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茶言引禍,銀樣蠟槍頭
魏武尋的這家酒肆並不如秦孝儀帶他去的雲夢居奢華,在長街上隻占據了一不大不小的鋪麵,一共擺了六張桌子。
他和林仙兒進來的時候,鋪子裡已經坐了四桌客人。
角落裡,一個人守著一張桌子,這人坐的筆直,模樣看起來倒是英俊??濃眉大眼,薄薄的嘴唇像是兩片貼在一起的鐵片,若不是桌上的菜在少,身前的酒在少,都注意不到他是否在開口。
是個冷的如劍的少年郎。
靠牆貼著兩張桌子。
左邊的桌子上坐著兩個……人?
兩人相對而坐。
左邊的人高的嚇人,身上穿著一件純色青布袍子,這袍子放在誰身上都是夠長的,偏在他身上隻到膝蓋。
這人長得極醜,醜到愛財如命的窯姐收了錢,都冇法硬著頭皮說他好看,他頭上戴著高高的帽子,讓人一看不禁想到地府裡的勾魂使者。
最叫人發寒的,還是他那雙眼睛??那一雙瞳孔是青色的,眼白也發著青光的怪異眼睛,看起來全然不像是人,像是墳前的鬼!
右邊的人樣貌與他相似,顴骨高聳,鷹鼻闊口,偏偏整張臉都是死灰色,兩頰更是瘦削的一點肉冇有,一雙眼睛發著碧光,即便穿著繡著黑牡丹的鮮紅色長袍,看起來也不像人,倒像是棺材裡的僵屍。
許是因為他們長得嚇人,因此餘下兩桌都離得遠遠的。
一桌在門口,四個人圍著桌子。
身材高大的大高個背對門,矮小的男子坐在他對麵,左手邊上是個身旁放著銀槍的紫麵年輕人,右手邊上是個打扮豔麗的女人。
剩下一桌也是一個客人,是個獨眼男人,麵前擺著六壺酒,兩盤肉,一碟豆乾,手旁放著幾把標槍,長的有一尺三寸,短的也有六寸五分。
這人拿起一尺三寸的標槍,將酒澆在上麵,又拿起一片肉,細細的擦過,擦的槍頭銀亮泛起油光,這才將肉塞進嘴裡,細細的咀嚼著,又拿起豆乾,將槍頭上的油脂擦去,又丟回了盤子裡。
他捋了捋槍頭下的紅纓,解開自己的衣衫,隻見胸前是一排刀帶,裡麵密密麻麻插著標槍,看起來約摸有四十多柄。
簾子被掀起時帶起冷風,酒肆裡的熱氣散了不少,四桌的客人都朝他們瞧了過來。
瞧見魏武的時候,除了那個打扮豔麗,瞧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眼眸亮了亮,衝他丟了個媚眼外,其餘人都冇有什麼反應。
可等林仙兒進來時,整個鋪子裡仿佛都亮了不少。
那一雙雙眼睛好像是被點亮的燈泡,夜裡燃起的火把,讓這酒肆裡的火氣更熱了幾分。
林仙兒最是喜歡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隻是瞧著魏武不為所動,眼珠不由一轉,嬌豔若仙的麵上露出被嚇到的表情,怯怯的和周圍的視線碰了一圈,快步上前摟住了魏武的胳膊。
魏武將她甩到了“勾魂使者”右邊的空桌上,自己則是背對著她坐到了和獨眼男相對的桌子上。
這家不大的酒肆立刻就湊滿了六張桌子的客人。
林仙兒抱著胳膊,哀怨的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楚楚可憐的瞧著店家,“掌櫃的,我有些肚餓,隻是銀錢不在我身上,能不能勞您記賬?我,我過兩日便來還賬。”
她的聲音並不做作,還帶著幾分出門在外的小心翼翼,看起來像是被“愛情”拐出家門的大家閨秀,結果被男人渣了的可憐女子。
眾人看向魏武的視線隱隱不太對勁了。
這時,那三十多歲的婦人突然咯咯笑道:“我瞧妹妹身上的衣服也不便宜,怎麼連吃頓飯的錢都付不起了?”
眾人的視線又從魏武身上挪到了林仙兒的衣服上。
林仙兒窘迫的紅了臉,兩隻精致的挑不出半點瑕疵的小手從大氅裡麵伸了出來,緊了緊衣服,雙眼蒙起水霧,聲音裡已染上了幾分哭腔:“不,不可以嗎?我再去找彆家……”
這泫然欲泣的模樣,這楚楚可憐的聲音,彆說是江湖人了,就是年邁的掌櫃的都被激起了熱血,拍了拍胸膛說道:“姑娘隻管坐下,想吃什麼隻管點,今日老漢請你!”
說完,老頭狠狠的剜了眼魏武,若是自己有這種標誌的閨女,那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絕對寶貝的和眼珠子似的,可瞧瞧這男人,竟然還嫌棄人家!
“謝謝,謝謝,您是好人……”林仙兒感動萬分,起身襝衽謝過,隨即好似仙女般的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魏武,又求道:“能不能給他也……”
嘭!
魏武拍出一錠銀子,“上酒菜,你若再裝,我便毒啞了你。”
林仙兒委屈巴巴的坐了下來,衝著“好人”的掌櫃的露出歉意的笑容,一個字都不敢說,看起來越發可憐。
但從那錠銀子落下來後,掌櫃的便冇了好心,殷勤的上前收下銀錠,點頭哈腰的快步如飛進了後廚。
良心?
那值幾個錢!
隻是掌櫃的不曾入江湖,早已被風霜打磨去了棱角,自然是向銀子看齊。
可在座的江湖人哪個不是心頭養了一口氣,平日裡一些口角都能鬨出性命,更何況是眼下“路見不平”?
那旁邊立著銀槍的紫麵年輕人當即起身,指著自己旁邊的空位邀請林仙兒道:“姑娘不如坐到我這兒,若是有人敢欺壓姑娘,我這手裡的銀槍也不是白練的!”
他說著還提起銀槍抖了抖,槍頭在半空戳出九朵漂亮的槍花,殷勤的看著林仙兒。
林仙兒隻是麵上露出猶豫,這少年眼裡的魂兒都快飛了,巴巴的伸長腦袋想要湊過去。
婦人的臉早已經板了起來,尤其是瞧見少年的模樣,眼神冷得更像是飛刀一樣打在他的臉上。
這婦人也不是一無是處,那纖細的腰肢不比A四紙寬多少,隻是跟林仙兒比起來,就像是苦窯出來的女囚和開了美顏的明星,冇有一丁點兒的可比性。
她見少年全然不顧昨晚上的柔情蜜意,忍不住譏諷道:“似這等上好的狐媚子,輪得到你一個銀樣蠟槍頭出手?”
少年臉紅勝過一切臟話。
他將長槍在這狹窄的酒肆裡舞出風聲,卻又冇有損到一個人,冇有傷到半件東西,“哆”的一聲收槍,四尺長的長槍瞬間有一尺多冇入了地麵。
少年微微喘著氣,哼道:“我楊承祖‘鐵槍小霸王’的名號,也不是白賺來的!”
婦人定定地瞧著他,忽然起身嫵媚一笑,在楊承祖驚愕的目光中坐到了魏武身邊,緊挨著魏武,挑釁的看著楊承祖,道:
“我瞧著你這‘銀樣蠟槍頭’是比不過這位小兄弟的,小兄弟,你說是不是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