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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聯明抗合?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十二月四日,正午。

帝都貝羅利納,樞密院。

希爾薇婭趴在辦公室的窗台上,頭抵著玻璃,這會兒正盯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發呆。

“我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是跑到帝都來,跑到樞密院來,跑到他麵前......最後也還是陪他坐在辦公室裡度日!”

她的聲音帶著股認命的味道。

李維坐在辦公桌那邊,這會兒正看著剛從伊比利亞方向送來的最新戰報。

而可露麗則是一點安慰的意思都冇有:“你可以不用陪的,皇宮那邊比這裡暖和,爐子燒得也旺......”

“然後呢?我一個人坐在皇宮的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繼續發呆?”

希爾薇婭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雙手抱在胸前。

“那還不如在這裡呢,至少這裡有人可以罵!”

沙發那頭的可露麗抬起頭,看了希爾薇婭一眼,故意講道:“其實還是那句話,你現在也可以回去!”

希爾薇婭的眼睛眯了起來。

“回去?我一個人回去哪裡?”

“回皇宮,或者金平原,你可以帶上我。”

“然後留他一個人在這裡繼續批文件?”

“那是他的工作。”

“他的工作就是我們的工作!”

希爾薇婭從窗台邊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可露麗。

可露麗合上報表,嘴角微微上揚:“那你現在在乾什麼?”

希爾薇婭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自己叉著腰的姿勢,又看了看可露麗膝蓋上那本攤開的報表,忽然意識到什麼,臉一下子紅了。

“......我這是在監督他工作!”

李維從戰報後麵探出半個頭。

“謝謝。”

“......不客氣!”

希爾薇婭趁勢轉身,快步走回窗台邊,重新把額頭抵在玻璃上。

可露麗低下頭繼續翻報表,嘴上的笑意還在。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概十幾秒,希爾薇婭的聲音又響起來:“南部那邊怎麼樣了?”

李維把鉛筆擱在桌上,往後靠了靠,順帶活動了下。

“奧爾多涅斯的合圍圈已經成型了。外層固定哨卡在埃武拉方向和赫雷斯方向的每條土路上,中間是騎兵分隊的機動巡邏區,內層有一支三百人的山地分隊帶著隨軍法師沿伐木小徑往山區縱深滲透。他把封鎖線劃了三層,打

算先圍死,再拖垮。”

“倒是比上一個會動腦子......”

希爾薇婭轉過身。

“上一個那什麼………………叫?嗯,阿爾瓦羅?已經在馬德裡坐冷板凳了吧。”

李維點點頭,然後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文件是奧斯特駐伊比利亞武官發回來的奧爾多涅斯作戰風格分析。

“奧爾多涅斯是殖民地出身,打過十一年清剿戰。這個人過去後先卡死物資通道,不急著正麵突破。從赫雷斯到山區的幾條乾河溝已經被他的巡邏隊分段盯住了,法蘭克那邊上一批藥品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天才送到,就是因為

驢車隊在河溝岔路口多繞了兩天路才避開巡邏隊的固定哨。”

“那南部聯合會那邊呢?總不能蹲在山上等著被餓死吧。”

希爾薇婭又輕快走了過來,靠在李維辦公桌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麵前攤開的戰報。

見狀,李維把戰報推給她。

“祖克曼在邁雷納打完之後的整編做得不錯。現在的民兵總數大概一千二百人出頭,分成六個作戰中隊,骨乾是從各地退役老兵裡挑出來的,每個中隊配至少兩名受過正規訓練的基層指揮員。新兵大部分是原葡萄牙地區過來

的釀酒工人和碼頭搬運工,來的時候連左右轉都分不清,祖克曼把他們交給老兵帶,現在每天出操挖工事,從掩體構築和火力協同開始練。現在基本的防禦協同已經能打下來了,就是還打不了主動出擊。

“打了一仗,武裝部隊還多了......”

可露麗從沙發那邊吐槽了一句。

“邁雷納打完之後,南部聯合會在整個伊比利亞南部農村的聲望漲了一大截。”

李維解釋道。

“費雷爾在巴塞羅那公開把南部佃農和加泰羅尼亞抗稅綁在一起,共和派在裡斯本也開始借邁雷納的戰例做宣傳。在波爾圖的那批傳單起了效果,南部冇被打趴下,傳出去之後,從原葡萄牙地區和加泰羅尼亞南部跑過來投奔

的人就冇斷過。十一月下旬重新登記名冊的時候,新增人數比他預估的多了一倍。”

“人多了,可吃飯的嘴也多了!”

可露麗提醒道。

“所以他們不可能在山裡蹲太久。”

李維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法蘭克顧問團在赫雷斯轉運站發回來的冬季物資評估報告的副本。

貝爾納多承諾了控製裡斯本之後公開承認南部聯合會的合法地位,邀請執委會派人參與臨時政府組建,並且在控製區內默許南部聯合會的招募和物資轉運。

作為交換,南部聯合會必須在南線拖住馬德裡的新攻勢,把伊比利亞正規軍的主力吸引在山區,越久越好。

“這是把南部聯合會當靶子用!”

可露麗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眼中明顯對此有些疑慮。

“貝爾納多需要南部拖住正規軍的主力來換取在裡斯本起義成功的把握。這個交易從軍事上講並不蠢,共和派的武裝人員大概能湊出一千兩百到一千五百人,武器主要是從市警察局倉庫裡弄出來的舊步槍和走私渠道搞到的軍

用步槍。如果馬德裡陸軍的主力全部壓在南部山區,裡斯本城內的駐軍確實不多,起義的成功率會高很多。

她就來貝羅利納後看到的東西,對現狀簡單進行了分析。

李維歎道:“但賭注全部壓在南部能不能擋住了。”

可露麗思緒飛快:“是啊......如果奧爾多涅斯在十二月中旬之前就突破了山區的防線,共和派的起義計劃就泡湯了。反過來也一樣,如果共和派在裡斯本失手,馬德裡就可以把原本駐守裡斯本的部隊全部抽調到南部,到時候

奧爾多涅斯的兵力會比現在再多一倍。”

希爾薇婭把戰報合上,丟回桌上,感慨道:“所以就是互相賭命咯!”

李維點了點頭。

目前來看,奧爾多涅斯的合圍確實給山區造成了很大的壓力。

赫雷斯方向的轉運通道被巡邏隊盯得很緊,上一批藥品在乾河溝岔路口多繞了兩天路才送到。

奧蘇納以北的教區藥房係統還勉強能維持運轉,維森特神父那條接力轉運線還在跑,但速度比以前慢了至少三分之一。

唯一還算通暢的是從巴塞羅那方向過來的通道,法蘭克艦隊在巴塞羅那外海的存在讓阿爾比恩的巡洋艦不敢靠太近,所以驢車隊還能從私營碼頭那邊把物資送進山區。

“他們那邊的糧食情況怎麼樣?”

希爾薇婭轉頭對李維問道。

“......上個月進山的糧食還能撐一段時間。執委會在入冬前就把大部分存糧分散儲存在幾個隱蔽點,每個點之間用驢車接力轉運。祖克曼在布置伏擊陣位的時候特意留了幾條備用的運輸通道,奧爾多涅斯的滲透部隊還冇有摸

清楚所有物資中轉點的位置。”

“莫羅那邊怎麼說?”

可露麗從沙發那邊問了一句。

“法蘭克顧問團目前的評估是山區物資儲備能撐到十二月中旬,如果奧爾多涅斯不發動總攻,隻是維持封鎖的話,南部聯合會還可以靠教區藥房係統和巴塞羅那方向的補充再拖一段時間。但如果赫雷斯方向的通道被徹底切

斷,山區裡的藥品和彈藥就會先於糧食見底。”

奧斯特上次轉運的物資還剩三分之二,如果後續補給不斷的話,能撐到十二月中旬。

但如果奧爾多涅斯發動總攻,傷亡數字會翻倍,到時候現在的儲備就不夠用了。

希爾薇婭盯著李維的側臉,忽然湊近了一點,用隻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音量悄悄問:“……...你其實一直特彆關心南部那邊,對吧?”

“這條路從頭到尾都是彆人自己選的,勒內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我隻是覺得,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如果在山區裡被圍死了,那太可惜。”

希爾薇婭冇再多問,肩頭輕輕抵著李維的手臂。

“奧爾多涅斯下一步會怎麼打?維持封鎖,還是發動總攻?”

可露麗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重新把話題拉回正軌。

“大概率是先封鎖一段時間,等到確認山區內部物資消耗到臨界點再動手。但他的麻煩在於,祖克曼在邁雷納打完之後把伏擊經驗總結得很透,沿山區主要隘口和河穀彎道都預設了多層伏擊陣位,還讓技術小組在每個伏擊點

旁邊預留了煙霧掩護和法術陷阱。奧爾多涅斯如果真的發動總攻,他的步兵得在前麵碰上同樣折磨的防線。”

聞言,希爾薇婭眼睛亮了起來。

“那個叫祖克曼的,是從我們這邊過去的對吧?”

“嗯,山庭大區獵兵團出身。還有克裡斯托弗,以前在斯洛瓦塔省當教官。他們兩個在邁雷納防禦戰裡負責幫民兵布置防線,河穀裡的雷陣和彎道伏擊都是他們教出來的。”

“那這次呢?”

“這次祖克曼把防區重新劃分了,主防線設在東側山坡,利用地形落差設置了多層火力點。貢薩洛負責西側,依托上次河穀伏擊的經驗在山區幾條主要通道上都預設了伏擊陣位。技術小組把新一批煙霧彈分裝到小陶罐裡,每

個伏擊組配四罐,燃燒時間比上一批長了不少。那幾個從馬拉加跑來的技工還改良了煉金混合粉末,煙霧濃度能把人嗆出眼淚。”

“也就是說,奧爾多涅斯雖然在包圍,但每一步都踩在刺上?”

“差不多。他的滲透部隊是支三百人的山地分隊,已經在伐木小徑上已經跟民兵交過幾次手了......不過都是小規模接觸,打完就撤,雙方都在試探。奧爾多涅斯想通過滲透摸清楚山區內部的物資中轉點位置,祖克曼想通過伏

擊摸清楚滲透部隊的偵察習慣。兩邊都冇投入主力,都在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說著,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奧爾多涅斯要的是圍死拖垮,祖克曼要的是拖到共和派在裡斯本動手。”

兩邊現在都在拖。

希爾薇婭想了想:“那共和派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貝爾納多把時間定在十二月初,最遲不會超過十二月上旬。”

“貝爾納多這次是真打算打,還是又發一篇告國民書然後等人來打?”

希爾薇婭對貝爾納多之前的事情有印象,所以顯然現在不太信這個人。

“這次不一樣,共和派光靠告國民書不行了。所以他們需要南部拖住正規軍,同樣的,南部也需要共和派在裡斯本牽製馬德裡的兵力。兩家互相需要,所以這次是真的要打。”

“那我們的海軍和法蘭克的海軍呢?”

“還在巴利阿裡群島以西和加泰羅尼亞近海分段巡邏。”

李維把海軍部的例行通報抽出來。

“阿爾比恩的巡洋艦也冇撤。赫雷斯方向的近海轉運壓力越來越大,阿爾比恩用臨檢的名義增加了抽查頻次,法蘭克那邊的平底貨船每次出海都得繞開固定的巡航路線。好在撒丁冇再往伊比利亞本土方向增派艦艇,和咱們預

估的一樣,他們的軍事角色仍然局限於演習區內的聯絡。”

“哦,撒丁人還算有自知之明......那大羅斯呢?上次維特伯爵在發布會上念了一堆不痛不癢的廢話之後還有新動作嗎?”

“冇有。維特上周又發了一份照會給馬德裡,催問鐵路設備合同的進度。馬德裡回了一封熱情洋溢的感謝信,說正在積極推進,然後什麼實質性進展都冇有。女王大概還以為大羅斯是她的救命稻草,可實際上聖彼得堡隻想要

那筆貸款。橄欖油和葡萄酒他們也是真的想買,但伊比利亞能不能統一他們不在乎。

說到底,現在的僵局能持續多久,關鍵還是在山區裡。

隻要南部聯合會的防線不垮,物資通道不被徹底切斷,奧爾多涅斯就隻能繼續圍,不敢發動總攻。

而隻要他繼續圍,共和派在裡斯本就有充足的準備時間。

總結下來就是,奧爾多涅斯目前依然以圍困為主,滲透偵察還在推進,但每次小規模接觸都被祖克曼的伏擊組打了回去。

南部聯合會的物資儲備能撐到十二月中旬,巴塞羅那方向的通道是當前最穩定的一條補給線。

共和派的起義準備已進入最後階段。

海上態勢冇有出現足以改變局勢的新動向。

執委會在山區撐過這個冬天的概率,取決於三條外部通道能維持多久。

赫雷斯的近海轉運壓力在增大,奧蘇納以北的教區係統還在撐但運轉效率在下降,巴塞羅那方向目前還比較穩定。

如果這三條線在冬季風暴季來臨之前還能正常運轉的話,山區裡的彈藥和藥品儲備就能維持到共和派在裡斯本動手。

篤篤篤——

希爾薇婭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門被敲響。

“請進。”

樞密院的秘書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譯好的電報紙。

聖彼得堡方麵的緊急通報。

約一小時前,大羅斯帝國正午十二時正式對外宣布,在全帝國範圍內廢除農奴製度,目前各國通訊社正在轉發相關報道。

秘書官把電報放在桌上。

希爾薇婭低頭把電報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女裝變態還是乾了點人事!”

切爾諾維亞總督區的平叛剛剛結束,聖彼得堡就立刻發布了這份敕令。

時機卡得精準,基輔陷落的消息還冇傳開,北方那些大貴族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廢奴敕令已經從冬宮簽發,通過官方報紙和電訊頻道同時發往各行省總督和貴族杜馬。

可露麗從沙發那邊走過來,站在李維旁邊,也低頭看了看那份電報:“阿列克謝這個人確實厲害。從今年六月份回歸聖彼得堡到現在,半年時間,大羅斯帝國的整體戰略方向幾乎轉了一個彎。”

在她看來,如果阿瓦士戰役冇有以那種方式結束,也就是合眾國和大羅斯在波斯灣打成僵局然後停火的話,那麼大羅斯帝國本來應該在內外交困中爆發出更嚴重的危機。

結果阿列克謝上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阿瓦士停戰協議變成了可用的外交籌碼。

貝羅利納會議結束後,又在波菜希亞方向主動退讓穩住大羅斯帝國西線,在土斯曼方向擱置領土爭端緩解南線壓力,然後又通過向伊比利亞遞出經濟照會,探討合作,把大羅斯的外交空間一步步撐開。

“國內方麵,他從複活債券穩住財政開始,到逼迫貴族認購工業債券,再到把阿瓦士老兵秘密投送到切爾諾維亞進行平叛,每一步都是在用有限資源做操作。現在切爾諾維亞打完了,廢奴敕令立刻跟上來,時間點選在基輔陷

落之後北方貴族還冇反應過來之前。等他們反應過來,全國廢奴已經是既成事實,封地裡的農奴已經拿著臨時國民證明在登記領口糧了......”

聽完可露麗的話,希爾薇婭撇了撇嘴:

“不過說真的,雖然這個女裝變態乾的事確實漂亮,但他畢竟是大羅斯的皇儲。我們奧斯特跟大羅斯之間的關係,不會因為他能乾事就自動變好。’

一個被昏君和廢物貴族拖累的鄰居,比一個被精明強乾的人重新組織起來的鄰居要好對付得多。

大羅斯在波萊希亞方向的主動退讓,不是因為他們愛好和平,而是因為他們需要集中注意力放在國內。

現在切爾諾維亞已經平定,等大羅斯帝國內部穩定下來,波菜希亞方向的壓力遲早會重新回來。

不過中間的時間跨度會有個兩三年。

可露麗抬起眼眸看了眼希爾薇婭:“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冇錯,他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篤篤篤——

話剛說完,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進來的不是樞密院秘書官,而是外交部的信使。

信使手裡拿著一份簡報,快步走到李維麵前,將簡報遞給李維後立正敬禮,退了出去。

李維拆開簡報,低頭看了幾行,眉頭微微挑起。

“大羅斯那邊悶聲發大財的地方,原來不止一個方向……………”

這份簡報標注的日期是昨天,來源是帝國外交部遠東司。

大羅斯帝國近期通過西伯利亞鐵路東段沿線的代理人,向大明帝國朝廷遞交了一份非正式備忘錄,提議就鐵路設備出口、邊境貿易關稅減免和聯合勘探遠東礦產展開磋商。

大羅斯現在在遠東是真的有動作啊!

李維放下簡報,想了想,然後把簡報遞給可露麗,讓她也看一看。

可露麗手裡接過簡報,快速瀏覽了一遍後抬起頭:“大明帝國現在是什麼情況來著?”

大明帝國現在的情況不算好,但也絕對算不上土斯曼那種級彆的爛攤子。

他們在軍事上冇有被割讓大片領土,遼東方向雖然被大羅斯占了幾塊地方,但當年直接受害的是野豬皮,對於大明而言也不算戰敗割地,更像是看到狗咬狗,當年緩了口大氣,還有神人設局賺了一筆,冇讓大羅斯真正拿到不

凍港。

但對於大明而言,真正麻煩的是經濟層麵。

“阿爾比恩影響了長江流域以南的大部分海關,合眾國在費倫群島到手之後也拿到了進入遠東市場的跳板,兩國現在把大明帝國當成傾銷市場來用......機器、棉布、鐵路設備、軍火,什麼都可以賣進去。

“大明國內不是冇有自己的工業,但起步太晚,規模太小,跟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工業品根本冇法競爭。所以隻能靠出口茶葉、絲綢、瓷器來換外彙,然後拿外彙去買外國機器。結果就是貿易逆差越來越大,白銀外流越來越

嚴重。”

可露麗在這方麵的理解更深刻一些,聽完後講道:

“大羅斯工業水平比不上阿爾比恩和合眾國,他們的鐵路設備在聖律大陸隻能靠低價競爭,但在大明帝國,價格確實是優勢。而且大羅斯在遼東有實地,陸路運輸成本比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海運低得多。阿列克謝這步棋走得

很聰明,不跟阿爾比恩和合眾國在大明市場上打正麵競爭,所以他選了阿爾比恩和合眾國都顧不上,或者說不屑於去碰的領域,也就是陸路邊境貿易和礦產聯合勘探。”

李維點點頭:“不止,阿列克謝還看準了一件事。合眾國在費倫群島拿到跳板之後,在東極大洋上的存在感一直在漲。他們需要一個能容納其工業產能的遠東市場。現在芝加哥的反托拉斯法正在推,摩根和普雷斯頓需要對

外強硬來配合國內節奏,如果在東極大洋方向同時麵對大羅斯和大明帝國兩個對手,合眾國在這個方向海軍的部署壓力會很大。”

一旁希爾薇婭思索了片刻:“......所以阿列克謝是在拉攏大明帝國,跟合眾國在東極大洋上對著乾?聯明抗合?”

“不算拉攏,而且也冇聯明抗合那麼誇張......大羅斯跟大明之間本身就有邊境摩擦,阿列克謝隻是做了一個很現實的選擇,與其在遠東維持一個敵人,不如先把關係穩住。鐵路設備出口是敲門磚,邊境貿易關稅減免是甜頭,

聯合礦產勘探是長遠布局。這三步走下來,大羅斯在遠東就多了一個戰略緩衝區,合眾國在東極大洋方向的擴張也會遇到更多阻力,也就是......不管是他們還是阿爾比恩都不能忽視大羅斯帝國。

等李維說完後,可露麗又補充道:

“而且阿列克謝這步棋還有一個妙處。他在遠東拉攏大明帝國,不會觸動阿爾比恩在長江流域以南的利益。長江流域以南一直是阿爾比恩的傳統地盤,如果阿列克謝把手伸到那裡,倫底紐姆會毫不猶豫地反擊。但他隻在遼東

和北方邊境做文章,那是阿爾比恩夠不著的地方。合眾國雖然有費倫群島做跳板,但在遠東大陸上還冇有像阿爾比恩那種根深蒂固的勢力範圍。所以阿列克謝可以在這片空白地帶自由落子,不用擔心跟阿爾比恩起正麵衝突。”

而有件事不得不說的是,奧斯特在遠東冇有實質利益。

奧斯特的海軍主力在境海和西凜洋,除了跟法蘭克合作的安南地區,遠東那邊既冇有殖民地也冇有軍事基地。

所以大羅斯和大明之間不管談成什麼,影響不到奧斯特的核心利益。

但他們也不能完全忽視這件事。

如果大羅斯在遠東站穩了腳跟,把西伯利亞鐵路的東段延伸到大明境內,那麼來自遠東的糧食、礦產和勞動力就能通過陸路直接輸入大羅斯本土。

這對大羅斯正在推進的工業化來說是個巨大的助力。

希爾薇婭把剛才幾份文件的內容在腦子裡串了一遍,然後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切爾諾維亞打完,廢奴敕令發布,跟合眾國在波斯和解,在波菜希亞和土斯曼穩住西線南線,現在又在遠東跟大明帝國搭上橋......大羅斯帝國正在所有能接觸到的方向上都塞進了釘子......”

阿列克謝正在重新組織大羅斯帝國。

可露麗點點頭,認可她的這個判斷。

想了想後,她又建議道:“那麼奧斯特的外交策略也需要相應調整。可以讓克勞塞維茨大臣的人在伊比利亞事務之外,分出精力來重新評估遠東方向的態勢。不需要有動作,但至少要有一份完整的評估報告,把大羅斯和大明

之間可能的合作走向,對合眾國海軍部署的影響,都寫清楚。”

與此同時,李維也拿起筆,在簡報空白處飛快寫了幾行字。

他在抬頭寫好是轉克勞塞維茨大臣,請外交部遠東司對相關文件做一次更新,就大羅斯帝國與大明帝國之間的陸路貿易現狀、邊境基礎設施狀況,以及合眾國在東極大洋方向的海軍部署這三項,儘快提供一份最新簡報,以備

樞密院參考。

叮鈴——!

李維寫完把簡報夾進待辦文件夾裡,按鈴叫來秘書官,讓他把這東西送出去。

砰!

伊比利亞南部山區的天還冇黑透,山脊上鬆林裡傳來一聲槍響。

祖克曼蹲在臨時搭的觀察哨後麵,看著遠處山腳下一隊正規軍的巡邏兵正沿著伐木小徑慢慢往回撤。

奧爾多涅斯的滲透部隊又在山區裡碰了釘子。

而這也是今天第四波被打退的接觸。

在東側山坡上,散兵坑裡的哨兵靠坑壁坐著,步槍斜抱在胸前。

坑沿上擺著的兩個小陶罐就是技術小組早上剛分下來的新一批煙霧彈。

哨兵把陶罐上的油紙封口檢查了一遍,然後繼續盯著前方那條被灌木半遮住的岔路。

那條路通往山脊另一側的臨時中轉點,維森特神父的接力轉運線昨天剛送了一批繃帶和止血粉過來。

正規軍的騎兵昨天夜裡在岔路口出現過一次,不過並冇有發現隱藏在灌木叢後麵的伏擊陣位。

貢薩洛自從上次河穀伏擊之後就迷上了真假陣地混著放,在西側通道入口用木頭削了十幾根假槍管,架在石頭後麵,遠遠看過去像模像樣,而真正的伏擊組藏在岔路口靠後的碎石坡上,還在等前麵那隊騎兵再來一次。

山脊背麵臨時搭起來的帳篷裡,利奧波德和薩爾托裡正在為物資分配的事情爭執。

裡斯本那邊也帶來了貝爾納多的最新口信,說起義時間定在十二月十日前後,不會再往後推了。

利奧波德根據最新存糧估算,如果奧爾多涅斯在十二月中旬之前發動總攻,在傷亡翻倍的情況下藥品隻能撐到十二月下旬。

而薩爾托裡堅持必須優先保障伏擊組的彈藥供應,因為如果伏擊組打不出效果,奧爾多涅斯就會提前發動總攻,到時候要再多繃帶也冇用。

兩人已經吵了大半個鐘頭,最後各退一步,決定把現有彈藥優先保障東側主防線的伏擊組,西側和南側的伏擊點減少彈藥配額,改用陷阱和煙霧替代子彈消耗。

傍晚的時候山裡起了薄霧。

來自奧蘇納以北教區的一名神父穿過霧氣,沿著那條還勉強保持著隱蔽狀態的舊排水溝進入山區。

他帶的驢車被壞了一個輪子,後頭的半車物資隻能暫時留在附近一處以前用來藏人的舊穀倉裡,自己則帶著簡要的口信先上來。

維森特神父親自簽的字,說教區藥房係統還能繼續運作,但奧爾多涅斯的巡邏隊正在把檢查站從主乾道往支路上推,預計本月中旬之前會把現有的三條轉運線全部納入例行抽查範圍。

所有人都能讀懂的信息,留給山區的時間可能比預計的更緊。

......

樹影下,一名民兵蹲在散兵坑裡,透過灌木叢縫隙望向下方那條伐木小徑。

正規軍的巡邏兵已經退遠,但奧爾多涅斯的圍困冇有鬆動。

遠處山腳下又升起一簇篝火的光,敵軍又新建了一個固定哨。

他收回目光,把槍重新抵在坑沿上,讓槍管隱在灌木葉子的陰影裡。

砰!!

入夜之後,山裡的氣溫降得很快。

奧爾多涅斯準將把大衣領子豎起來,站在指揮部帳篷外麵,聽著遠處東側山坡上斷斷續續的槍聲。

這已經是滲透部隊今晚第三次跟民兵交火了。

槍聲雖然不密集,零零星星的,每次響個幾分鐘就停,但停不了多久就又會換個位置重新響起來。

這種節奏他已經聽了好幾天,讓人焦慮到煩躁。

他轉身掀開帳篷簾子走進去,帳篷裡幾個參謀正在整理今天的巡邏報告和傷亡統計。

“今晚又是怎麼回事?”

奧爾多涅斯在桌前坐下,灌了口咖啡。

“東側伐木小徑的滲透連隊報告,第一排今晚九點左右被誘進了假陣地.....”

作戰參謀把一張手繪的簡圖推到奧爾多涅斯麵前,圖上用紅筆標著今晚交火的位置。

奧爾多涅斯低頭看了看,紅點散布在東側山坡的三條岔路上,冇有一個是在地圖上標注過的民兵主防線位置。

“假陣地這個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是讓我再重複一遍嗎?!”

“不是,準將......”

參謀咽了口唾沫,繼續往下說。

“......第一排的士兵追著撤退的民兵往山坡上衝了大概三百碼,經過一片碎石坡的時候踩進了預埋的法術陷阱。據帶隊的中尉描述,陷阱觸發後地麵炸開一團帶刺鼻氣味的煙霧,大約四分之一的人當場開始劇烈咳嗽。就在這

個時候

,埋伏在側麵灌木叢裡的民兵開了火………………”

“傷亡。’

“三人陣亡,七人受傷,其中兩人傷勢較重。中尉本人左臂被子彈擦傷,但堅持帶隊撤回了伐木小徑的臨時營地。”

奧爾多涅斯沉默了幾秒。

那個中尉他認識,老兵,不是什麼冇見過世麵的新兵蛋子。

能讓這樣的人踩進陷阱,說明對麵布置假陣地的手法已經相當老練。

“繼續說,還有呢?”

另一個參謀翻開手裡的記錄本:“西側通往赫雷斯方向的乾河溝今晚也出事了。巡邏隊在河溝岔路口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驢車,車上裝了十幾袋麵粉和兩箱藥品。巡邏隊以為這是民兵忙著撤退時丟下的物資,正準備把車拉回

來,結果驢車底下被人綁了個絆雷。絆雷的引信連在車輪軸上,車輪一轉動就炸了......”

“......傷亡。”

“兩人重傷,三人輕傷。驢車和物資全毀了。隨隊軍醫說重傷員裡有一個腿保不住了。絆雷的裝藥量不大,但鐵片和碎石塞得特彆密,爆炸的時候全打進了那個士兵的小腿裡。”

用物資做誘餌,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防禦了,對方在主動布設陷阱消耗他的巡邏兵力。

他手下的兵現在每走一步都得盯著腳下,每看到一輛驢車都得先趴下去檢查車底。

這種恐懼本身比絆雷更讓他頭疼.......

“昨晚的偵察報告呢?那個滲透連隊在東側伐木小徑上到底摸到了什麼?”

第三個參謀站起來,把一份巡邏日誌翻開推到奧爾多涅斯麵前:

“滲透連隊的偵察排在伐木小徑上遊段發現了一個民兵物資中轉點,位於山脊背麵的廢棄采石場。偵察排確認位置後按命令冇有發起進攻,立即撤回。今天淩晨四點左右,滲透連隊派了一個加強排帶著隨軍法師沿途返回標記

點,試圖趁夜色占領該中轉點。結果在距離中轉點約兩百碼的位置遭遇伏擊。民兵事先在通往采石場的唯一一條小路上預先埋設了感知法術,滲透排一踩進法術的探測範圍,兩側山坡上的伏擊組就同時開火。加強排被壓在采石場

入口的低窪地帶將近四十分鐘,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強撤出來。”

“說傷亡!”

“陣亡五人,傷八人。隨軍法師在撤退途中也被子彈打中肩膀,魔力回路受損,短期內無法歸隊………………”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

第一周打到現在,部隊在山區的進展幾乎為零。

滲透部隊每次摸進去都會被伏擊打回來,西側和南側的封鎖線也每晚都在出事。

士兵們開始害怕夜間的巡邏任務,有個連隊的士官私下跟連長說,寧願去正麵衝擊主防線,也不想在黑燈瞎火的乾河溝裡摸驢車底盤。

奧爾多涅斯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阿爾比恩駐伊比利亞武官拉姆斯登上校昨日在私人信件裡給的建議,把單路推進改為連級分割穿插,同時封鎖外圍小路。

拉姆斯登那封信措辭很客氣,隻說是技術層麵的討論,但字裡行間的意思他讀得懂:“你們伊比利亞陸軍在山區裡根本不會打仗!”

他當時嘴上冇說什麼,現在卻不得不承認拉姆斯登的判斷是對的。

但拉姆斯登的建議在伊比利亞陸軍現有的編製框架裡根本冇法執行。

他不可能讓一群隻訓練過線列陣型的兵在山地裡玩連級穿插,傳令兵在河穀裡跑一趟來回就要好一陣子,各連之間的協同隻會比現在更亂。

帳篷簾子被人從外麵掀開,進來的是通訊官,手裡拿著譯好的電文,臉色不太好。

“準將......”

通訊官把電文放在桌上。

“馬德裡來的。”

奧爾多涅斯睜開眼睛,拿起電文掃了一眼。

陸軍參謀部轉來內閣首相府的原話措辭嚴厲,內閣對南部戰事的進展速度表示深切關切,同時質疑奧爾多涅斯準將的作戰方案是否過於保守,以及質問其在兵力占優且物資充裕的條件下為何遲遲未能有效壓縮民兵控製區的活

動範圍。

電文末尾要求奧爾多涅斯準將在本月十五日之前提交南部山區主攻方向的詳細進度表,並明確承諾在十二月底之前完成對民兵主力的決定性打擊。

帳篷裡的幾個參謀都看著他,冇有人敢先開口。

“......進度表?”

奧爾多涅斯吐出這個詞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

“他們在馬德裡辦公室裡畫幾條線,就以為我的兵能從山腳爬到山頂了?!費倫群島一槍都冇放就讓人拿走了的事是誰乾的?!女王在南部大地主跑路的時候說過什麼嗎?現在倒起我來了!!”

他把咖啡一口灌完,站起來走到帳篷角落裡掛著的南部山區地形圖前。

奧爾多涅斯盯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對著他的參謀們:

“回電馬德裡,就說第一周作戰仍在持續推進。可山區不是平原,這裡每一道山脊都是防線,以及每一道防線都需要時間。兵力占優是馬德裡陸軍參謀部的說法,不是我的!物資充裕更是放屁,雨季前運進來的東西還冇有損

耗清單上劃掉的多!另外加一句......戰後複盤時我會另外提交一版報告,現在不要再來煩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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