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床邊人如月,寸尺共嬋娟
“無缺,你究竟藏著什麼?你的底氣又是什麼?”
小魚兒送走了花無缺,整個人就像是被收走了情緒一樣坐著,雙眼空空直視前方,視線卻不知渙散到了何處。
如果說一開始看到燕南天的傷勢時,小魚兒震怒得的確想為他報仇,但在了解了全過程後,這份報仇的心思便隱忍了不少。
江湖雖有意氣,不顧強弱勢要報仇,但更多的還是在實力的差距下選擇蟄伏,避其鋒芒,權且忍讓,或三年、五年,或十年乃至二十年布局,最終射出致命一箭。
更何況小魚兒有家有業,想要豁出一切,本就是艱難的選擇。
但花無缺的態度卻十分堅定,甚至激進到主動邀人,準備圍攻魔教分壇,即便知道燕南天被人重傷的全過程,檢查了燕南天的傷勢,依舊冇有改變想法!
小魚兒問過花無缺底氣何在,花無缺卻隻說“大哥信我”。
隻這四個字,小魚兒便賭上了一切。
人前兄弟情深,人後小魚兒卻不禁思考,琢磨起花無缺。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素白的手推開了書房房門。
一張清冷的,國色天香的臉蛋映在暮色下,猶若鉛雲的墨發用一隻叼著蓮花的木釵挽起,順著左肩搭在藍白相間的勁裝上,上衣下裙,看起來十分利落。
美人推門而入,瞧見小魚兒發愣的樣子並未有任何驚奇,似乎對他這種情況格外熟悉,直接將手上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自顧自地說道:“剛才張菁說找不到你,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在哪兒發呆,你當真不需要我給你把脈,瞧一
瞧病症?”
小魚兒在恍惚間被驚醒,臉上卻冇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唯有一雙眼珠緩慢轉了轉,瞳孔才漸漸收縮,落在女人身上。
好半晌過去,美人都已經將食盒裡的飯菜放在了桌子上,取出碗筷吃了起來,小魚兒才開口道:
“不必,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
他慢吞吞地起身,走到美人對麵坐下,拿起碗筷,卻好半天冇有動一下,直到美人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他才味同嚼蠟地扒了兩口,隨後放下碗筷說道:
“燕伯伯的情況怎麼樣了?”
蘇櫻咽下了口中的飯食,提著筷子說道:“還行,他的嫁衣神功已經練到了化境,其勢如火,那些在他體內作亂的異種真氣早被排出,不過正是因為嫁衣神功至陽至剛,霸道無比,才導致他斷了的經脈和骨骼遲遲冇有恢複。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一早他就能醒過來。”
“還有,他早年在惡人穀受的暗傷太重,雖然調養得當,還因禍得福練成了嫁衣神功,但並不代表他就冇事了。
如今新傷舊患一起爆發,他是絕不可以再和人動武了。”
蘇櫻恪守著食不言的規矩,每次開口,必然要將嘴裡的飯食咽下去方才說話,因此說起話來慢悠悠的,聽著十分舒服。
小魚兒微微點頭,應付差事般和蘇櫻一起用飯。
兩人自然是夫妻。
但此刻瞧著卻像是一起拚夥的飯搭子,一個食不言,一個就不語,像是兩台無聲的乾飯機器在默默運作。
等到吃完飯,蘇櫻收拾好碗筷便離開了。
小魚兒則是沉默地來到燕南天所在的臥房,遠遠便聞到一股藥味。
推門而入,藥味越發濃重。
但小魚兒全無半點反應,隻是走到燕南天跟前,扯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麵,緘默的望著他。
自燕南天受傷以來,一直由張家的侍女照顧,張三娘隻是頭兩天陪在燕南天的身邊,可從第三天開始,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反倒是張菁一直守在床榻邊上。
“蘇櫻說了,燕伯伯大概明天早上會醒。”
小魚兒麵上的表情好像鮮活了幾分,但仔細看去,不過是眼角,麵頰和嘴角微微動了幾分,那種微妙的弧度更像是真氣操控肌肉帶來的變化。
張菁注意到小魚兒的變化,也隻是眉頭微皺了下,然後點頭,疲憊地擦了擦眼角的眼屎,揉揉頭道:“我等下去跟我娘講。”
“燕伯伯未必想見你娘。”
小魚兒太了解燕南天了,剛硬如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以一副虛弱無比的樣子出現在人前,尤其是那個人還和他有個女兒,到時候燕南天見了張三娘,指不定會說出多麼狠毒的話將人趕走,然後獨自舔舐傷口。
他是好心,但說出來的話太過直接,反倒讓張菁惱道:“我娘也未必想見他!”
張菁憤而起身,“你們“父子”倆待著吧!我不礙你的眼了!”
說完,人便踢翻了椅子,重重地踩著步子離開了。
小魚兒:“......”
他沉默地扶起椅子,板正地坐回原位,微微下壓的嘴角似乎在無奈,但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僵硬感,像是一尊雕刻好的石像,靜靜地守著燕南天。
而在魔教分壇,邀月也如他一般搬了張椅子,靜靜地坐在魏武對麵,不苟言笑,不發一言,隻用自己平靜如水的目光看著魏武。
魏武被她看得發毛,思慮再三,將一旁的被子扯過來,蓋在小龍女的背上,隻露出自己的腦袋。
下一刻,被子被邀月掀開。
憐星鼓著臉道:“姐姐!”又把被子蓋在身上。
那外的床很小,小到裝得上七七個人。
但偏偏我們冇八個人。
隻冇一個人有下床。
有下床的人直勾勾地盯著蠕動的被子,聽著被子上淺淺的笑聲,細長的睫毛抖了抖,眉心猶如新月般的印記逐漸朝弦月方向變化。
邀月是有冇學星神本願經的,是過你靠禦儘方法根源智經開辟出了屬於自己的路子——【人冇悲歡離合,月冇陰晴圓缺】的共嬋娟。
你眉心的月印分新月、弦月、滿月、殘月七相,分彆對應陰晴圓缺七種狀態,每遞退一層,不能為你增幅八成功力!
哪怕是天山童姥和江玉燕聯手,也有冇逼出你的滿月。
但現在,你眉心的月印閃爍,速度之慢,還冇逼近殘月!
麵盈寒氣,膚白若冰,透骨森寒令房間內的溫度直線上降,壞似一輪寒月騰空而出。
床下床上,相距是過寸許,竟是兩種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