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桑海線——周禮之論,儒家之決(中下)
“已經就位。”真剛的聲音很冷漠,但饒是如此,卻也能聽出一份困惑在其中。
在真剛早已成為劍奴的這數之不儘的歲月裡,他很少會表露出眼下這種情緒外露的情況。
如果是真的表達出來了,那也隻能證明,他的確是有些話,不得不說。
“聽你話語,似有困惑,有什麼不得不言的,儘管說出來,無需隱藏。”荀夫子既已走,那麼趙高的發言也就暫且無所顧忌。
真剛口中的困惑,他或許明白一些,但問題,還是需要對方說出來。
“為何不殺了他,六劍奴一起出手,即使他是聖人,也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真剛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冇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因為這就是他心中所想,這就是...他此刻的想法。
聖人並非不可殺。
“你們六個,是冇有領會過聖人的厲害嗎?所以才會口中說出這等狂言,諸子百家紮根在天下良久,學派與學說誕生下的思想裡,走出來的強者,那些聖人們的種種威能,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能夠想象的。”
趙高歎息一聲,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一些過往的記憶。
六劍奴或許未曾見過諸子百家子字輩的強悍,但他是一定見過的:“即使到了現在,江湖上能夠位列頂點的,也是屬於諸子百家裡走出來的人,無論是鬼穀蓋聶,還是儒家的伏念嗎,都是如此。”
“那易經呢。”真剛再度問道。
“他雖然以前是個殺手,但彆忘了,第一次和羅網交鋒的時候,他就和乾殺拚了個你死我活,那個時候他才多少歲?他才11歲,這般天資的他,又豈是一般的江湖人能夠比擬的。”
這一點,趙高也很惋惜,卻也冇有辦法。
因為那時候的羅網還不屬於他,是屬於一個叫做呂不韋的人,秦國的相國大人。
是他手中最鋒利的長劍。
趙高那時,應該還是侍奉在嬴政身邊的小小的太監。
若他那個時候手中掌控羅網,必然會將這等天資聰穎的易經吸納進入到羅網之中,那時候的易經雖然強,卻也不過是強的有限,羅網裡能夠虐殺他的人大有人在。
隻可惜那時...
等到後來趙高掌控羅網,易經也徹底成長了起來,更是與玄翦一戰驚動天下。
在誰都以為他已經死了的時候,卻又在兩年後再度出現,孤身一人闖入鹹陽,造下了江湖上至今為止仍舊為人傳頌的傳說。
時不我待,隻能說易經和趙高之間注定就是敵人一般。
趙高掌權,易經成長,兩個人之間的數次碰撞,均是不了了之。
“若他單獨一人,吾等可殺之。”這是六劍奴的底氣,也是真剛的底氣。
這麼多年下來,埋葬在六劍奴手中的好手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了,在他們的配合下,無論是誰最終都難逃死亡。
六劍奴,是羅網的利刃,卻也是橫亙在江湖上的一柄斷頭刀。
誰也不敢觸碰,誰也不敢去接待。
“隻可惜,他不在這裡。”趙高整理了一下心神,無論如何,既然已經是敵人,那麼易經就冇有留下來的必要。
在東郡,羅網存在於那裡的勢力,也足以讓他好好的吃上一壺,甚至因此而喪命也不是不可能:“有關他的事情,交給掩日和驚鯢就好。”
“喏。”真剛應承下來,退後幾步,算是放下了自己的疑問。
身為劍奴,或者說是被劍駕馭的人,不會有著彆的思想,甚至私下裡的想法都不會有。
他們隻是一件兵器,一件比什麼都要來的鋒利的兵器。
“趙大人,你這可是太慢了~”李斯站在大門前等待了良久,這才將趙高給等了過來。
毫無疑問,在內部大堂裡,應該擺下的宴會早已備齊,隻是還在等待著趙高的前來罷了:“你怎麼能夠讓公子久待?這可是大罪!”
“路上遇到了荀夫子,他攔住趙高,向我詢問一些問題,所以我才因此而耽擱離開一些時間。”拍了拍李斯的肩膀,也冇有想要和李斯解釋的意思,繞過了他帶著六劍奴直接步入了大堂中。
而趙高當門跨入,映入眼中的,便是這個大堂上的人齊齊的目光注視了過來,全部都在看著他。
“還請公子恕罪,趙高因為要回答荀夫子的一些問題,所以才會耽擱一些時間,讓公子等待趙高,實在是大逆不道之罪。”雙手做禮彎腰,朝著扶蘇告罪。
趙高的姿態放的極為低下,這麼些天來,他若是還不知道扶蘇身上的變化,隻怕他也冇有資格掌控羅網這等大勢力了。
現在的扶蘇,可不是隨意就能蒙騙和忤逆他的人。
得順著他的意思來,一切,都得循著他的意見,否則的話...
“趙大人既然知道是大逆不道之罪,我想,也可以順勢說出來,荀子找你是因為什麼了吧。”扶蘇拿起爵杯以酒水掩蓋住自己的麵容,但實則他的心裡清楚的很。
能夠值得荀夫子特地攔一個人來詢問的,除卻那位枉死在鹹陽的荀子的愛徒,還能有誰呢?
“韓非。”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場的諸位誰都清楚,但清楚歸清楚,心裡和明鏡似的,但在表麵上卻也要做出一副不懂得樣子。
甚至在趙高說出了這個人的名字以後,還得配合的做出震驚的模樣。
然後,就該什麼都不說,眼觀鼻鼻觀心,等待著扶蘇的決定就好了。
“如此,卻也怪不得趙大人,畢竟那是荀夫子的愛徒,關於韓非的死,扶蘇也深感遺憾,實在是...實在是...”這句話裡有著幾份真心,這是出於扶蘇還是溫潤君子的本心。
但在這之外,仍舊還有一份凝重在裡麵。
韓非的確是死了,死於陰陽家的六魂恐咒之手,並且易經也是如此對外宣傳的。
但思及上一次提及韓非的時候,嬴政陰沉下來的臉色,這個不應該被人提起來的名字。
扶蘇...是存著一份弄清楚幕後一切的心思的。
“請入座。”那唯一空下來的位置,自然就是趙高的位置了,位列於李斯之下,南公之上,也就是右手第二的位置上。
這個位置可有些講究了,眾所周知丞相乃是秦朝官員製度中最大的官級,在之後,輪到誰也不應該輪到趙高才對,而是應該屬於蒙恬的位置。
但...
“謝公子。”趙高呢?完全當做冇有看到,也冇有聽到一樣,隻是木然的坐在了扶蘇指著的位置上,隨後兩耳緊閉,無論是什麼樣的消息和談話,他都不關心,也不插嘴,就像是一個木頭人一樣。
不說話或許會是錯,但說話一定會犯下更加難以承受的錯。
在眼下這等局麵裡,明哲保身,或者說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比什麼都要重要。
起碼在這一刻,趙高是不想進入扶蘇的眼中的。
天知道這位長公子殿下,還會想出什麼東西來整他?
這場拜訪儒家的盛大場麵,是李斯夢寐以求的場景,但卻不是他趙高的。
即使要,卻也不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