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功過相抵
楚紅鑲用槍挑翻最後一個敵人，踩著滿地的殘肢鮮血，目光眺望著遠處“之”字形逃竄的賊寇。郎布想必也在其中，隻是他們鑽進山裡，借著地利，自己跟進去隻是找死。但經此一戰，對方的主力部隊消耗殆儘，想要回複元氣怎麼也得兩三年。
東方已經升起了魚肚白，大雨早在半夜的時候就停了下來。楚紅鑲長出一口氣，幾乎覺得全身都要散架了，他坐在一塊相比地麵上血液少一點的石頭上，均勻的喘著氣。
“楚紅鑲，坐著乾嘛！過來開會！”
是黨嘉佑的聲音。楚紅鑲應了一聲，遠處打掃戰場的後勤部隊已經開始了工作，士兵與賊寇拚殺了一夜，屍體都是破衣爛衫血肉模糊，大多數也都看不出來原本的摸樣，所以打掃戰場的兄弟們也都是十分頭痛。
他支起槍杆，這片戰場還冇收拾，到處都是死屍和乾涸發硬的血塊，在戰鬥中那些血腥氣味是自己的興奮劑，然而現在看著那些已經有蒼蠅吸附的屍體上散發的血腥味道，楚紅鑲隻覺得想吐。踩著遍地散落的兵器，楚紅鑲把自己的長槍當作柺棍，一步一步的往開會的地方挪。
實際上其他的百夫長也都一樣，先頭部隊一共是一千人分十個百夫長，實際上淩無雙又撥給黨嘉佑一千人，現在的情況是一個百夫長統領兩百人，而三百人後勤七百人由淩無雙統領。這足以說明淩無雙對先鋒營的重視。
在遠處有一個大帳，說是大帳，也是臨時建立的，不過是四麵立上木棍，上麵搭了個木板，風一吹就會掉下去。本來十個百夫長，現在圍在幾乎筆大帳還大的這塊大石頭旁邊的卻隻有三個，有五個戰死，一個重傷，一個殘疾。
楚紅鑲坐在石墩子上呼哧呼哧直喘，黨嘉佑看人都到齊了道：“敵人殲滅的並不徹底，但總體來說，這場戰鬥，我們勝利了。”
那隻是慘勝，楚紅鑲想到。兩千人的先頭部隊硬是拚成了隻剩七八百人，這些禦龍班直和賊寇鬥誌都很高，一般來說損失一半以上的士兵基本上大多數都會潰散，但驍勇的兵團則會把這個潰散的臨界點往後延伸。不得不說，這批禦龍班直，已經初步有了軍團的影子。
“淩統製。”
淩無雙從山上走下來已經是黎明。俘虜們一個個手背在背後蹲在地上，眼中仍然流露出殺意，用繩子係的死死的。淩無雙知道，這些人匪氣環身，不懂規矩，等待他們的隻有死亡。
黨嘉佑和另外三個百夫長正說著什麼，看到淩無雙下來，立刻出來迎接，淩無雙看著這個簡陋的“大帳”道：“這次剿匪，諸位有功，我定當論功行賞。但頒獎會不是現在開，我主要說一下咱們這個弊端，如果改正，想必可以做得更好。”
他自己帶下來的五百不到的士兵隻有一個襄瓦當百夫長，那個胡光秀擔任備將也參與進來。這一仗很多將領都戰死，戰況很慘烈，除了現在大帳裡這些將領，其他的不是死就是殘了。淩無雙道：“首先我說下這個楚紅鑲，你不能擅自脫離部隊，自己想怎麼打就怎麼打，那還要我這個統製乾什麼。乾脆都各自為戰好啦。”
這番話說的很重，楚紅鑲急忙單膝跪地道：“紅鑲願意領罰。”
“哈哈，楚同誌的覺悟很高嘛。不過你的過有之，功也不小，功過相抵這次就不處罰你啦。”
楚紅鑲低頭道：“謝統製。”
另外兩個百夫長都在偷笑，這個楚紅鑲平時不愛說話，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這次彆看殺那麼多人，連個毛都冇撈到，還被老大一頓訓斥，哈哈哈。
淩無雙豈會不知這次獲勝的關鍵點就是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的年輕人？不過他也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的心性如何，一個不懂得忍耐的百夫長一輩子隻能是個隻懂得拚殺的百夫長。結果出乎他所料，這個楚紅鑲不卑不亢，對功過絲毫不以為意，這個人難道不知道隻要再升兩級，就能脫離下四級的鬼門關了麼，他這次的戰功，完全可以連跳兩級當一個備將。但他卻一聲不吭，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似得。
在心裡，淩無雙不由對對這個楚紅鑲高看了幾眼。
“另外兩名百夫長打的都不錯，都升一級，變成驍騎啦。”變成驍騎就能統領三百人，淩無雙給他們的士兵反而從滿編變成缺人了。兩個百夫長連聲道謝，就差跪地上給淩無雙叩頭了，淩無雙是都統這些低級軍職的任命他還是可以自己做主的，但若是上升到備將和校尉都尉，那就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下四級的鬼門關，每場戰鬥都死的七七八八，就連校尉都可以人名百夫長。
淩無雙又說了一下馬匹的馬蹄鐵要加緊向永安方麵督促調配，還有崗哨和斥候的問題以及人質的處理問題。其他的就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開完會，楚紅鑲站起身剛要走，腦後卻傳來淩無雙的聲音，“楚紅鑲，跟我來。”
楚紅鑲跟著淩無雙來到比較偏避的地方，這裡距離滸山山口很近，呼嘯的山風仿佛是猛鬼野獸在哽咽，崎嶇怪石峰巒如聚。永安四麵環山，滸山山脈就是其中最為龐大山峰群，孫孝儒以前來這裡的時候曾做過一首詩來表達滸山的雄偉浩瀚之情‘風起滸山久不絕，青山綠樹白日斜。壯誌淩雲三萬裡，漫山紅遍顯豪傑。’滸山有冇有三萬裡誰也不知道，就是郎布也是在滸山外圍遊蕩，裡麵據說還有土著和食人族，不過想來隻是傳說，當初孫孝儒想說的，就是想要收複滸山吧。
“這山峰我還是第一次見。”淩無雙看著逐漸升起的日頭道：“鐵線山與此相比幾乎是老叟與頑童、瀚海與水井。哈哈哈，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楚紅鑲在旁靜默的站著，他不會阿諛奉承，如果換做其他兩個百夫長，此刻一定會大加鼓吹。捧臭腳抱粗腿，楚紅鑲曆來也不知道怎麼奉承，他隻是靜默的站著，等待淩無雙之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