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貴點怎麼了?你治的,俺們不燒心。
第一天如此。
第三天如此。
第五天依舊如此。
造化堂內,白骨為案,黑棺列陣。
慘叫聲、求饒聲混著修士們有氣無力的喪樂嗩呐,始終未曾停過。
白骨長桌後麵,寧紅綃身上的素白長裙早就被虛汗給浸透了。
兩隻手腕一直發抖。
丹田裡麵的極晝真元幾乎見了底,百煉體運轉到了極限。
整整三個時辰!
她接正了幾百根錯位畸形的骨頭,把極晝生機往這幫瘋子的經脈裡麵灌!
“啊啊啊!痛煞我也!我撐不住了!!”
桌子前麵那個被極晝金光刺穿心脈的弟子還在地上抽搐吐著白沫。
下一秒。
他對著空氣一劃,拉開係統狀態欄飛快掃過,慘叫聲隨即停了下來。
他一躍而起,衝著寧紅綃喊道:
“好耶!雙抗暴擊,氣血全滿!多謝紅綃師妹大慈大悲替天行道!剛好趕上今晚八點開荒二十人本!”
“小師妹辛苦了,回見您嘞!”
話還冇說完,那個人就跑出了大殿的大門。
“哢嚓”
寧紅綃雙手按在白骨長桌上,把白骨的邊緣都給按裂了。
不對勁。
這很不對勁!
哪怕她的正道神光再怎麼能療傷補血,可那也是被至陽真火給燒過一遍的啊!
這些人疼的難道就未受絲毫精神創傷?!
剛才那些哭爹喊娘、滿地打滾的絕望求饒………………
怎麼轉過頭就能笑出來了?!
無憂營地那些被她拔除死毒的遺民,治完了以後哪個不是治療過後癱在地上懷疑人生?
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複。
怎麼到了這群宗門同門身上,這門反倒成了恢複精氣神的靈藥了?!
不過聽他們慘叫確實暢快。
可這慘叫聲連著聽了幾天幾夜,再痛快耳朵也聽出老繭來了!
更要命的是一-
她懷裡還揣著大師兄逼她簽下的十萬下品靈石的債務契約!
整整十萬啊!
她天天在這裡當牛做馬,宗門任務給的那三瓜兩棗,哪輩子能還清巨債,翻身做主人?!
什麼懼怕極晝酷刑,什麼甘願受罰......不會全是假的吧!
於是一一
在後麵幾十個玩家火熱期待的注視下,寧紅綃從儲物袋裡掏出玄鐵黑木。
並找的雙指進出淩厲金芒,木屑翻飛!
“砰!!”
一聲悶響在大殿裡回蕩。
刻好的黑木大牌子被她用力頓在白骨長桌正中,把旁邊的剔骨刀和銀針震得劇烈顫跳。
黑木上麵刻著幾行血字:
【極晝重塑,驅邪正骨,概不賒欠。】
【尋常斷骨歸位:五十塊下品靈石; 】
【經脈逆轉、骨血重塑:一百塊下品靈石;】
【異化畸變、灌頂拔毒:兩百塊下品靈石起步!概不還價!】
整個大殿陷入寂靜。
白骨長桌後麵,寧紅綃敲了敲木牌,神色楚楚可憐:
“諸位師兄師姐......大師兄平日裡常教導我們,天地大道,因果有報,道法自然。
“紅綃修為淺薄,連日來強催本源生機,經脈已現反噬之相。”
"
“往後哪位同門若還想借紅綃的浩然金光斬滅魔障、重塑純陽道......便請先將掛號費結清罷,萬不可壞了大宗因果。”
大殿的角落裡,正在敲打棺材的幽穀,他的白骨身子驟然一抖,手裡的大鐵錘徑直落在腳趾骨上,將半截骨頭當場擊碎。
“臥槽?!”
人群裡麵有人喊道:
“治病居然要收錢?!”
旁邊捂著反轉手肘的玩家回道:
“廢話!你去外麵哪個醫館看病不收錢?”
“不是!關鍵之前這都是宗門免費大鍋飯啊!!”
那玩家喊道:“小師妹!你不是來替天行道、代天行刑的正道大善人嗎?!
你怎麼也學會立牌子收起掛號費了?!"
“無限續杯的頂級雙抗BUFF體驗卡,怎麼突然轉成純商業化付費項目了?!”
“變了!終究是變了!這到底是哪個人工智能寫出來的黑化代碼?!
小師妹你墮落了,你怎麼也掉進靈石眼裡了啊!”
歸曦宗的內測玩家們下副本、搞建設,口袋裡麵並不缺靈石。
但是白嫖和付費完全是兩碼事!
白嫖慣了,突然需要付費,心裡難免會有些不舒坦。
之前寧紅綃是公會內部公認的BUFF加成點,手指頭破了點皮都想跑來叫兩聲挨金光蹭個BUFF。
可是現在明碼標價,五十起步,最高兩百!
這投入產出比轉眼就得在腦子裡仔細盤算一番了。
隻是隨便刷個日常怪,犯得著花一兩百個靈石特意跑來挨頓痛揍刷BUFF嗎?
“而且......隔壁那幫見習醫師攤位,雖然手法爛了點,但便宜啊!”
一個傷得不重的玩家嘀咕道。
大家紛紛看向大殿另一邊。
那裡擺著幾張破木桌子,幾個剛學了《皮嫁骨》些許皮毛的治療係玩家正坐在那裡掛機摸魚。
招牌上寫著:
【無痛正骨,一次八塊靈石,附贈跌打狗皮膏藥兩張;實習衝熟練度期間,倒貼兩塊靈石補貼醫藥費!】
雖然這幫半吊子經常把左腿縫在右胳膊上,但是......它便宜啊!
而且還倒貼錢啊!
“走走走!隔壁八塊靈石還倒貼兩塊,轉場轉場!”
“反正隻是接個脫臼,要什麼肉身韌度翻倍,省下靈石晚上喝酒去!”
“嘩啦啦——”
才過去了幾分鐘,排在寧紅綃桌子前麵的人轉瞬少了半數!
白嫖已經習慣了的玩家掉頭就往見習醫師的攤位走過去。
白骨長桌前麵,就隻剩下十幾個骨斷筋折、畸變深重的玩家在掏著儲物袋數靈石。
大殿的正中間。
手裡握著剔骨刀的幽三娘愣在原地。
她雖然自己天天被按在喜台上當黑奴使喚,但是看到寧紅綃桌子前麵排的長龍。
看到這個小丫頭被成百上千的瘋子折磨得麵無血色,幽三娘心底莫名感到暢快。
雖然對方天天能夠真折磨得動那些人,但起碼她自己也被折磨了呀。
修仙界就是這樣的,不怕自己苦,就怕彆人比自己閒。
有個比自己還要慘的墊背的,那份連軸轉的痛苦都能衝淡好幾分。
可是現在......
幽三娘看著寧紅綃立起來的收費木牌。
這小妖女立個牌子,排隊的人當即少了七成!
寧紅綃這下輕鬆了,喝著靈茶給人接骨頭,順便還能收靈石。
那這個造化堂裡麵技術最好,但又是最慘,最累的牛馬......豈不又隻剩下她幽三娘一個人了?!
“三娘大人......地、地板擦完了......”
紅衣人皮貼著地磚滑行而至,發出尖細卑微的討好聲。
幽三娘一腳踩在人皮臉上,把人踩得都凹了進去!
“擦擦擦!一天到晚就知道擦地!茶水涼了你看不見嗎?!”
“滾過去把九號喜台的骨渣清了!順便去給排隊的弟子端茶遞水打下手!手腳要是敢慢半分,老娘把你骨架拆了當柴燒!!”
紅衣人敢怒不敢言,隻能在心底咆哮。
角落裡,正在敲打棺材的幽穀,他的白骨架子骨節連連作響。
這該死的老太婆!
自己心裡不痛快,轉頭就拿他當出氣筒!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死丫頭能立牌子收靈石發財,而他堂堂一代老祖奪舍重生,卻得在這裡乾兩份白工受儘羞辱?!
全怪老夫手裡冇有這歸曦宗不可替代的特殊手藝!
這筆賬,老夫遲早要讓你加倍奉還!!
寧紅綃剛把收費的黑木牌子立在桌上,看著原本排得老長的隊伍呼啦啦跑空了大半,垂在袖子裡的小手忍不住直哆嗦。
糟了。
難道是加價動作太大?
要是這幫狂徒全跑去隔壁貪便宜,冇人肯掏錢買她的極晝生機,那她拿什麼去平那整整十萬下品靈石貸?!
可要是繼續免費給人白嫖,累死在這造化堂裡也還不上啊!
正當她心亂如麻之際,大殿門口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幾個身上掛著彩的玩家勾肩搭背跨進門檻。
一眼就瞅見了白骨長桌上那塊黑底血字的收費招牌。
為首一個胳膊脫臼的玩家腳步頓住,湊到跟前指著木牌拔高了嗓門:
“不是,小師妹,你家這怎麼突然漲價了?!五十靈石起步?
隔壁見習攤位接骨隻要八塊,人家衝熟練度還倒貼兩塊呢!”
寧紅綃心尖猛跳。
質問來了!
她壓住亂跳的心臟,擺出平日裡偷學大師兄的那副視眾生如螻蟻的漠然姿態。
“消耗過大,原料漲價了。”
那玩家一聽,眉頭擰成一團。
“收這麼貴,你不怕虧本壓在手裡?不怕冇人來找你治嗎?”
“怕,但更怕壞了規矩。”
話音剛落。
大殿內的喧鬨聲詭異的安靜了一瞬。
後麵一個右半邊身子全纏著繃帶的老資格玩家走了出來。
這名玩家臉色慘白,卻極其鄭重的抬起還能動彈的左手,從懷裡摸出兩百塊下品靈石。
“啪!”
迎著周圍所有人詫異的目光,這名玩家開口說了一句。
“貴是貴點......但治了不燒心。”
寧紅綃緊繃的臉當場住。
整個人當場愣在原地。
什麼玩意兒?!
什麼叫治了不燒心?!
這是怎麼扯到燒心上麵去的?
寧紅綃腦瓜子嗡嗡作響,隻懷疑自己這幾天連軸轉傷到了神識。
她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地價正道神功極晝屠厄訣!
浩然正氣,至陽至純,猛猛灌進經脈裡劇痛萬分。
但那是正常現象,跟燒心有半塊靈石的關係?!
這幫瘋子是把我的功法當飯咽下去了?!
此時箭在弦上,這名玩家正一臉鄭重的看著她,似乎期待著某種回應。
寧紅綃生怕露怯隻能硬著頭皮說道:
“......寧可少掙點,也不能壞了規矩。”
旁邊圍觀的幾個玩家對視一眼,他們心領神會,立馬有人往前擠了一步搭話:
“那要是明天還冇什麼人來排隊,怎麼辦?”
“照做。
“那要是剩下冇人排,多出來的純陽生機賣不完怎麼辦?”
寧紅綃想起宗門嚴苛的指標,要是完不成還得被罰去後山背玄武岩,心底一陣淒涼,嘴上卻十分平靜。
“散......散掉,人不能冇良心。”
“把規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寬。”
就這樣,寧紅綃今天的生意慘淡了一些。
但是冇過多久,轉機便到了。
“隔壁那幫二把手上次把我左腿縫到腰上,走兩步掉五點血。
整整折磨了我一個鐘頭,那才是真特麼的燒心!”
按理說已經快要下班了。
儘管今天治的不多,但寧紅綃這幾天過於勞累了,還是想休息一下。
但是卻有不少人終於放棄了那些見習醫師,再次找回了高價醫師和寧紅綃。
“散什麼散!仙子且慢散功!我出兩百靈石,給我來一發大圓滿灌頂!”
“我也來!給我把骨頭正了!誰也彆插隊,懂不懂規矩啊!”
剛才跑冇影的幾個玩家風風火火的折返回來。排隊的隊伍轉眼間再次堵死,後頭的人已經開始爭先恐後的往桌上拍靈石。
那個綁滿繃帶的玩家站在最前頭,滿臉欣慰的歎了口氣:
“終於好起來了。”
白骨桌後,寧紅綃看著桌麵上那堆越疊越高、閃爍光澤的靈石,呼吸險些停滯。
她緊緊咬住後槽牙,強行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
“要穩。”
“賬一筆一筆記清楚,誰的骨頭誰負責。”
又過了一段,治了幾個人之後,還有大波的人排隊,大多白嫖黨也都認清了現實,繼續回來排隊了。
那些輕傷的,當然還是選擇其他比較便宜的治療方式。
看著後頭還在瘋狂往前擠甚至試圖加塞的人群,寧紅綃抬起另一隻手。
“不好意思,今日消耗過大,一次接不了這麼多單。”
隊伍後方頓時爆發出一陣哀嚎。
“彆啊!我加錢!我出三百靈石買個加急號行不行!”
“前麵的快點!冇聽見NPC有體力限製嗎,彆磨蹭誤了我的極品抗性BUFF!”
“你這樣不怕虧了錢嗎?”
寧紅綃表麵不為所動,心裡卻樂開了花。
照這個收錢的速度,十萬下品靈石算什麼?
不過她可不想每天過得跟牛馬一樣,而且最近實在太忙了,她也真有點受不了。
“怕,但我更怕壞了規矩,怕你們吃了燒心。”
“規矩隻有立住了,才能越走越遠。”
就在寧紅綃的大燒心業務終於要下班的時候——
她的任務玉簡再次亮了起來。
寧紅綃:……………
不是,我才下班啊!
大師兄,你就不能讓我歇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