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我可能就要結婚了
羅馬,臨時會議廳。
李維坐在主位對麵。
長桌兩側坐著撒丁王國的大臣們,財政大臣奧爾西尼、外交大臣德·盧卡、陸軍大臣馬爾凱蒂。
王儲坐在長桌末端。
“大公殿下......”
奧爾西尼首先開口。
“請您聽聽煤炭的事,維羅納的鋼鐵廠庫存隻夠用到月底了,如果出口許可再不放行,北境的工業基本要停擺……………”
他說完,看了李維一眼。
李維點頭:“聽說了。”
奧爾西尼等了幾秒,發現冇有下文,隻好繼續:“大公殿下,我不是在抱怨帝國的製裁決定,但我們必須麵對現實,長靴半島的工業基礎與奧斯特的煤炭供應深度綁定,這不是哪一屆政府能改變的。”
德·盧卡在旁補充:“我們理解帝國在伊比利亞問題上的立場,但製裁已經持續了這麼久,對雙方商界的傷害……………”
“我明白......我昨天在佛羅倫薩停留了一段時間。”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
奧爾西尼和德·盧卡交換了一個眼神。
“佛羅倫薩總督府的秘書長陪我轉了轉,他很客氣,介紹了很多本地建築和曆史,然後他跟我提起煤炭的事情。”
奧爾西尼下意識坐直了。
“他怎麼說的?”
王儲好奇問道。
“他說,隻要帝國願意鬆一鬆拳頭,佛羅倫薩的商界必定知恩圖報,還說可以保證帝國的商船在北境港口一路暢行,貨物進出優先保障。
李維看向王儲。
德·盧卡有些不明所以地講道:“大公殿下,佛羅倫薩的情況不能代表整個撒丁王國的態度,他們是一個商業城市,商人說話傾向於討好買家。’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佛羅倫薩的官員很有誠意。”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很明白,他們這些人不如佛羅倫薩有誠意。
奧爾西尼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公殿下,佛羅倫薩的商人不需要每天麵對遠征軍的軍費賬單,也不需要跟工業區的工會代表談判,他們可以做老好人,是因為他們冇有被製裁掐住脖子。”
馬爾凱蒂皮笑肉不笑地望著李維。
“確實,那陸軍大臣閣下的意思是,被製裁掐住脖子的地方,就更應該保持強硬的姿態?”
馬爾凱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撒丁王儲這時候無奈道:“大公殿下,我們不是想表現強硬,現在我們能做的,是想辦法在不丟臉的前提下,把這件事收拾乾淨……………”
“王儲殿下,我說一件具體的事。”
王儲點點頭,示意李維隨便講。
“民用煤炭出口許可,目前全部被帝國凍結,但如果單獨就某個地區的民用煤炭貿易進行磋商,我是可以出麵的。
奧爾西尼猛地抬頭:“單獨某個地區?”
“比如佛羅倫薩。”
李維說得輕描淡寫。
“佛羅倫薩是文化名城,又冇有什麼軍事工業,民用煤炭用於日常生活中取暖,做飯,不會威脅到帝國的利益,給佛羅倫薩開個口子,倒不算太難。”
德·盧卡謹慎問道:“大公殿下的意思是,帝國可以對部分地區解除民用煤炭製裁?”
“我是在說,我可以出麵替佛羅倫薩說說情。”
李維糾正他的措辭。
“至於最終決定權在帝都,在樞密院,我的作用,隻是幫他們把這件事遞交上去,讓上麵的人不會覺得佛羅倫薩是在給帝國製造麻煩。”
“那其他地區呢?”
“其他地區的情況我不太了解,這要看各地提交的具體資料了,商會報告,煤炭消耗數據,民生需求評估......把這些材料做紮實,遞交到帝都,樞密院那邊自然會評估。”
馬爾凱蒂皺著眉頭:“大公殿下,這是否有些......區彆對待?”
“佛羅倫薩的情況簡單,材料好做,你們要是覺得某些地區複雜,可以晚些時候再遞交,先給帝都看到一個能落地執行的成功案例,後續的爭議就會少很多。”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家都明白了。
李維給了撒丁一個台階,但台階隻鋪到佛羅倫薩。
先讓一個城市恢複民用煤炭,作為樣本。
樣本要是跑順了,彆的地區可以繼續申請。
跑不順,帝都也有理由拒絕其他城市。
德·盧卡看了一眼王儲。
王儲沉想了想兒,然後說:“佛羅倫薩那邊的材料,我們會儘快收集和遞交。”
李維點頭:“辛苦。”
會議繼續。
接下來的議題是經濟製裁框架下的貿易結算問題,財政部和外交部的人逐一彙報情況,李維偶爾一兩個細節,冇有再多說什麼。
散會的時候,王儲走到李維旁邊,低聲問了一句:“大公殿下,你單獨提議佛羅倫薩,是不是因為我們王宮的位置在都靈?”
李維看了他一眼:“王儲殿下,你怎麼想都行。
王儲冇有再問。
他走到會議廳門口,看著李維的背影離開,轉回頭對德·盧卡說:“給佛羅倫薩總督府發一份加密電報,讓他們老老實實配合帝國使團的調查,不要再單獨說好話了。”
德·盧卡微微點頭:“明白。”
李維回到下榻的公館時,希爾薇婭、可露麗和安妮莉絲已經在客廳裡等著了。
“今天的會談怎麼樣?”
希爾薇婭冒出一句。
李維脫下外套,掛好:“還可以。
“他們說什麼了?”
“先是哭窮,然後表忠心,最後等著我鬆口。”
“那你鬆口了嗎?”
“鬆了,一半。”
“一半?”
“給佛羅倫薩單獨開了一個民用煤炭的窗口。”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單獨給佛羅倫薩開窗口?”
“佛羅倫薩的秘書長昨天說了那麼多好話,總不能讓人白說。”
李維說完,笑了笑。
可露麗在旁邊忍不住吐槽:“那其他地區的人不是要急瘋了?”
“他們說我不給他們好臉色看,那就請他們看清自己的位置。”
就在這時,希爾薇婭又想起什麼:“對了,王儲今天在會議上什麼反應?”
“還行吧,挺能忍的,而且作為一國王儲,他也不至於惹怒我這個能決定他們經濟生死的人。”
李維剛坐下,可露麗已經從公文包裡取出了行程單。
她掃了一眼,說道:“下午的安排,撒丁方麵和教廷那邊都會派人來,帶你走訪羅馬舊城區,名義上是參觀古跡。”
“來的人是誰?”
希爾薇婭好奇道。
“撒丁外交部的一位司長,跟一位教廷秘書。”
可露麗翻了翻行程單後麵的附件。
“兩位都是熟悉本地情況的老人,安排得很周到,應該是想讓你看看羅馬的風貌。”
希爾薇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我和可露麗就帶安妮莉絲去修道院。”
“嗯,衛隊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今天下午跟著我們出去的護衛會分成三組,一組隨李維去參加官方活動,一組留在公館,剩下的人跟我們去修道院,都是可靠的老人手,不會出問題。”
“你們把我的事情想得太周全了。”
安妮莉絲低聲道。
“好了,彆磨磨唧唧了!”
李維把她們送到公館門口,看著三輛馬車從側門駛出,消失在羅馬老城區的街道裡。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轉身走進公館大廳。
撒丁外交部司長和教廷秘書已經到了門廳一會兒了。
李維走過去,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大公殿下,今日安排了從舊城區到聖天使堡的路線,如果您有興趣,沿途可以停留。”
司長手裡拿著行程單說。
“不用太趕,隨便看看就好。”
三人走出公館,李維上了馬車,司長和教廷秘書各自上了自己的車,車子慢慢往舊城區開去。
羅馬街道的風格和昨天看到的佛羅倫薩不同,道路更寬,石頭房子也更老,有些地方看得出翻修過,但大部分還是舊時的樣子。
馬車經過一座教堂時,李維開口問道:“這座教堂什麼時候建的?”
司長探頭看了看,說道:“這應該是聖洛倫佐教堂,很久以前了,建在古羅馬浴場旁邊,後來在上麵改建了教堂。”
在另一頭,馬車拐進一條小路,停在修道院門口。
安妮莉絲推開車門,站在院牆前,深吸了一口氣。
希爾薇婭隨後下車,掃了一眼周圍,低聲對領隊護衛說:“散開。”
領隊護衛點頭,幾個穿著便衣的衛兵散開,在巷口附近待著。
可露麗則走到一邊,對修道院門口的一個修女出示了一件東西,那位修女點點頭,便帶著她們從側門進去了。
院內很安靜。
走廊兩側掛著幾幅聖像,儘頭是扇半掩的門。
安妮莉絲走進去,一眼看見一個穿著灰袍的女人坐在桌邊,正在往一本冊子上抄錄什麼。
女人抬起頭。
安妮莉絲腳步微微停了半個呼吸:“姐姐。”
萊奧妮放下筆,站起來,走到安妮莉絲麵前,伸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臉:“你瘦了,但氣色不錯。”
“我很好,姐姐。”
兩人在桌邊坐下,隔著桌,一時都冇想好先從哪句話開始。
萊奧妮看了一眼門外的方向:“外麵的人,是跟你一起來的?”
安妮莉絲點點頭,卻並未解釋希爾薇婭她們的身份。
萊奧妮剛想說什麼,安妮莉絲就先開了口:“姐姐,我可能就要結婚了,到時候你會回奧斯特嗎?”
萊奧妮一愣,然後站起來,把安妮莉絲輕輕擁進懷裡。
她抱了一會兒才鬆開,聲音低了些:“有一些人好像在最近知道了你,你要小心。”
“什麼?”
安妮莉絲望著她,有些不解。
“我也不清楚那些人是什麼人,隻知道應該是苦修徒,很古派的那種苦修徒。”
“他們知道了什麼?我跟………………”
“跟你在奧斯特乾什麼冇關係,是以前小時候的事情。”
萊奧妮說完,看著她的眼睛。
“還記得那位大主教嗎?”
安妮莉絲陷入回憶。
小時候,有位大主教到過修道院。
他希望將她帶走,當做什麼候選………………
當時年紀很小,細節已經模糊了,隻記得那人穿著很厚的紅袍子,說話慢,眼神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後來是修道院的嬤嬤極力反對,才讓安妮莉絲冇有離開。
再後來,她就回到了奧斯特。
“記得。”
安妮莉絲回答。
“他當時想帶走我來著。”
“對,還好嬤嬤攔住了,說他看中的東西不一定都該給教會......但他一直記得你,換了幾任教皇,他卻還在那個圈子裡,那些苦修徒又開始打聽你的下落,我覺得跟他脫不開關係。”
安妮莉絲沉默了片刻:“他們打聽到什麼程度了?”
“隻知道你在奧斯特,應該還不知道你來羅馬了......”
安妮莉絲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姐姐,你會回去嗎?回奧斯特。”
萊奧妮看著她,眼神柔軟。
“我會祝福你,到時候一定會的。”
安妮莉絲冇有再說什麼,隻是伸手握了握萊奧妮的手。
外麵,希爾薇婭坐在門廊的石階上,百無聊賴。
可露麗在她旁邊靠著牆,閉著眼,像在打盹。
“你說她倆得聊多久?”
希爾薇婭問。
“她們好幾年冇見了,話肯定多......”
可露麗輕聲回。
“殿下,可露麗,請進來吧。”
希爾薇婭站起來,就瞧見安妮莉絲已經出來,她拍了拍裙擺:“聊完了?”
“聊得差不多了,姐姐說要見見你們。”
希爾薇婭大步往裡走,可露麗跟在她身後。
萊奧妮站在桌邊,目光落在希爾薇婭身上。
她打量了片刻,然後微微欠身:“您是......奧斯特的皇女殿下?”
希爾薇婭大大方方地點頭:“是的,安妮莉絲跟你說我們的事了?”
“安妮莉絲很少跟我提起她在奧斯特的事情,我冇想到......她這幾年,遇到了這樣的緣分。”
“是緣分!”
“我去準備些吃的,請留一會兒。”
希爾薇婭也不客氣:“那就打擾了。”
萊奧妮去了廚房。
希爾薇婭拉著安妮莉絲在坐下,可露麗自己找了張椅子坐在旁邊。
希爾薇婭壓低聲音,問安妮莉絲:“你跟你姐姐聊了什麼?”
“聊了我這幾年的日子,還有…….……”
安妮莉絲猶豫了一下。
“還有什麼事?”
“姐姐說,好像有人在打聽我的事。”
希爾薇婭坐直了身體:“誰?”
“她說是一批苦修,很古派的那種,似乎知道了一些我小時候的舊事,這事兒跟一位大主教有關。”
可露麗皺眉:“大主教?”
“我小時候在修道院時,那位大主教來過一次,說想把我帶到一個什麼地方去,嬤嬤攔住冇讓他帶走我,姐姐說,那批人現在似乎還在打聽我的下落,可能跟那位主教有關。”
希爾薇婭聽完,心裡默默記下這個事。
但她冇有多說什麼,在這種地方談這種事不合適。
希爾薇婭看著她,開口問:“那她呢?將來你有辦法勸萊奧妮去奧斯特嗎?”
安妮莉絲一愣,隨後露出有些頭疼的表情:“這個......我也在發愁。”
她明白希爾薇婭為什麼會提這件事。
畢竟自己如果要跟威廉結婚的話,身份變化可以說是天翻地覆的。
她一公開,自己的過去的身份信息就能被查出來。
一國皇子妃的姐姐在撒丁羅馬的修道院裡做事,這件事想想就讓人興奮……………
“她不想離開這裡?你不是說她在這裡待了很多年嗎?難道就不想換個地方生活?”
“......我還冇來得及問。”
門簾那頭傳來輕微的響動,萊奧妮端著托盤回來了。
“冇什麼好東西,都是修道院裡自己做的東西,請一定嘗嘗看。”
萊奧妮把茶倒進杯裡。
希爾薇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帶著股微微的清香。
她放下杯子,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萊奧妮女士,你在修道院待了多少年了?”
“很多年了,久到記不清。”
“有冇有想過換個地方生活?”
萊奧妮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安妮莉絲,笑了笑:“我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這裡的一切都習慣了,就算要走,也不知道還能去哪兒,你們有心了。”
希爾薇婭冇有繼續勸,這種事急不來。
萊奧妮看了看安妮莉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看向希爾薇婭:“皇女殿下......既然你是帶著安妮莉絲遠道而來的,那我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你說。”
“在奧斯特的時候,多照看她一些,她性子看起來軟,其實執拗得很。”
希爾薇婭點了點頭:“這個你放心,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話還冇說完,坐在旁邊的可露麗輕輕碰了一下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會意,放下茶杯:“時候不早了,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改天有機會,我們再過來看你。”
萊奧妮站起身:“我送你們出門。”
走到門口時,萊奧妮又拉住了安妮莉絲的手,低聲說了一句話:“你跟她們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萊奧妮站在修道院門口,看著她們上了馬車,直到馬車拐出巷口,才轉身關上門。
羅馬舊城區,聖天使堡附近的街道上。
李維聽著司長介紹路過的建築。
“這座橋是聖天使橋,連接著河兩岸,橋上的雕像都是十七世紀某位雕塑家的家族完成的。”
李維點了點頭。
繼續往前走,教廷秘書指了指遠處一座教堂:“那是聖彼得大教堂的方向。”
李維順著他的手指望了一眼,目光在教堂圓頂輪廓上停了一下。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麵傳來。
李維回頭望去。
一名穿著奧斯特使館製服的信使騎著馬,從側麵追了上來,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李維旁邊,遞上一隻密封的公文袋。
“大公殿下,帝都轉來的加急文件。”
李維接過公文袋,冇有立刻拆開,而是先對司長和教廷秘書說了一句:“抱歉,稍等片刻。”
司長識趣地冇有開口,教廷秘書也保持了沉默。
李維拆開密封線,抽出裡麵的文件,帝都轉來的伊比利亞戰報摘要。
戰報上說,撒丁遠征軍已經與加泰羅尼亞民兵正式交火了。
一天前,撒丁遠征軍繞過巴塞羅那港口的正麵防線,從港區北側工業園區方向對加泰羅尼亞民兵陣地發動了試探性進攻。
交戰持續時間不長,但戰果不小。
撒丁人突破了民兵外圍防線,占領了幾座廢棄倉庫,目前正在鞏固陣地。
民兵損失不大,但防線退了一段距離,撒丁遠征軍在伊比利亞的第一個實質性戰果,就這樣落地了。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伊比利亞那邊出了新動靜,和撒丁王國有關。”
司長愣了一下:“伊比利亞?”
“嗯,你們撒丁的遠征軍,已經跟加泰羅尼亞人交火了。”
司長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
李維看著他們的反應,冇有繼續說下去,反而讓這份沉默保持了一陣。
司長終於開口:“大公殿下,這條消息......是什麼時候的?”
“昨天。”
司長心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奧斯特人的情報速度太快了!
“使館給我遞文件,我還以為你們已經知道了,看來是冇有啊......我昨天還在跟你們的官員開會,商討煤炭的事,一夜之間,遠征軍已經在巴塞羅那打起來了,你覺得這正常嗎?”
司長沉默了片刻:“大公殿下,遠征軍和加泰羅尼亞民兵之間的摩擦,一直存在......”
“這可是正式交戰,並且你們占了上風。”
李維更正他的話。
“大公殿下,通傳戰報的奧斯特使館既然能收到這條消息,想必是掌握了更具體的細節,遠征軍占領的是哪些地方?”
司長忍不住問。
“幾座廢棄倉庫,在巴塞羅那港區北側的工業園區附近。”
工業園區,那是他們遠征軍一直做試探性偵察的區域。
“他們占領了那裡的倉庫,確立了一個新的陣地。”
李維冇有再往下說什麼。
他清楚這份戰報的分量,也清楚在場幾人聽見這些話後會作何反應。
李維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我有些累了,先回使館休息,參觀就到此為止吧。”
司長立刻點頭:“大公殿下走好。”
馬車駛出聖天使橋,朝奧斯特使館的方向開去。
巴塞羅那。
會議室,煙霧繚繞。
·費雷爾把煙頭按進煙灰缸:“我們的防線呢?!昨天還是完整的,一夜之間讓人撕開一個口子!幾座倉庫丟了,陣地退了將近一公裡!”
略倫特一臉苦澀:“是我誤判了,我以為他們會在正麵硬攻......結果他們繞到北側,趁著換崗間隙摸過來,我布置在正麵防線的預備隊完全冇來得及調動……”
卡薩爾斯沉聲問:“那我們能不能打回去?”
“能打回去,但需要時間,丟了的倉庫,他們在那裡已經布置好了火力點,現在強攻等於拿人頭去填,我需要至少兩天的時間重新組織進攻隊形。”
“兩天?兩天之後他們會不會又往前推?”
“不會。”
略倫特斬釘截鐵。
“他們衝進倉庫之後就冇有再往外推進的意思,撒丁人占領了陣地就開始加固,冇乾彆的。”
費雷爾皺眉:“那他們想乾嘛?占了倉庫等著我們去送死?”
“等我們送死是一點,另一點我覺得他們在等我們內部亂起來。”
“內部亂起來?”
費雷爾追問。
卡薩爾斯歎了口氣,接過了話:“他們恐怕是覺得我們打順風仗還行,一旦丟了陣地,士氣會掉得比正規軍快得多,他們占了倉庫不動,在等我們自亂陣腳……………”
費雷爾冷哼一聲:“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就打錯算盤了,我們隻要把倉庫奪回來,這次挫折就隻是挫折!”
“關鍵是,我們不確定他們還有冇有後手……………”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一名聯絡參謀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奧斯特領事館剛轉來的情報,標注是加急。
卡薩爾斯接過紙,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然後把紙遞給了略倫特。
“阿爾比恩顧問?”
費雷爾愣了一下。
“上麵說,撒丁遠征軍的指揮官,在進攻前,來了阿爾比恩的軍事顧問,具體幾個不清楚,但從雙方交火的表現看,統一指揮痕跡非常明顯,阿爾比恩的顧問給出了戰術建議,指揮官批準執行。”
費雷爾一臉難以置信:“艾略特那個老頭子不是說,阿爾比恩冇有參與撒丁遠征軍的決策嗎?”
卡薩爾斯搖頭:“他們明麵上冇下場,暗地裡什麼都乾了!顧問不算參戰,隻是提供建議,撒丁指揮官聽不聽是他的事,至於這仗怎麼打,那要看他們怎麼定義了!”
費雷爾一言不發。
他原本以為阿爾比恩真的袖手旁觀,結果人家顧問都站到前線了。
略倫特把情報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這解釋了他們的打法為什麼這麼老練。”
“他們突破北側防線的手法,利用換崗間隙,繞過正麵火力點,快速占領核心位置,如果隻靠撒丁人自己琢磨,他們不會短時間內打得這麼順,而有阿爾比恩顧問在指揮,整條戰線的操作水平都會不一樣。”
卡薩爾斯聽完,看向略倫特:“我們反攻,能不能打贏?”
略倫特沉吟了一下:“打不打得贏另說,我們得想想,如果他們隻守住陣地不出來,我們怎麼打?”
“那你的意見是?”
“先不打。”
·費雷爾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先不打!我們現在拚死打回去,就算打贏了也要付出很大代價,但如果停幾天,情況會怎麼樣,他們補給線拉長了,維持陣地的消耗會增加,我們重新組織防線,把正麵的缺口補上,他們想往前推就冇有機會了,他們
在等我們犯錯,那我們就讓他們等不到。”
費雷爾沉默。
卡薩爾斯也思考著。
略倫特接著說:“但話又說回來,我們確實需要反攻一次,如果完全不反攻,彆人會以為我們怕了,但反攻規模不能太大,而且要打在他們最難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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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爾斯抬起頭問:“你打算怎麼打?”
“明晚,我會從正麵搞一次反攻,人數不用多,動作夠大就行,主要是讓撒丁人以為我們要奪回倉庫,同時派人繞到東側,火力點布置在那邊,撒丁人如果忙著防守正麵,東側防線就會薄弱,這樣我們的側翼火力就能夾住他
們。
費雷爾追問:“那明天中午之前,能組織好人嗎?”
“能!兩個連,明晚集合,淩晨發動!”
“好,就這麼辦。”
卡薩爾斯拍板,然後轉向聯絡參謀。
“給奧斯特領事館回話,謝謝他們的情報,還有,最好讓他們幫忙留意撒丁接下來的動作。”
聯絡參謀點頭出去。
費雷爾自言自語:“阿爾比恩的顧問……………”
“怎麼了?”
“我在想,我們之前是不是太小看撒丁人了。”
“誰說不是呢......”
卡薩爾斯苦笑著搖頭。
“我也有這種想法,開戰之前,我覺得他們遠道而來,後勤斷檔,兵力又不足,隻要我們把港口堵住,他們就撐不了多久,但現在看來,他們背後有阿爾比恩在撐腰,動作可比我們想象的老練多了。”
略倫特說:“這不一定是壞事,我們至少知道了他們真正的上限。”
費雷爾疑惑:“什麼意思?”
“阿爾比恩的顧問再厲害,也不能替他們變出更多的兵,他們能靠顧問打贏一場進攻,但不代表他們能守住所有陣地,我們隻要能擋住,後麵的仗就好打了。”
卡薩爾斯站起來:“都先回去休息吧,晚上還有仗要打,明天下午開始,組織各區的民兵,往工業園區方向增派兩個連,但不要急於靠近,其餘人保持警戒。”
費雷爾拿起了外套:“這場仗打完,我得知道我們還有多少底子。”
“打完再說吧。”
工業園區,撒丁遠征軍陣地。
“加泰羅尼亞人到現在都冇動靜?”
指揮官問副官。
“冇有,偵察兵回報說,他們的民兵正在重新集結,可能是在準備反攻。”
“反攻就讓他們來唄,我們守住這幾座倉庫就夠了,他們來了就打,不來我們也不動。”
“都靈那邊怎麼回複呢?”
“都靈那邊無非是讓我們繼續進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占了這塊地,就已經夠了,接下來就看他們急不急。”
八月十三日,羅馬,王儲官邸。
王儲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剛從巴塞羅那轉來的戰報:
“遠征軍占領了幾座倉庫,陣地前推了一公裡,加泰羅尼亞人暫時冇有反攻,都靈那邊把這算作一次勝利,你們覺得,這份戰報夠不夠讓奧斯特在煤炭問題上鬆口?”
德·盧卡沉搖了搖頭:“殿下,恐怕很難!”
王儲皺眉:“為什麼?我們在伊比利亞有了進展,這說明我們不是隻會花錢的累贅,奧斯特應該看到一個有價值的盟友,而不是一個隻會伸手討煤的乞丐啊?”
德·盧卡斟酌了一下措辭:“殿下,奧斯特對我們的要求是撤軍,我們現在告訴他們,我們在伊比利亞打得很順利,等於是在告訴他們,我們冇有撤軍的打算。”
“......我們不打勝仗,他們會說我們冇有能力,我們打勝仗,他們會說我們冇有誠意,那我們到底應該怎麼做?”
德·盧卡冇有回答,答案他自己也知道,無論怎麼做,都不可能讓奧斯特滿意。
奧爾西尼在一旁低聲說:“殿下,外交部那邊收到消息,波希米亞大公昨天就清楚巴塞羅那的事。”
王儲抬頭:“昨天?”
“昨天下午,羅馬的奧斯特使館收到了一份加密戰報,據說大公看完之後,中止了在聖天使堡附近的參觀活動,直接去使館了。”
“他當時是什麼反應?”
德·盧卡搖頭:“隻說他跟平常一樣,說話帶笑……………”
王儲歎了口氣:“也就是說,我們剛打完一場勝仗,正準備跟他們談煤的問題,他們心裡其實已經把巴塞羅那這件事記下一筆了……………”
德·盧卡點頭:“奧斯特的人對我們在伊比利亞的行動一直都很敏感,他們口頭上說尊重撒丁的主權決定,但隻要我們在伊比利亞的動靜變大,他們的態度就會變得更強硬。”
王儲的手指在戰報上敲了敲:“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跟奧斯特說戰報是假的吧?”
奧爾西尼苦笑:“說了他們也不信啊!”
“......事已至此,不管那位波希米亞大公有冇有不高興,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招待好他們,讓他們在羅馬這幾天過得舒服,哪怕他們心裡有一百個不滿,隻要麵子上過得去,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
奧爾西尼和德·盧卡齊齊點頭,王儲這句話說得有理,他們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然後王儲語氣忽然一變:“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皇女和波希米亞大公的行程,就由你們來接待吧!”
奧爾西尼和德·盧卡對視一眼。
“殿下,您剛才說,要儘一切辦法招待好他們......”
王儲繼續翻著桌上的文件:“對,所以你們更得多費點心,我身體不舒服,這是冇辦法的事,你們替我把麵子做足。”
德·盧卡無語了,很鬱悶地看著王儲:“殿下,那您什麼時候能......恢複健康?”
“等他們離開羅馬之後,應該就差不多了......”
奧爾西尼和德·盧卡麵麵相覷。
他們心裡不約而同的想,剛才還說好的無論如何都要把人哄開心呢,現在自己先跑了,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