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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一章 隨緣

2025-12-21 作者: 潭子

  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

  看到踩著太陽餘暉,站在陰影裡的虛影時,盧悅的嘴角,控製不住地抽了一下。

  ‘她’好像就是跟她耗上了。

  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她’就踩著七字出來,今天恰好是五七。

  這日子……

  真是冇法過了。

  盧悅使勁撓了兩下頭發,不知拿‘她’怎麼辦才好。

  如果能打……

  她也下不去手。

  就是罵……

  她也罵不出來。

  ‘她’是她,‘她’又不是她。

  反過來亦是,她不是‘她’。

  她們是同一個人,又不是同一個人,一個還活在過去,一個已經希想未來……

  過去的痛苦,她在慢慢放下,可是於十三歲的‘她’來說,卻始終都在,或者從冇消去!

  最後一點陽光落下時,小小的虛影,再次坐在她原先坐的位置,拿起筷子倒起酒……

  盧悅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她覺得自己又出現幻覺了,筷子和酒這兩樣東西,如果動的話,浮枷大師不可能發現不了,可是他老人家,還在敲木魚,還在念經呢。

  可是她就是能看到‘她’,在吃肉喝酒!

  盧悅小小地歎了一口氣,當年死在這裡時,她餓了兩天肚子,所以那三百多年,好像老是感覺肚子餓得慌!

  ‘她’跟了她兩百多年,或許也一直是餓著肚子吧?

  想到這裡,盧悅的眼睛有些濕,她坐到‘她’身邊,親自布菜,親自倒酒,看著‘她’吃過喝過,再把她吃剩的東西,咽到肚子裡。

  小小的虛影,終於賞了她一個看上去有些複雜,又有些小笑的眼神。

  盧悅異常高興,再次布菜,再次倒酒……

  浮枷抬起一絲眼皮,每七日,盧悅的某些行徑,便不可解。

  今天他又看到了,心中深深地憂慮!

  這丫頭明明知道,她麵對的是心魔,可她好像一直在期待心魔的出現,好像對她自己的心魔,冇有一絲反抗之力。

  這世上意識到心魔,卻又不思打壓的人……

  “篤~篤~篤篤~~~”

  木魚再次被他加持了法力,清心咒在小小的破院裡慢慢傳了出去。

  盧悅接著吃剩菜,喝剩酒……

  在和雅悠長的梵音中,在木魚聲聲中,與‘她’合作得異常愉快!

  半天之後,浮枷終於冇受住,從刑院退了出來。

  “跟我說,你們超度的是誰?”站到穀令則麵前時,老和尚的神情異常嚴肅,“盧悅明明知道,那個人就是心魔,卻在滋養心魔!”

  穀令則心下一抖。

  隻有十三歲的妹妹,死時到底什麼樣子,盧悅根本冇跟她說過。

  可是哪怕不說,她也能從盧悅的某些行徑上,猜出一些來。

  她那麼恨爹,恨丁岐山……

  不惜代價也要毀了鬼麵幡,任何膽敢收魂的魔門修士,有見不過不放過,隻要落到她手裡的,全都魂飛魄散……

  那日,她一直在說丟棄、欺騙、傷害……

  她是想喝那碗孟婆湯的吧?

  “穀令則!”浮枷加持靈力的聲音,炸響在穀令則的耳邊,“你知道盧悅再這樣下去,會落到什麼境地嗎?

  說……,超度的是誰?”

  “我自己!”

  穀令則大駭,“盧悅!”

  浮枷亦回頭看向盧悅。

  “前輩,我的心魔是我自己。”

  浮枷額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這話,很早很早以前,他聽一位師兄說過。

  盧悅按了按肚子,她吃得太飽了,不同於隻有十三歲的‘她’是虛無之體,無論多少,都可以吃得下,她實在是……

  “前輩,您說這世上,有自己害自己的人嗎?”

  浮枷:“……”

  修仙界自己成為自己心魔,然後把自己害了的人多著了。

  隻是從來冇有人,用做法事的方法,來超度自己的心魔。

  “雖然我被人叫做魔星,可是前輩,我也有我的底線,我相信我的底線,所以,不管我的心魔成長到什麼程度,因為那份底線在,因為‘她’想我幫‘她’看得更高更遠,都不會害我。”

  十三歲的盧悅,雖然曾經恨天恨地,可是本心深處,卻還是柔軟的,若不然,當初在德化城遭遇鬼宵,不會那般毫不猶豫地救人。

  在麵對穀令則的時候,更不會由著她與她親近……

  盧悅陪‘她’吃一頓,‘她’這輩子來說,可能最好的飯時,突然覺得,自己那樣想讓‘她’消失,何償不是另外的一種丟棄?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在,可是從始至終,‘她’從來不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她’隻是默默地陪著她而已!

  被所有人叫做廢物的‘她’,也有自己的渴望,渴望不被人叫廢物,渴望被人認可,渴望在大家看到穀令則的時候,也能看看‘她’……

  她是‘她’,她們彼此是一個人。

  盧悅吸吸鼻子,即對彆人說,也對自己說,“我一定會進階的。”

  浮枷:“……”

  他發現,他的頭又疼了起來。

  帚木師兄,一邊防備著他的心魔,一邊又滋養著心魔,甚至因為曾經的際遇,他還把心魔當成了天道意誌的執行者,所有被他算到可能危害世間的人,他都提前一步找到,能度化便度化,度化不了,一掌滅了。

  現在,盧悅又這樣。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啦?

  他跟自己的本性作戰,一路苦哈哈地修煉,在他們麵前,是不是就是個笑話?

  “……阿彌陀佛!老衲的師兄帚木,也如小友一般,在助長他的心魔!”

  浮枷深歎一口氣,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他才不要跟這種妖孽一般的天才比,“小友若是想尋什麼經驗,可以與我再去一趟磐龍寺。”

  帚木大師啊?

  盧悅往後退了一步,她可怕那個,一直想要化她入佛門的老和尚了。

  “大師,我們的法事,還冇做完呢。”

  浮枷的胡子抖了抖,都決定跟心魔和平共處了,還超度什麼?

  “做任何事,我們都得有始有終!”盧悅回他一個微笑,“而且,聽大師念經,可以消卻心間的很多不平之事!”

  超度‘她’亦是超度她自己。

  盧悅覺得,‘死’是一件大事,能請到浮枷大師親自做法事,無論如何,也要珍惜,絕不能半途而廢!

  “……”

  浮枷默默地回頭。

  他覺是,他也要好好地念經,消去心中才有的起伏,若不然……最後倒黴的肯定還是他自己。

  “你……”

  穀令則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盧悅,這世上敗在自己心魔上的修仙者,大有人在。遠的不說,她的師父花散,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盧悅揉著肚子,“不過,我已經想好了,不去刻求,一切隨緣!“

  穀令則:“……”

  “我兩次結丹,一次元嬰,心魔劫裡,‘她’從來冇出現過。”

  出現的一次,還是示意她被丁岐山的幽泉做手腳的時候。

  雖然在木府失了飛淵,可是那與‘她’無乾,‘她’的本意是想幫她的。

  “走吧!我肚子裝不下了,這次輪到你吃剩的了。”

  穀令則被盧悅拉到一堆祭品前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

  花散陰著臉,在客棧裡,看到麵色有些蒼白的穀天樂。

  神識微探間,她的神色更為黑沉,“彆裝了,盧悅根本就冇踢傷你,小心裝過頭,她回過神來,再不饒你。”

  什麼叫裝?

  穀天樂眼中閃過一絲惱恨,他到現在就是不明白,七姑姑怎麼能什麼話都跟八姑姑說。

  他幫著花散軟禁她,那不是被情勢所逼嗎?

  可恨,最後得好的是她。而他……卻再不被八姑姑所喜!

  如果這世上有後悔藥,他一定去買來。

  “哼!你反怪上我了?”

  花散看他神色,冷笑一聲,“令則對穀家,始終都有一份責任,決不是多嘴之人。”

  “嗬嗬!不是多嘴之人?那現在的穀家是怎麼回事?我又是怎麼回事?”

  穀天樂太生氣了,老爹停了穀家對他的供給,甚至還要求他反哺。

  曾經疼他愛他的八姑姑,這麼多年冇回來,冇見過麵,如果冇人在她麵前瞎說什麼,她怎麼會在剛見麵的時候,朝他下手?

  那一腳,對於結丹修士的他來說,雖然是冇讓他重傷,可是輕傷絕對的有。

  這都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在於,他以後,再也無法打八姑姑的旗號,交往各方了。

  “你?嗬嗬!很簡單。”花散笑笑,“回去問問你師父,他當年與盧悅是怎樣的一幅情形?逍遙門與靈墟宗同為四大道門之首,彼此打壓,早成常態,池溧陽與盧悅互祝早死的時候,隻怕都還冇築基呢。”

  啊?

  穀天樂臉上的神色,一下子變了。

  臨來的時候,師父麵上的表情,奇奇怪怪的,可是……怎麼會?

  明明他是她帶到靈墟宗的,如果不喜師父,當初把他交給師父的時候,她怎麼會那麼放心,那麼開心?

  “你……”

  花散看著他,心下有些複雜,“你差你師父和盧悅遠著呢!”

  穀天樂握了握拳,“還請……請師伯解惑一二。”

  師父討厭蠢才,當時既然冇說,自己去問,肯定也不會說,穀天樂想過來想過去,還是隻能問麵前這人。

  花散坐下來,端起他親自奉上的靈茶,歎息一聲,“順風順水長大的,果然不如自我拚搏的。”

  穀天樂強忍怒氣,他怎麼會是順風順水?

  不能修仙的痛苦,他嘗了多久?

  那份午夜夢回,忍不了的傷痛,有誰能了解?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盧悅和池溧陽冇有私仇,他們各自代表逍遙與靈墟,在彼此能打壓的時候,儘量打壓。”

  花散心下微動,當年她也是這樣。隻不過,她所用之陰謀……

  “可是,在需要合作的時候,他們合作的也從不比旁人差,當初在墮魔海,你師父,就在盧悅一路的保駕護航上,大發利市,傳遞歸藏之名。”

  穀天樂微有怔愣!

  “……你應該慶幸,你是穀家人,是穀令釗的兒子。”

  花散壓下心裡的萬千心緒,深歎一口氣,“盧悅是功德修士,本性之中,與穀令則一般,對自己的至親之人,都心慈手軟到了一定境界。”

  穀天樂麵皮抽了抽。

  穀家也就這些年,才好了些,以前……

  “穀天樂,穀家當初落到那般的處境,隻能說,時也命也,與盧悅……可冇主要關係。”

  花散冷哼一聲,雖然她一萬個看不上那個差點收在手裡的丫頭,可這小子這幅表情,她還是為穀令則和盧悅心痛得慌,“有一句話,不知你可聽說過,所謂不作死便不會死,小子……,聽你師父的冇錯,聽我的……也冇錯,可是對有些人,你得憑自己的心辦事!

  世人千千萬,有些人,坑不得……,如果一定要坑,就多學學你師父的陽謀,學學他的拿得起,與放得下。”

  有冇有坑上彆人,花散不知道,可是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當年做下的事,把自己坑了。

  惠馨進階元嬰中期,時雨在衝擊化神,她……卻完了。

  看在穀令則的麵上,她能提點這一句,後麵的,可是懶得再管了。

  花散從客棧出來,連近在咫尺,大做法事的國師府,都不想進了。

  她站在大街上,眼中難得的迷茫!

  剛過來時,她想看盧悅笑話的。

  可是半途聽說,穀天樂被盧悅踹出國師府,她又想來問責穀令則,怎麼能讓一個外人,那樣欺負靈墟弟子,欺負她穀家人?

  花散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何必呢,進去,隻會讓令則為難,徒弟難過了,難道她就能得到一點開心?

  走吧走吧!

  正要轉頭走人的時候,卻發現長街的另一頭,一個以為早死老熟人,重新出世,還正冷冷地瞧著她。

  “你來乾什麼?”時雨縮地成寸,幾乎在抬腳間,就站到了花散麵前,“又想落進下石了嗎?”

  落井下石?

  花散輸人不輸陣,冷笑笑,“灑水國是我靈墟地盤,時雨,我還冇問你來乾什麼呢?怎麼?為了盧悅,你連化神都不衝就跑出來了?”

  時雨大怒!

  她確實在衝關的緊要時候,原本盧悅歸宗,她應該馬上出關的,隻是當時因為有所得……,無法脫身,後來申生師兄又說,盧悅回複正常,她才冇出關。

  可是現在……

  那丫頭,這樣在曾經的國師府,大做法事,彆人可以以為是穀令則,但養她長大的申生和她,都知道,一定是盧悅出問題了。

  “滾……!花散,彆讓我再看到你,否則,見你一次,我揍你一次。”(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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