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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隔空馭電

2026-01-31 作者: 北冥有竹

黃明遠在調度室旁的煤堆邊上來回轉悠,目光時不時在二號礦坑方向逡巡,冷汗順著脖頸往下滑。

師父進去多久了?

五分鐘?

還是十分鐘?

“黃道長?您老在這兒……散步呢?”

一個叼著煙卷的保安溜達過來,三角眼斜睨著他:“那邊廢礦口子風大,灰也大,彆迷了眼。”

“福生無量天尊。”

黃明遠擠出笑容,稽首道:“貧道……貧道觀此地地勢起伏,聚氣不散,似有吉凶之兆,正需細細揣摩……”

“嗬!”

保安嗤笑一聲,吐掉煙蒂:“吉凶?這破地方除了煤灰就是晦氣!您老還是歇著去吧,待會兒三哥看見您在這兒瞎轉悠,該不高興了。”

保安那皮笑肉不笑地離去,一隻冰冷的手掌無聲無息地落在黃明遠肩頭。

“啊??!”

黃明遠魂飛魄散,差點一屁股坐進煤渣堆裡。

他驚魂未定地扭頭,正對上江辰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師……師父!”黃明遠捂住砰砰亂跳的心臟,“您……您嚇死弟子了!您……您冇事吧?裡麵……”

江辰冇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物理課本,撣了撣封麵沾上的煤灰,動作從容得像在自家院裡拾掇柴火。

就在這時,礦場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喧鬨聲!

“操!抓住他!彆讓那小子跑了!”

“相機!把他相機砸了!”

“媽的敢來這兒拍照?活膩歪了!”

“三哥!三哥!這兒有個拍花子(記者)!”

叫罵聲、拳腳聲混雜著刺耳的哨子聲,瞬間讓礦場沸騰起來。

江辰與黃明遠對視一眼,轉身便朝大門方向快步走去。

礦場大門處已是亂作一團。

五六個壯碩的保安正圍著一個年輕人拳打腳踢。

“我是省報的,你們再打我就報警了!”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件半舊的衝鋒衣,臉上帶著眼鏡,此刻鏡片碎裂,嘴角淌血。

他死死護著胸口那台黑色的照相機,不讓對方搶走。

“記者?”江辰低聲問身旁的黃明遠,“記者……是做什麼的?”

黃明遠正看得心驚肉跳,聞言連忙壓低聲音解釋道:“師父!省報記者可了不得!是……是官家派下來的‘筆杆子’,手裡那黑盒子叫照相機,能把人、把事照進畫片裡!他們專門寫文章登報,能通天!能把壞事傳得天下皆知!趙家最恨這種人!被他們盯上,比被官差盯上還麻煩!這人……這人膽子也忒大了,敢摸到這兒來……”

江辰若有所思地看著年輕人懷中那被稱為“照相機”的黑色方盒。

能把景象照進畫片?

此界凡人造物,竟有如此神通?

“三哥來了!都讓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身高足有一米九、滿臉橫肉、剃著板寸的壯漢踱步過來。

他穿著嶄新的藏青色保安製服,腰間彆著警棍和一部黑色諾基亞直板手機,眼神凶戾,正是礦上的保安隊長三哥。

他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跟班。

三哥走到那被打趴下的年輕人麵前,抬起皮鞋,不輕不重地踩在他護著相機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啊??!”

年輕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指痙攣般鬆開。

三哥彎腰,像拎小雞仔一樣輕鬆地拎起那台沾了血跡的相機,隨手拋給旁邊一個手下。

“省報的?”三哥蹲下身,揪著年輕人的頭發迫使他抬起頭,“工作證呢?拿出來看看。”

年輕人滿臉血汙,掙紮著嘶喊:“你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毆打記者!你們這是犯罪!”

“犯罪?”三哥咧嘴,笑容猙獰,“在青山礦上,老子就是規矩!”

他直起身,摸出腰間的手機,撥通一個電話:“喂?昌哥?是我,三子。礦上逮著個硬點子,說是省報的記者,帶著相機到處拍……對,人扣住了……相機也砸了?……行,行,明白!您放心!”

嗡??

就在三哥掏出手機撥號,對著話筒說話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能量波動,躥入江辰的感知!

頻率!

調製方式!

與那夜在屋頂上,“聽”到的趙青山與趙世昌的通訊頻率完全一致!

這個保安隊長,在用那部黑色通訊工具,直接聯係趙世昌!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縮。

“帶走!關後頭倉庫去!給他醒醒腦子!”

三哥收起手機,惡狠狠地一揮手。

幾個保安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架起還在掙紮的年輕記者就往礦場深處拖。

喧鬨的人群逐漸散去,隻剩下門崗邊幾個保安叼著煙,對著記者被拖走的方向指指點點,罵罵咧咧。

三哥那雙鷹隼隼般的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精準地鎖定了不遠處的黃明遠和江辰。

他嘴角一扯,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黃道長?”三哥停在兩人麵前,目光在黃明遠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抱著書本、神色平靜的江辰,說道,“法事籌備完了?有閒心在這兒看熱鬨?”

黃明遠心頭一緊,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三……三哥,貧道……貧道隻是路過……”

“路過?”

三哥皮笑肉不笑地道:“剛才那點破事,看見了就當冇看見。昌哥最煩多嘴的閒人,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你那小徒弟。今天礦上除了煤灰,啥也冇有。要是有什麼不該傳出去的‘風言風語’……哼,老子可不認什麼道長不道長,眼珠子給你摳出來當泡踩!記住了?”

黃明遠被他凶狠的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連連點頭道:“是……是是!貧道明白!絕不多嘴!絕不多嘴!”

“哼!最好如此!”三哥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們,帶著跟班,大步流星地離開。

直到三哥的背影消失在煤堆後麵,黃明遠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心有餘悸地看向江辰,卻發現師父隻是抱著那本《高級中學物理》,目光沉靜,仿佛剛才那番威脅隻是拂過耳邊的微風。

“走吧。”

江辰收回目光,轉身便往礦場外走。

黃明遠一愣,連忙跟上:“師……師父,咱不管了?那娃子……”

“走。”

江辰腳步不停。

兩人沉默地穿過煤灰彌漫的礦場。

經過門崗旁的雜物棚時,江辰腳步無意地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棚子裡一張堆滿破手套和幾個油膩扳手的舊木桌。

桌角,一台方頭方腦、頂部豎著長長天線的對講機,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旁邊還扔著兩節備用的大號電池。

黃明遠順著江辰的目光看去,不明所以。

下一秒,江辰已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寬大的舊襖袖子不經意地拂過桌麵。

“走吧,道長。”

江辰的聲音傳來。

黃明遠趕緊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礦場大門。

一直走出礦區幾百米,拐上一條通往清水鎮的僻靜土路。

江辰停了下來,從寬大的舊襖袖子裡,掏出了那台沉甸甸的黑色對講機。

黃明遠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師……師父!這……這玩意兒您……您什麼時候……”

“剛拿的。”

江辰開始擺弄對講機。

他先卸下後蓋,熟練地更換上那兩節順來的大號電池。

然後手指在頂部那個粗大的頻率旋鈕上緩慢而精準地撥動著,同時凝神閉目。

識海中,《道德經》凝聚的那點微弱神魂本源被調動到極致。

天地間無形的電磁波洪流再次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他精準地捕捉著剛才從保安隊長手機中泄露出的那個獨特頻率波段。

旋鈕每一次微小的轉動,都讓接收到的背景噪音產生微妙變化。

“師父,您這是要……”

黃明遠看著江辰擺弄對講機,一臉茫然:“這玩意兒……是隻能跟礦上其他對講機喊話吧?您想用它……給誰打電話?這……這根本不可能啊!那手機跟這鐵疙瘩是兩碼事!手機那玩意兒,每個人都有個號,像門牌似的,撥錯一個數都找不到人!這破對講機,它……”

他話還冇說完,江辰旋動頻率旋鈕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睜開眼,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黃明遠還在喋喋不休地解釋著手機號碼的唯一性:“……真的師父!這玩意兒它做不到!就算您能調到差不多的‘頻’,那聲音也變不了啊!您……”

江辰冇有理會,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下方那個黑色的小話筒開口。

“喂?三子?”

一個沙啞、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腔調的聲音,清晰地出現在黃明遠耳畔!

黃明遠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他張大了嘴巴,眼珠凸出,死死盯著江辰的嘴唇,又看看那台破舊的對講機。

那聲音!

那腔調!

分明就是

活脫脫就是趙世昌在說話!

連那股子混不吝的凶狠勁兒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是我,昌哥!您有什麼吩咐?”

對講機那頭立刻傳來保安隊長三哥帶著一絲諂媚諂媚的聲音,清晰無比!

江辰嘴角那絲弧度加深了,他模仿著趙世昌的口吻,命令道:“剛才抓的那個省報記者,放人。相機也還他,讓他滾蛋。”

對講機那頭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遲疑:“昌哥……這……青山叔不是說……”

“你聾了嗎?”江辰的聲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暴戾,“我說,放人!立刻!馬上!讓他滾得遠遠的!聽懂了嗎?!”

電話那頭再無半分猶豫:“是!是!昌哥!我這就去辦!這就放人!”

“嘟……”

江辰拇指輕輕一按,對講機通話切斷。

天地間無形的電磁波洪流瞬間恢複了平靜。

寒風卷過枯草,發出嗚咽。

黃明遠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他眼睜睜看著江辰隨手將那台對講機丟進路旁的灌木叢。

“走吧。”

江辰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繼續朝著清水鎮的方向走去。

單薄的背影在荒涼的土路上,被夕陽拉得很長。

黃明遠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道法?

符??

呼風喚雨?

在這隔空禦電,神乎其技的手段麵前……

貧道這半輩子學的……

他媽的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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