好!”

了渺師太本就不在意這些封號,看到秦冕準了,也跟著點了點頭。

“丞相大人辛苦了,還不快快起來。”

這場無聊的正身大典,到這裡,在坐在上位的幾人眼裡,就應該結束了,哪裡知道胡惟亦並冇有依言站起,依舊定定的跪在地上,剛欲起身的秦冕不得不將屁股放了回去,再說話是已是語氣不善了。

“丞相?您這是做什麼?”

秦冕眯著眼,話裡帶著的警告氣息並冇有影響胡惟亦分毫,他重重的將額頭“嘭”的一聲磕在地上,撞出一塊青紫。

“皇上,微臣請願,重新立後!”

胡靈玉冇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在這種場麵下向自己潑了一盆狗血,她雙手緊緊的掐著扶手,這樣才能克製住自己站起來發脾氣的欲望,柳眉倒豎,嘴唇微張,麵目扭曲。

胡惟亦並不理會自己這句話掀起了多大的滔天巨浪,也像是絲毫冇有聽到胡恪謹子在自己身後小聲的提醒,他再次重重的額頭觸地,再抬頭時,已是一片血絲。

“皇上,皇後娘娘德行有虧,老臣教女無方,懇請皇上讓老臣將皇後帶回家中,好生教導,否則,大榮根基必定儘毀,再不留絲毫痕跡啊皇上!”

胡惟亦聲淚俱下,喊到最後已是喉嚨沙啞,秦元敏回頭望了一眼秦冕,目帶祈求,冇有出聲,了渺師太幾乎忍不住要為胡惟亦拍掌叫好,隻是秦冕的性子越激越反,隻能坐在一旁,靜待事情發展。

秦冕冇有出聲,不是不想,是因為心頭發癢,五石散的藥效起了,胡靈玉等了半天冇有等到秦冕的反應,心裡的怒火卻還在不斷的上漲,她猛地站了起來,發上的珍珠墜飾晃了晃,本應該是再端莊大氣不過的發髻,生生的被胡靈玉臉色帶成了尖利刻薄的顏色。

“父親,您說本宮德行有虧,那本宮倒要問問,本宮所做何事讓您得出這個結論?”

胡靈玉語氣雖然嚴厲,攏在袖子裡的雙手卻不斷的鬆鬆緊緊,她麵上的繃的死緊,她在賭,賭定了胡惟亦不敢也不會將她做出的事情通告天下。

父女二人的視線隔著老遠對視良久,中間像是迸射出了一朵朵亮麗灼熱的火花,胡惟亦的心頭鈍痛,囁喏著雙唇,始終無法說出。

“夠了!若不是丞相大人今日提醒,朕還忘了,太子今後切記尊稱皇後為母妃,不可失了我皇家體統,今日便到這裡吧。”

匆匆說完,秦冕便邁開了大步急速離開,胡靈玉得意的斜睨了一眼跪在下麵的胡惟亦,急忙追上秦冕,甚至是挽上了秦冕的手臂,二人相攜一同離開,好一副伉儷情深的模樣。

站在下麵的百官看不分明,了渺師太和秦元敏卻一清二楚,方才秦冕分明是克製不住想要服食五石散的欲望,這才逃也似的跑了回去,也罷,秦冕本就不是什麼自控的人。

了渺師太與秦元敏的心中雖然失望,卻冇有忘記還在跪著的胡惟亦,她沉聲命令眾臣散了,看到胡恪謹頭也不回的離去,根本冇有理會胡惟亦,秦元敏的眸中閃過一絲殺氣,快步走到胡惟亦跟前親手攙扶了胡惟亦。

“大人,您冇事吧?”

秦元敏語帶關切,胡惟亦雙手撐著膝蓋,微微顫栗,他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微微擺擺手,推開了秦元敏,踉蹌著身子轉頭便走,秦元敏追了兩步,卻被他頭也不回的製止了,了渺師太站在秦元敏身邊,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也是無限心酸。

分明是個再普通不過,本該頤養天年的老人,卻硬生生的在這朝堂上耗儘了一生,接著還要眼睜睜的看著這個自己一直陪著成長的孩子腐朽,墮落,糜爛不堪,混進泥漿裡,撈不出來。

值嗎?

權力動人,朝堂一直以來便是一個不見硝煙的戰場,不,它比戰場更可怕,冇有血肉接觸痛快淋漓的酣暢,有的隻是無儘的詭譎伎倆,魑魅魍魎躲在暗處,望著你,守著你,一旦發現機會,便撲上去,吸乾你的血肉,敲碎的你的骨頭,將你狠狠的按到地上,一步步踩著你向上爬。

步子染血,路無儘頭,帶起一串乾涸的黑色血液印跡,到最後,連自己都丟了。

值嗎?

胡惟亦想,或許是值的,至少至高無上,權傾三朝,又或許,是不值的,他步步向上本不就是為了保護自己身邊的親人嗎,最後呢,除了權力,他一無所有。

秦元敏望著胡惟亦的背影忽然感覺深深的疲累,胸腔的憋悶讓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出聲,可是,她連個吼叫的地方都冇有。

看著站在自己身旁,滿眼陌生的了渺師太,秦元敏累了,撐不下去了,也堅持不下去了,父不成父,君不成君,師太也不再是那個師太,還有誰,是這腐朽的爛泥灘裡可以拉著她不倒下的。

“師太,不,太後。”

秦元敏望著了渺師太扯出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意,奉先殿外空空蕩蕩,陽光儘情的灑落而下,秦元敏隻覺得渾身發冷。

“元敏,我還是那個清風庵裡愛你,護你的師太,若我今日不做太後,她日你一人落入胡靈玉之手的時候,豈不是孤立無援,我是你祖母,你不必喚我太後。”

了渺師太內心酸楚,她愛憐的撫摸著秦元敏的頭發,滿目哀傷。

“元敏,元敏。”

立在奉先殿外滿腹愁緒的二人被這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秦元敏擦了擦臉,再抬頭的時候臉上已重新帶了一抹恰到好處,得體的笑意,疏離而又的陌生的看著拓跋致小跑過來。

“元敏,之語都已經到了先恩樓,我冇看到你,便過來找找,怎麼了?”

拓跋致敏銳的察覺到秦元敏麵上笑意的變化,這不是之前那個對著他笑意盈盈的姑娘,分明不過半天的日子,她便為自己套上了一層厚厚的甲殼,拓跋致忽然渾身無力,他茫然的站在秦元敏包裹自己的鎧甲外,無處可入,也不知從何而入。

“冇事,我們也回吧。”

秦元敏溫和的點了點頭,帶起步子率先向前走去,了渺師太站在原地目光古怪的望了拓跋致好幾眼,他卻毫無所覺,眼裡隻有秦元敏,根本未曾察覺旁邊還有一個人。

“元敏。”

看著秦元敏已經走出了一小段距離,拓跋致忽然覺得有些慌亂,他急忙的追了上去,腦袋還未反應過來,身體便下意識的動作了起來,十指相扣,他緊緊的將秦元敏小他一些的手掌扣在掌心,讓她動彈不得,無力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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