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大戰開啟
“快!將拒馬都擺上,手腳都麻利一點!!”
得知了叛軍大軍壓境的消息,一道道催促聲中,無數的披甲持刀槍的身影狂奔起來,腳步踩踏在泥濘之中,將幾處水窪攪得渾濁不堪,眾多天秦將士們或是搬動著防守營寨之時需要用的物件,或是在軍營之外集結列陣以隨時待命迎戰叛軍,每個人的麵上都寫滿了凝重之色,都知曉接下來極有可能會有一場惡戰要展開…
“唏律律!”
戰馬嘶鳴,大隊的騎兵在軍營之外集結,唐北鴻所部也赫然在列,隻見他一人一馬持槍領先在前,而其身後,那一匹匹戰馬躁動不安地甩著馬首,口鼻之中噴薄著滾滾熱氣,四蹄也是不住地刨土踢踏著,若非騎在戰馬身上的天秦士卒竭力地控製著,隻怕這些戰馬都會忍不住地衝將出去。
沐欽這邊,也帶著自己的女兒趕回了自己的軍營之中,便見麾下的將士早已是列隊完畢,隻待著自己回來領兵出發。
大步走了過去,沐欽麾下的將士們看到自家將軍走來,一個個屏氣凝神地看著沐欽,皆是摩拳擦掌地蓄勢待發,隻要沐欽一個軍令下達,這些士卒們便會跟著自家將軍去到軍營之外抵禦叛軍,決不讓叛軍大軍衝到了自家的軍營之中。
“嗯…”
麾下的將士們已是集結了起來,自是省去了沐欽不少功夫,他看著滿意,無聲地點了點頭,又有親衛牽來了戰馬送到沐欽麵前,沐欽也無多言,隻在翻身上馬之後,為將者的氣勢立馬顯露了出來,便是這些天秦將士們的主心骨。
猩紅的披風被春風吹向身後獵獵輕響,即便已是開了春,但空氣依舊有些寒冷,直刮得人的麵上有些生疼,但沐欽卻是無心理會,其眼神早已是逐漸變得堅定起來,於是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大手緩緩舉起,正指叛軍攻來的方向,又聞沐欽口中厲聲喝道:“隨本將出發、迎擊叛軍!”
“轟!!”
“是!”
刀兵擊打著盾牌,槍矛的尾部頓在泥土裡,彙集成一聲震天的巨響,上萬名天秦將士齊齊大呼一聲,大吼從胸腹中爆發出來,伴隨著巨響傳上九霄蒼穹,無儘地殺意從每個人的麵上浮現,又在霎時之間彌漫開來,使得這天秦軍營之中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駕!”
調轉了馬頭,沐欽打馬先行,數萬名天秦將士打著旗號、手持刀槍緊隨其後,人頭攢動如海潮一般看不見儘頭,後邊的沐顏也早已翻上了馬背,略顯齊整的腳步聲中傳來了一聲“父親”的呼喚,便趕緊策馬追到了父親的身後。
“父親,這次我也要隨父親一同上陣!”
來到父親身後,父親也回頭看來,沐欽單手持著長槍,雙手抱拳的行了一禮,滿麵凝重正色呼道。
一旁,沐欽麾下的幾名將領見此一幕,皆是微微張口卻不出聲,那邊沐欽盯著女兒看了兩眼,似是在思忖著什麼,但幾息之後還是首肯著說道:“那你便跟上來吧!”
說著之時,頭已是轉了過去,隻是望向前方遠處。而目光所及之處,無數的天秦將士也紛紛湧出了天秦軍營,放眼望去也數不清有多少人馬,重重疊疊直讓人看得頭皮發麻,但沐欽仿佛已是習慣了這等感覺,所以絲毫不曾有過在意,隻是有條不紊地領軍前去,麵上眉頭卻是輕皺不展,又呢喃自問道:“楚賊怎地會選在這個時候發兵攻來…”
……
“就是要選在這個時候殺過去!”
遠方,一聲微不可聞地話音從唇舌間吐出,目光緊緊地盯向前方望去,一大群驚鳥展翅飛上了雲霄,而鳥群的下邊,大片大片黑壓壓的身影如潮水一般湧來,旌旗招展、密密麻麻,漫山遍野也不知何處才是儘頭,無形的殺意籠罩彙聚,盤旋在上空,久久揮散不去…
前方不遠處,就是天秦大軍的軍營所在,叛軍大軍之中、中軍拱衛之處,隻見一道威嚴的身影端坐於馬背之上,楚天揚雙眼盯著前方,好似已能隱約地望見天秦軍營的輪廓,其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低聲自言自語地說道:“開春之後,正是士氣盛旺之時,之前的幾場小打小鬨,不過是想要試探一番朝廷的兵馬,今日本帥率大軍攻來,定要將朝廷兵馬殺得魂飛魄散!”
話語之中透露著十足地自信,搭放在身側的拳頭也暗自握緊,隨後看了看四周景色,那天秦大營的輪廓都不曾見到,想來過去還有一段距離,可楚天揚卻是等著有些不耐煩了,這就招來一員將領下令說道:“傳令下去,大軍加速前進,可不能讓朝廷的兵馬有太多的時間準備!”
“是!”
一旁端坐在馬上的叛軍將領,在聽得了自家元帥的吩咐之後,這就立馬抱拳行禮應是,遂即馬鞭一打馬臀,戰馬奔向前方,楚天揚的軍令這就傳遞了下去。
“哼!”
看著那員將領遠去的背影,楚天揚口中這又噴出一聲輕哼,其雙目微闔得隻留兩道縫隙,精芒從中迸發出來,這又低聲念道:“突擊襲營是不成了…朝廷的斥候倒是散發得極多,也無法儘數清剿了去,我大軍一動就被對方瞧在了眼裡…小股的襲營又不足以傷到朝廷的筋骨,唯有這般堂堂正正地殺過去,憑我數十萬天昊大軍,難道還攻不破朝廷兵馬的大營!?”
“朝廷的軍營淪陷,兵馬隻能龜縮去蘭州城中據城固守…屆時我數十萬大軍將蘭州城合圍起來,也不需攻城,隻需困上些許時日,蘭州城便要成為一座死城…”
“等到蘭州城破,朝廷便再無城池可守,我天昊大軍踏足中原,便是一馬平川之地,到時候看這天下又有誰能擋得住我天昊大軍的兵鋒鐵蹄!?”
“哈哈哈哈哈!”
說完不禁放聲大笑起來,楚天揚可是對自己所想的這些十分滿意,仿佛已是看到了自己率軍攻破了長安城池,自己踏入皇宮大殿,坐在那龍椅之上的一幕…
但說起楚天揚此次率叛軍大軍直衝衝地殺向天秦大軍軍營所在的原因,還有幾點可是不足以與外人道,隻有叛軍之中的那些將領心中猜想到了一二,卻也皆是默契十足地緘口沉默、心照不宣。
隻因楚天揚年歲已高,其戎馬一生,也不知還有幾年可活,但他帶兵造反多年,卻是一直被擋在中原的門戶之外,若是今年還不能突破了蘭州防線的話,楚天揚也不知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在回到中原故土去,還是要落得一個馬革裹屍的下場…
再加上叛軍大軍被擋在蘭州之外多年,當年許多跟著楚天揚一同造反的新兵蛋子此時都成了老兵,可楚天揚一直不能率眾殺到中原之地,這便不禁讓許多叛軍將士在心中懷疑著,自己當年跟隨著楚天揚一同造反、犯上作亂是不是一個正確明智的選擇,倘若楚天揚此生都無法成功的話,那他們這些人的一生便也要跟著交代在了這裡。
是以楚天揚才會如此心急地想要打破僵局,帶領麾下天昊大軍突破蘭州的防線,何況其麾下天昊大軍足有數十萬之眾,可是有著十足地把握能夠從正麵堂堂正正地擊垮天秦朝廷的兵馬。
“楚帥!”
就在楚天揚心中想著這些之時,便聽著一聲呼喚落入耳中,於是循聲看去,隻見一員將軍打馬奔向自己所在,待來至麵前之後,又聽其說道:“楚帥,前方還有十裡就是天秦大營所在,還請楚帥下達軍令!”
“到了…”
低語一聲,再望向前方,果然見到遠處有一座龐大的軍營坐落,其前邊還有不少人影正在集結,想來應是那天秦朝廷的兵馬知曉自己大軍壓境之後,便在坐著防衛的準備。
到底還是讓朝廷的兵馬有所準備,但楚天揚念在自己這便兵多將廣,卻是認為這些根本不足為慮,其大手一揮之下,這就下令喝道:“傳本帥軍令下去,派出斥候前去敵營偵查,大軍繼續前進不停,等到了五裡處時再停下!”
“是!”
得了自家元帥軍令,那員將領登時應是一聲,這就打馬返身去傳達軍令。
隨後不久,一道道策馬奔騰的輕騎從天昊大軍之中奔出,直朝著遠處的天秦大營而去,粗略數去怕是足有百多號人。
而輕騎奔出之後,天昊大軍也是不停,漫無邊際地黑色洪流直逼向天秦大營,赫然有一股烏雲壓城城欲摧之勢!
“咚、咚、咚!”
“嗚!!”
震天的戰鼓與號角之聲從兩軍的軍陣之中傳來,彼此之間好似在交相呼應,又形成了爭鋒相對。
望著叛軍大軍鋪天蓋地地逼近過來,無數天秦將士們的麵上皆是布滿了緊張與凝重之色,而叛軍斥候部隊摸了過來,登時就有許多天秦騎軍得了軍令,取弓摸箭地縱馬奔向那些叛軍士卒,隨後便與對方對射了起來,雙方都有不少士卒落馬,但大多數的叛軍斥候還是調轉馬頭逃了回去,將自己所見到的一切如實上報…
如此交鋒了一場,卻是不痛不癢,除了那些負傷與死去的士卒,誰也不會將這些放在心上,隻因更為慘烈的廝殺還在後邊…
“來了…”
數千騎軍之前,唐北鴻手中長槍緊握,看著遠處還在不斷靠近的叛軍人潮,其兩眼微眯、雙眉倒豎,麵上已然滿是怒火與殺意,口中又如是念叨了一聲,目光轉了過來,落在自家中軍之處,那是天秦主帥的所在,也是唯一能下達出讓唐北鴻帶領騎軍殺向那些叛軍軍令的地方。
自己率大軍過來,不想天秦的兵馬還是作出了充分的準備,在聽得麾下將領的彙報之後,楚天揚的眉頭微微皺起,卻是不會因此就停下了今日那一場避無可避的大戰,於是揮了揮手,示意那員將領不用再繼續說下去,這就聽楚天揚沉聲吐道:“無需停下,命前軍直接衝殺過去!”
“是!”
見自家元帥居然這般心急著開戰,那員將領聞言之後,臉色便是一凜,卻是不敢耽誤了自家元帥的軍令。
是以楚天揚的軍令下達之後,隻見天昊大軍的前方,成千上萬的戰馬逐漸地提速了起來,無數的鐵蹄在馬腹之下交錯跑開,直踏得泥土四濺,而馬背之上,一名名身批銀甲白袍的叛軍騎兵高舉著手中兵刃,有人口中還發出了大吼,麵上皆是露著狂熱之色,就這般肆無忌憚地直衝向天秦大軍的軍陣,似是將對方的軍陣給撕裂出一道大口來。
這是叛軍四軍之一的蒼龍騎,起初跟隨楚天揚造反之時足有十萬之眾,但經得這麼多年大大小小數百場廝殺下來,也隻剩得不足五成。
而繼蒼龍騎之後,叛軍軍陣之中,楚天揚的軍令一道道地傳送了下去,數十萬的軍陣人潮仍在朝著天秦軍陣這便壓來,待雙方離得極近卻又不曾接戰之時,但見數萬青甲青袍的叛軍軍隊奔出了軍陣,一個個手持大弓箭矢地直指天秦大軍所在,又彎弓搭箭地瞄向了天秦大軍的上方空中,隨後聽著一聲“放”的命令下達,“嘣蹦蹦”地弓弦震顫之時忽地驚響,無數箭矢“嗖”地直射上天際,待飛至最高處時,鋒銳的箭頭轉了方向斜指向下,箭矢落下的勢頭也越來越快,漫天箭雨如飛蝗蔽日一般,形成一大片巨大的烏雲,以極快地速度直落向天秦大軍的軍陣所在!
“這是…叛軍的四軍!?”
“楚賊的叛軍一上來就動用了四軍,他這是絲毫不留後手!”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叛軍都殺過來了,快架大盾啊!!”
……
天秦軍陣這邊,有人望著蒼龍騎如凶猛洪流一般席卷而來,天上還有叛軍青鸞羽射來的漫天箭雨,已是驚得呆住忘了動彈,卻聽著有人撕扯著嗓子大呼了一聲,一些受了驚嚇失神的天秦將士這才回神過來,於是一麵麵大盾立馬舉起,護在的身子上方防著箭雨,至於天秦軍陣最前處,幾排不知蔓延了多少裡的拒馬後方,更為巨大的盾牌在“砰”地幾聲巨響之後,皆是深深地插入了腳前的泥土之中,一杆杆長槍挺著尖銳的槍頭從巨盾之後伸出,槍尾抵在了身後的泥土之中卡得牢牢的,就連雙足都踩入了泥土之中足有半寸之深…
“要擋住啊!”
“都把吃奶的力氣都老子使出來!誰要是敢不出力,老子一刀劈了他!”
“腰眼使力、馬步要深,要攔下那些叛軍騎軍!!”
……
長槍巨盾之後,隻聽著有人扯著嗓子地喊著,但還不等天秦將士將這些話給聽進耳中,天上,數萬支箭雨終是在此刻傾瀉了下來…
“篤、篤、篤!!”
“叮、叮、叮!!”
一聲聲箭矢落在大盾之上地悶響聲傳來,箭矢深深地冇入了大盾之中,又被隨後射來的箭矢撞得落下,有的箭頭還刺傷了大盾之上撐住盾牌的手臂,或是從大盾的縫隙之間紮在了天秦士卒的軀乾之上,爆出一團團地血花,每時每刻都有不少人倒下,又有人接過大盾繼續頂了上去…
待得這一波箭雨過去之後,有人緩緩地將腦袋從大盾之後伸出望去,隻見一整片的大盾之上,正密密麻麻地插著無數箭矢,有的盾牌之上的箭矢竟然足有十餘隻之多,足以可見那叛軍青鸞羽射來的箭雨之凶猛,若非這些天秦士卒早已與叛軍交戰多年,對叛軍的伎倆了熟於心,隻怕便會有不少天秦將士要喪命在這一陣箭雨之下。
箭雨過後,有的新兵心中後怕之餘,癡癡傻傻地站起了身子,卻被身旁的老兵一巴掌拍倒在地上,耳中聽著“你不要命了”之類的喝罵傳來,還不待那些新兵明白是怎麼回事,遠處一陣弓弦驚響這又忽地顫動…
是以又是一陣箭雨落下,但收效卻是甚微,隻因天秦軍陣這邊早就準備好了大盾,所以幾波箭雨之下,也不曾有太多的天秦將士傷亡。
但叛軍青鸞羽要的可不是利用箭雨來殺傷天秦將士,就是在這短短兩三波箭雨之中,叛軍的蒼龍騎終是在此時衝到了天秦軍陣之前,隻看著那萬馬奔騰地場麵,數萬名叛軍蒼龍騎在馬背之上揮舞著兵刃,口中發出廝殺壯膽地呐喊,不少人麵色通紅、青筋暴起,模樣煞是可怖!
見此一幕,不少天秦將士直看得雙瞳猛地一縮,而數萬頭戰馬的鐵蹄踏在土地之上,發出如春雷一般地巨響、經久不息,直震得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不已,整支叛軍蒼龍騎也宛如一道鋒利的匕首一般,直向著天秦的軍陣中央狠厲地刺去!
“頂住啊!!”
“啊啊!!”
震耳欲聾地馬蹄聲中,有人發出了最後的呐喊,卻立馬就被震天響的馬蹄聲給遮掩了下去,隨後消弭…
天秦軍陣的最前排,那一麵麵巨盾之後,一名天秦士卒透過巨盾之間的縫隙朝外邊看去,見到的卻是一匹戰馬如瘋癲一般地衝來,冇有絲毫慢下來地打算。而那馬背之上,那叛軍騎兵猙獰的麵容也看得越來越清楚,直到戰馬的血肉衝撞在了巨盾之上,直將巨盾都撞得微微凹陷,這名天秦士卒隻覺著一股人力難以抗衡地巨力傳來,將自己的手臂都給撞斷,自己的身子也給撞得向後倒飛了出去,還不待摔在地上,兩眼一黑之下,就此不省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