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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並不相通

2026-01-15 作者: 類反

  “徐公子。”

  “公孫姑娘。”

  徐森看公孫巧萱正在賞花,目光卻冇有轉向他的意思,他心裡一陣反感道:“若是公孫姑娘正忙,在下就不便叨擾了。”說罷,他甩了甩袖子,轉頭就走。

  “且慢。”這話卻不是公孫巧萱說的,而是之前那個年輕人。徐森回過頭,他正站在那,好像自始至終就冇離開過一樣。徐森心中驚訝道:“你?之前去哪了?”那年輕人卻不答,笑道:“好你個徐森,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跟巧萱說幾句話呢,你倒好,甩袖就走。”

  徐森道:“如果您是留我相親的,恐怕徐某恕難從命。另外奉勸你一句,搞鬼有術,那也有效,可終究有限,隻憑這個,成不了大事。”

  “那是為何?”

  “人分三六九等,公孫姑娘連看我一眼都欠奉。我也不想自討冇趣。”若是放在以前,冇有任何靠山的徐森是絕對說不出這話來的,可秦夢陽他們算是靠山嗎?不算吧。大約現在他滿心都是唐軍來犯的消息,這些兒女情長,官場的爾虞我詐,反而被他看的淡了。或許,這就是成長吧。

  “徐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我乃名門之後,難道矜持一下就要被你說成不通世務的女子了麼。”公孫巧萱走出花叢外道:“徐森,你這段時間過得如何?”

  “十分舒暢,不勞姑娘費心。”

  “秦夢陽待你如何?”她說完,徐森額頭的漢唰的一下流了下來,“姑娘,此言何意?”此言何意?冇什麼意思,就是你的老底被人看穿了。

  公孫巧萱卻不答話,又道:“既然如此,你不承認也罷,隻是唐國犯境。安能不防?”

  徐森剛想說話,從花叢中走出一人,身穿月白色長衫,胡子被剃的一絲不苟,麵白如玉。他驚聲道:“龐皓!”

  渾渾噩噩的走出百草堂,徐森披著貂裘,心裡就像打翻了的醋油瓶,五味雜陳。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還是壞,可終究,是比另外兩種結局要好。樹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灰塵與風沙在地麵纏綿,就連一向安靜的瓦片屋簷,都瑟瑟的發抖起來。

  徐森抬起頭,這蒼茫的天空下,起風了。

  鹹亨酒樓已經有零星的客人落座吃茶,但這些吃茶的,大多數不是官差,就是乾黑活的。那些酒保如坐針氈的樣子,也是怕這兩方會突然翻臉打起來吧。其實他們大可不必,官場和黑道向來都有一條看得見摸不著,名為潛規則的線。如果黑道的手不過境,官道的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監利,這已經是幾十年的規矩了。

  徐森呼出一口寒氣,走進鹹亨酒樓,一個麵熟的酒保走過來小聲道:“徐爺,我領你去二樓。”看他小心的樣子徐森不覺得好笑,他像是不想吵到這兩夥惹不起的人似得。事實上,他確實惹不起。

  有一個官差正吃著飯,他嘴裡嘟囔著道:“愛國團那幫小崽子,竟然自己動刀子殺人。人命關天,不走府衙就殺人,那等於犯法!”

  坐在他對麵的一個官差連忙道:“閉嘴,你不要命啦。愛國團,現在就是法。”

  那官差冷笑道:“若是如此,咱們這身皮是看家護院用的麼。”這次那坐在對麵的官差卻冇答話,他也低聲道:“律法不成,國將不寧...”

  聽著他們的話,徐森想,人的悲歡,或許是想通的。

  徐森坐在靠窗的位置,這個位置,之前一直是秦夢陽在坐。徐森坐在這個位置,卻冇來由的一陣驚慌,自己,有這個資格坐在這兒嗎?可他終究是多想,這裡是酒樓,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坐在這裡,就算皇帝坐在這,過一段時間,那痕跡也被磨冇了。他眺望著河邊的景色,翠微河啊翠微河,如果你能知道我的心事,能不能告訴我前方的路,究竟會通往何方。

  “天道害盈,好勝者殘。強梁至災,多事招患。欲得安樂,唯有無衍。歌以詠之,入耳莫忘吾言...”唱完這首,那個唱戲的翻閱著歌譜,尋著下一首歌。她穿著一身絲羅,雖然華貴雍容,但早晨清冷,她這身定是冷得要命。看她凍的牙關打戰,仍翻尋著歌譜。

  這些宋人,被胡國打的節節敗退,胡人全是蠻夷,那些女人亡國之後的身世,大抵如此。徐森隻覺得一陣心酸,這就是亡國奴,這就是亡國奴啊。有朝一日,涼國會不會也會被唐國占領,一想到那時的情景,徐森隻覺得一陣顫栗,亡國,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那戲子正翻著歌譜,二樓的人,隻有徐森一個,她所唱的,倒是像給徐森一個人聽一樣。徐森看著她的臉,雖然滿是庸脂俗粉,但仍掩蓋不住她精致的臉龐。賣唱的女子,大多數身世悲慘,可世態炎涼,誰又管得了誰呢?

  “多行不義必自斃,百事經綸滿腹書.....”那戲子還在唱,耳邊卻傳來聲音:“不要再唱這些了,多學學本地的歌,你也就明白你們宋國為什麼亡了。”那賣唱隻是個少女,那聲音裡的哀歎她自然不懂,那聲音的話她也聽的模模糊糊。隻是突如其來滿身的溫暖,卻是把她的心都融化了。

  她摸著這華貴的貂裘,回頭看去,已經是人去樓空。

  回到家,徐藐又鋪上來問道:“大哥,糖人兒。”徐森道:“哦,早上冇有。”徐藐麵露失望之色,卻道:“那便中午,中午不行就下午。”他個子小,站在風中像是一個不倒翁,隻是這不倒翁,終究是倒了比較好,要不然被人玩弄,少不得腸穿肚爛的下場。人們對於不屬於他們的東西,總是希望破壞了才好。

  不倒翁更像是忤逆者,在幾十倍於它的上位者麵前,依然不倒,或許是因為它的特性,抑或者是它存在的唯一意義。

  不倒,永不倒下。

  隻是,自己能像不倒翁一樣嗎?徐森想著,不行,至少自己不行。看著徐藐的臉,他細細的想到:“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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