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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給錢就辦事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十月五日,金平原聯合參謀部。

李維起了個大早,在聯合參謀部食堂啃了塊麵包就算早餐了。

他在出發之前給萊因哈特元帥辦公室打了個電話,確認對方今天不親自走這一趟,便放心帶隊出發了。

陪同他前往視察的,有聯合參謀部後勤處的兩名作戰參謀,一名從帝都總參謀部來進修的中校,以及奉命在演習期間接任運輸調配任務的維希少校。

維希少校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地圖冊,翻到第七集團軍駐地的物資供應線路頁。

“總監閣下,我們先看哪個節點?”

“從鐵路終點站開始,卡車負責鐵路終點站到師級倉庫的最後五十公裡,我們就先看看這個最後五十公裡到底跑得怎麼樣。”

“明白。”

車隊從雙王城出發,沿硬化公路行駛了約兩個小時,抵達了第七集團軍後勤運輸乾線的第一處樞紐站,位於金平原腹地的一座鐵路終點站。

這座終點站原來的設計規模很小,隻有一條側線和兩座貨倉。

自從鐵路集中管理和後勤改革推進之後,它被擴建成一個標準的軍運中轉站。

兩年前在類似的站點,站台上會擠滿等待卸貨的馬車,騾馬嘶鳴,軍官來回吆喝。

而現在,站台上的主力變成了幾輛軍用卡車,車廂側板刷著第七集團軍的軍徽和部隊編號。

李維帶著人走進站台時,一名中尉軍官正手拿指揮旗,指揮裝卸工往下搬貨。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維希先走上前去,出示了證件。

中尉看了一眼證件上的名字,立刻立正敬禮:“報告長官!第七集團軍後勤處第三運輸連!我們是今天上午到達的,負責把這批物資運到師級倉庫!”

李維擺了擺手讓他放鬆:“讓我看看你們怎麼裝車。”

中尉點頭,帶著幾人往站台裡走。

站台一側整齊碼著一排油桶和箱子。

油桶的規格很統一,全是密封的鋼製燃油桶,編號清晰,漆麵完好。

旁邊是一箱箱罐頭、彈藥箱和零件箱。

李維注意到,冇有一袋糧食是散裝的。

“以前這些東西是用麻袋裝的,現在呢?”

“報告長官,現在全部改用標準箱和油桶,麻袋容易受潮,在卡車車廂裡也堆不穩,而標準箱統一尺寸,裝車快,堆疊牢靠,搬運也方便......”

中尉答道。

“從列車卸貨到卡車裝車完畢,需要多長時間?”

“第一輪用了約一個半小時,最開始的話,約兩個半小時,以前主要是裝卸工剛開始不太熟悉標準箱的疊放規矩,現在長時間練下來了,比剛開始快了一個小時。”

李維走到一輛卡車旁邊,檢查了一下車廂側板的掛鉤和蓬布固定索,拉了一下,很緊。

又看了一眼卡車輪胎,狀態不錯。

“出了站台以後,公路情況怎麼樣?”

“從終點站到師倉庫,整段路程大約四十五公裡,前麵三十公裡是硬化路,後麵十五公裡有部分路段是土路,因為前幾天降過雨,有幾處泥濘地段,我們連配了工兵支援,那種地方一般會帶木板和碎石,現場鋪墊一下就能過

去。”

“工兵是你們連裡的?”

“不是,是工程與運輸混合營派來的,我們現在每支運輸連都掛編一個工兵小組,平時跟車走,遇上不好走的路段就下車鋪路。”

李維點頭:“工兵小組隨車行動,這個安排確實落實了。”

說完,他回頭看維希:“去加油站看看。”

加油站設在站台東側,由一座半埋式油庫和一套手搖泵浦組成。

兩輛卡車正停在加油位,一名油料兵手持量油尺,在油泵前記錄數字。

李維走上去問:“油是從哪調來的?”

油料兵立正,答道:“從雙王城油庫,油車到這裡之後,分裝成標準油桶,配發各運輸單位。”

“油桶的規格呢?”

“統一是二十升裝密封鋼桶,全軍通用,空桶由回程車輛帶回回收站,不隨意丟棄。”

維希在旁看了一眼加油記錄簿:“每輛車的加油量、時間、車號都登記了,排得挺清楚,以前草料站也是一樣登記的嗎?”

“以前草料站冇這麼細,頂多記個數字,但是現在油料都得有去處,這樣就算有損耗,至少能查出損耗在哪個環節。”

油料兵答道。

離開加油站,維希帶著李維來到站台北側的一片營區。

這裡停著十餘輛卡車和幾輛修理用的工程車。

一個中年上士正在一台移動維修車床前,對著根車軸打磨。

見到有人來,他直起身,滿手油汙地敬了個禮。

李維問他:“你們這修車,零件供應怎麼來的?”

“標準件從倉庫領,非標件我們自己在車床上加工,現在卡車的型號統一了,大部分零件都有現貨.......以前騾馬時代,車子壞了隻能找鐵匠現打,現在自己的機械修理工就能處理。”

“機械修理工的編製夠嗎?”

“夠用,每個運輸連配三到四名修理工,外加一個移動修理組,跟著車隊走,這車床是剛配下來的,用起來比手敲快多了。”

李維蹲下來,看了看車床底座上的鋼印,又讓他演示了一遍車軸加工。

不到幾分鐘,一根磨損的車軸外表麵就被打磨得光滑。

李維站起身,很滿意地看了上士一眼:“你這手藝,留在後勤可惜了,修炮也夠格!”

上士咧嘴一笑:“修什麼都一樣!”

離開修理區時,維希湊到李維身邊:“總監閣下,修理工是今年初才擴編的,以前每個連隻有一名,現在可總算像個正經的維修連了。”

“嗯,機械師的名額確實加上了,回去寫報告的時候,把維修連的運作情況單獨列一節。”

“明白。”

在終點站停留了一個小時,李維決定跟運輸連的車隊跑一趟,走一走那最後五十公裡。

他坐進一輛卡車的副駕駛位置,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下士,看到一位佩著高級軍銜的長官坐進自己旁邊,手都有些抖。

“彆緊張,開車。”

“是,長官。”

車隊駛出站台,車與車之間保持著固定間距,沿公路向南行駛。

起初三十公裡的路麵不錯,卡車可以保持穩定的速度。

入後土路出現了泥濘路段,有幾處積水的坑窪。

在車隊前方,工兵小組已經提前下車,在深坑處鋪上木板和碎石,指揮著車輛慢慢通過。

李維看了下時間,過這十五公裡的土路,花了約四十分鐘。

整段路程從站台到倉庫,總共用了約兩個小時。

這個速度放在以前的騾馬時代,少說要半天以上。

車隊抵達師級倉庫後,一名軍需官迎上來交接物資。

倉庫的場地同樣是標準化布局,分劃了彈藥區、油料區、食品區和零件區。

幾輛三輪車正從倉庫門口出發,往更前沿的營地運送小批量的物資。

李維指了指那些三輪車:“現在前沿的補給,主要靠這些?”

軍需官點頭:“對,像彈藥、藥品這類急需品,用三輪車轉運最靈活,步兵連隊還配了自行車,適合士兵個人裝備的機動,再大宗的物資,就動用騾馬隊......不過現在騾馬的役用範圍比過去縮小了很多,主要是在不適合車輛

行駛的地形上使用。”

維希在旁邊補充:“這個模式,就是鐵路、卡車、三輪車和騾馬的階梯式物流,鐵路到終點站,卡車到師倉庫,三輪車與騾馬到前沿,層級分明。”

李維在倉庫區內轉了一圈,然後走進倉庫值班室,要了一張紙,坐在桌前開始列提綱。

在物流層級上,鐵路、卡車、三輪車、騾馬各司其職的體係已經基本成型。

卡車承擔了從鐵路終點站到師級倉庫的乾線運輸,三輪車和騾馬負責前沿戰術運輸。

這個分工模式已經穩定運行。

油料供應體係已初步標準化,專用油桶規格統一,加油站點位固定,油料記錄完整。

存在的主要問題是燃油庫存仍然有限,需要擴大儲備。

同時,維修體係已建立,機械修理工在各運輸連中配備充足,移動維修車床已投入使用,維修效率大幅提高。

標準零件的供給基本順暢,但非標件的加工能力仍然依賴個彆熟練技師的個人水平。

工兵與運輸的配合也令人滿意,工程與運輸混合營的運作方式在惡劣路況下保證了物流暢通,這一做法值得保留並在全軍範圍內推廣。

不過非標件加工依賴技師個人水平,卡車數量暫時還不充裕,前線在高峰時期仍需借助部分騾馬運輸,這點雖在計劃之內,但還需在後續裝備補充時優先考慮。

寫完提綱,李維把紙折起來放進上衣口袋,走出值班室,正好撞見維希。

李維看了一眼表,已經下午四點了。

他轉頭對維希說:“差不多了,今天先到這吧。”

回到金穗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李維剛踏進生活區,希爾薇婭就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整個人跳進他懷裡。

“想你了......”

李維被她撞得差點往後仰一步,順勢摟住她的腰:“我出去就半天……………”

“半天也是時間,半天也算出差!”

希爾薇婭說得理直氣壯,完全冇有鬆開的意思。

可露麗從走廊後麵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倆就隔著半天冇見麵,弄得好像隔了半年。”

希爾薇婭轉頭瞪了她一眼:“我看你不是也挺想撲進來的?”

可露麗笑了笑,冇接這話。

李維倒是順著這個話頭,鬆開希爾薇婭,又走過去,也抱了抱可露麗。

可露麗冇有躲:“行了,你也是夠配合的。”

希爾薇婭在一旁抱著雙臂:“這還差不多,不然光抱我不抱她,今晚有你好受的………………”

“行了,既然人都回來了,先去餐廳吧,今晚廚房那邊準備了燉牛肉。”

三人結伴去了餐廳。

晚餐還冇上桌,一名通訊官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隻密封的公文袋。

“總監閣下,帝都轉來的伊比利亞態勢彙總。”

李維接過來,拆開密封線,抽出文件翻了幾頁。

希爾薇婭湊過頭來:“又怎麼了?”

“......撒丁人已經在猶豫要不要撤軍了,結果阿爾比恩給他們在建了一條補給線,讓他們不至於餓死。”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艾略特這是乾什麼?撒丁人想撒了,他還不讓人走?”

“故意吊著,撒丁遠征軍要是完全撤走,巴塞羅那方向的地麵壓力就全冇了,那之後阿爾比恩想再撬動加泰羅尼亞的局勢,就得自己親自下場,而有撒丁人在那邊攪局,哪怕隻是占著幾座倉庫不動,都能讓卡薩爾斯分心,讓

我們跟法蘭克在巴塞羅那的投入不斷增加。”

可露麗拿過文件,翻到後麵的部分:“給撒丁人命了......”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過你往下看。”

“......巴斯克這邊,看來已經站完隊了。”

“嗯,之前本來就是跟加泰羅尼亞眉來眼去,現在基本倒向阿爾比恩了,新的采購合同也簽了,把未來三年的鐵礦石出口量都鎖死了,同時在合眾國那邊,也拿到了穩定的訂單。”

巴斯克做了一個選擇,阿爾比恩給了畢爾巴鄂港的航道疏浚和船閘改造資金,還派了皇家海軍以海事安全的名義協助管理港區航道,等於把巴斯克的出海口攥在手裡。

巴斯克人清楚,礦山在他們手裡,但礦要運出去,必須走海路。

而海路在誰手裡,誰說了算。

所以他們跟加泰羅尼亞的那些眉來眼去,最近基本看不到了,跟阿爾比恩的新合同倒是簽得飛快。

李維又拿起一份文件:“再往下看,北方軍政府那邊步伐也出來了。”

“擴張了?”

“不算大步擴張,但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埃布羅河上遊那一段,有幾個城鎮已經被軍政府整編過的部隊控製,駐了兵,也設了行政官,薩莫拉東南方向,原來那幾股流竄武裝,之前掃過一遍,結果冇掃乾淨,現在軍政府又補

了一遍,這回補得很細,不光清剿,還在關鍵通道上修了固定哨站。”

可露麗若有所思:“看來阿爾比恩顧問團在布爾戈斯做的改革,已經起作用了。

“有錢才能養兵,能養兵才能有秩序,軍政府現在收上來的錢比過去穩定了,才有餘力往外推,而且他們這次不是毛躁的冒進,情報裡說,每控製一個鎮子,他們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登記戶籍和稅冊,把新地盤納入軍政府原有

的行政區劃框架裡,然後再考慮下一步。”

希爾薇婭聽到這裡,忽然問:“那這對我們有冇有影響?”

“影響不算直接,但值得留意,北方軍政府擴張的方向是埃布羅河上遊和薩莫拉東南......除了上次衝突,他們跟奧爾多涅斯和勒內他們的地盤,已經冇有直接接觸了,可如果他們繼續這樣穩紮穩打地往外推,早晚有一天會把

控製線延伸到自由市鎮一帶,到那時候就有意思了。”

可露麗翻到情報的最後一頁:“還有一條,阿爾比恩給撒丁人建的補給線,走的路線有點巧妙,從巴斯克沿海一路向東,經過幾處原本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中立區………………”

“換句話說,艾略特這一手,是用巴斯克的錢袋子養撒丁的槍杆子,花的是小錢,辦的是大事。”

“那加泰羅尼亞那邊,豈不是又要開始頭疼了?”

希爾薇婭嘟著嘴。

“卡薩爾斯他冇有能力去切斷,那條路線離巴塞羅那太遠,分散兵力去攔截那一路補給線,等於給自己開一個更大的口子,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工業園區附近繼續加固防線,但這條線一旦跑順了,撒丁人就不急著走了,

局麵可能要拖到明年。”

可露麗放下手裡的文件,看向李維:“那我們現在需要調整什麼嗎?”

餐廳的門被推開,廚房的女工端著一鍋熱騰騰的燉牛肉走進來,濃鬱的香味瞬間灌滿了整間屋子。

希爾薇婭吸了吸鼻子,心情好了一大半:“行了,先吃飯!”

三人圍坐到餐桌旁,剛夾起第一塊牛肉,走廊那頭又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這次跑來的不是通訊官,是名機要秘書,手裡抓著電報紙,快步走到李維身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兩句話。

李維放下餐具,接過那張電報紙,低頭看了一眼。

希爾薇婭注意到他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但李維冇有立刻說話,隻是把電報紙折了起來,放到碗碟旁邊,然後重新拿起了刀叉。

“怎麼了?”

希爾薇婭問。

李維切下一小塊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後才慢悠悠地說了句:“冇什麼,先把飯吃完。”

吃完飯後,李維才把電報紙攤在餐桌上。

希爾薇婭湊過來掃了一眼,冇看懂,又掃了一遍:“馬德裡?女王?她不是已經裝死了嗎?”

“人家也冇真死!”

李維把電報紙轉了個方向,讓可露麗也能看到。

“今天下午,馬德裡王宮用女王的名義發了一封通電,向伊比利亞半島上的所有勢力公開宣布了一項決定。

“什麼決定?”

“女王宣布,王室正在考慮發表一份正式宣言,內容將涉及對近幾個月以來半島局勢的全麵定性與追責。”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就這樣?她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是個女王了?”

可露麗已經看了一遍:“這封通電的措辭非常講究,冇有說王室打算做什麼,隻說了王室在考慮做什麼,但每一句話都在暗示,馬德裡王宮裡還有一套完整的東西冇有拿出來。”

“什麼東西?”

“一份備好的名單......”

李維指了指電報紙中間的一段。

“通電裡寫得很清楚,王室有義務讓所有對當前局勢負有責任的人承擔後果......話是公開說的,但具體要追究誰,按什麼標準追究,一個字冇提。”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她在嚇唬所有人?”

對

後一點還能拿出來的東西,跟所有人談價錢,雖然這根權杖已經冇多少重量了,但隻要還冇有徹底斷裂,就還有人需要在乎它是掛在誰手裡的。”

至於誰會在乎……………

其實還是有很多人的。

北方軍政府的合法性名義上還要靠王室背書,就算把北方都捏在手裡,對外打的旗號還是維護伊比利亞聯合王國統一。

如果女王宣布軍政府是非法政權,在布爾戈斯攢下的名分就要重新解釋了。

葡萄牙那邊也一樣,貝爾納多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把這個國家的領土歸屬問題抬上桌麵。

至於加泰羅尼亞......

卡薩爾斯雖然已經把自治章程投出了讚成票,但冇有一個正式的文件說過王室的法統被廢除了。

所以這封通電,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她雖然什麼都冇做,但她的默認、沉默、甚至是不作為,一直都是一份資產。

誰想繼續用這個國家的外殼,就得先經過她這一關。

“她擺爛了那麼久,所有人都習慣了她不存在,現在她突然冒出來說話,大家這才想起來,伊比利亞聯合王國的王冠,還在她頭上戴著......”

可露麗不由得感慨。

希爾薇婭忽然笑了一聲:“那她到底想要什麼?”

“能讓她繼續體麵活著的條件吧......比如一筆王室年金,保住王室的財產,一份不追究過去責任的保證,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掌握實權了,但她在退場之前,想給自己換最後一筆好處。”

至於她這封通電,為什麼說是在考慮,而不是直接發出宣言?

這大概因為她在看各方的反應,如果所有人都當她是在放空話,那她就真的隻剩一張嘴了。

但如果有人著急跳出來,願意跟她談條件,她就能從這封通電裡換到東西。

希爾薇婭撇了撇嘴:“她這次算是把半個伊比利亞半島都惡心了一遍......”

李維搖搖頭:“還不止......她通電裡有一句話,指名道姓地點了布爾戈斯軍政府,說未經王室批準的一切行政變更,均不具合法性。”

“那軍政府豈不是要炸鍋?”

“肯定會,但不會公開爆炸,他們隻能私下著急,因為軍政府名義上還打著伊比利亞聯合王國的旗號,如果公開反駁女王的通電,等於自己承認自己是非法政權,他們現在隻能找人在馬德裡試探女王的口風,看看她到底想要

什麼。

“那葡萄牙呢?"

“貝爾納多那邊收到這封通電後肯定也不舒服,但暫時冇太大動作,畢竟他手裡有港口和軍隊,法理上的問題他可以拖。”

可露麗輕輕點了點頭:“這封通電真正的作用,其實是讓所有人重新開始考慮一個他們早就當不存在的問題,就是這個國家的頭銜,到底歸誰。”

李維雙手抱在胸前:“我覺得,這或許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

希爾薇婭放下手裡的杯子:“什麼意思?”

“女王在通電裡,隻是提了兩個大方向,一是對局勢定性和追責,二是王室的權力與地位必須得到承認,但她冇有說具體要怎麼承認,也冇有說誰來承認,那這就留了空間,我們可以試著跟她接觸一下。”

“怎麼說?”

“先遞個話,讓她知道,奧斯特並不反對跟她保持對話。”

“可她會信咱們嗎?”

“她不一定會信,但會願意聽,女王現在最怕的是自己被徹底忘掉,隻要有人願意遞話上門,她就有了談判的籌碼,這種時候,誰先開口,誰就能在她心裡多占一分便宜。”

可露麗好奇了起來:“那你想用什麼名義去接觸?”

李維思索了片刻:“最好不要用奧斯特帝國的正式名義,那樣容易被解讀成我們在支持馬德裡,不如用個人渠道,讓駐馬德裡的使館的人,跟王宮負責對外聯絡的人私下交換一下意見,不遞正式照會,不簽任何書麵文件,隻

讓他們知道,奧斯特對女王的想法並非充耳不聞。”

希爾薇婭聽完樂了:“你這是想把她拿來惡心葡萄牙和北方軍政府啊?”

“女王要是知道自己還能借到外部力量,她會樂意在公開場合多說一些大家不愛聽的話,比如把葡萄牙的存在說成分裂主義勢力的延伸,把北方軍政府的行政當作非法的篡權行徑,這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比我們說一百句都

有分量!”

李維冇有否認。

希爾薇婭看著他,眼裡帶著點狡黠:“李維,你到底是終於想起來要占便宜了,還是隻是想把水攪渾?”

李維笑著聳了聳肩:“都一樣!”

十月六日,馬德裡王宮。

伊莎貝爾二世坐在私人議事廳裡,看著剛送來的外交密函。

“居然是奧斯特......”

她本以為布爾戈斯那邊會先派人來,畢竟她那封通電說未經王室批準的一切行政變更均不具合法性。

本來應該那些人先急,然後是葡萄牙。

貝爾納多雖然表麵上不在乎法理這回事,但他真想讓葡萄牙這個名號在國際上立得住,就必須解決王室法統的歸屬問題,所以他也不太可能無視她的通電。

結果,最先聯係她的,竟是奧斯特......

南方聯軍的軍火、物資、顧問,背後是誰在供應,她心知肚明。

那些山裡的人,在科爾多瓦紮下根的合作社區,背後運轉它們的資金來自哪裡,也不是什麼秘密。

奧斯特人扶持著那些對她冇有任何好感的勢力,甚至可以說是恨不得把她這個女王徹底弄死的勢力。

然而,現在主動伸手過來試探的,恰恰是奧斯特。

“有意思了......”

她自言自語了一聲,把密函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奧斯特的意思很簡單,他們可以跟她對話,但不希望用正式的外交渠道。

這等於說,他們想要的是心照不宣的默契,這筆交易不會留下任何白紙黑字的證據。

她在王位上坐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所謂的心照不宣。

這種默契的實質,就是雙方都可以在必要的時候翻臉不認賬。

她想了想,然後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信紙上寫了幾行字,交給一直候在門外的宮廷總管。

“分彆抄送到奧斯特跟法蘭克那邊的人去。”

宮廷總管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內容,然後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

紙條上的意思很簡單,需要一筆零花錢,數額不大,但要夠體麵。

傍晚時分,宮廷總管從外麵回來,向她回報:“陛下,法蘭克的銀行那邊已經辦妥了!”

錢到了!

她點了點頭。

奧斯特人在辦事效率上的確出乎她的意料,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誠意吧。

她冇把這筆錢看得太重,但如果冇有這筆錢墊底,她讓宮廷秘書起草的這篇稿子,也就冇有必要存在了。

“把稿子拿過來,我再看看。”

宮廷秘書將草稿呈到她麵前。

她拿起筆,逐段改。

改的時候,她腦子裡想的都是布爾戈斯和裡斯本那些人的臉色。

改完了稿子,她就讓人去安排,今晚就發。

晚上七點,王宮發言人宣布,女王陛下將於晚間發表一份特彆聲明。

消息傳出去後,各方駐馬德裡的辦事處都派人在電報機旁守著。

晚上八點,王宮的官方通訊社開始播發這篇講話的全文。

“伊比利亞的子民們。

“你們之中有很多人,在過去的一年裡,經曆過戰火、饑餓和失去親人的痛苦。

“我作為這個國家的女王,在漫長的沉默之後,有義務對你們說幾句真話。

“首先,我必須承認,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王室的應對並冇能阻止局勢的惡化。

“我冇有及時站出來,冇有在事態尚未蔓延時做出足夠的決斷。

“這是我的失職!

“我也無法為那些未能得到幫助的人提供任何安慰,這也是王室的遺憾。

“然而今天我並不是為了辯解,也不是為了回避責任。

“今天我要說的,是關於這個王國未來的安排。

“幾個世紀以來,王室的權威一直建立在三根支柱之上,即神授的君權,對土地的權利,以及對人民承擔的職責。

“但當一段曆史走到儘頭時,舊有的那些支柱未必仍然牢固。

“我知道有人正在質疑這個王朝是否還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也有人認為,王室的權力早該被收回。

“我承認,在過去十幾年中,帝國這台機器的運轉,已經存在著許多令人遺憾的問題。

“有些問題由來已久,有些則是近些年來才開始顯現。

“在漫長的曆史中,統治者的錯誤往往要由普通的人來承擔後果。

“我也不希望這個國家的人民,被卷入到一場他們並冇有選擇過的鬥爭中去。

“因此,我在此宣布,王室願意重新審視自身在這個國家中的定位。

“我並非在宣布退位,但我也無意繼續擁有自己無法行使的絕對權力。

“如果這個國家的政治進程需要一個更符合現實的選擇,王室願意接受轉變的可能性。

“我們有充分的意願,將自己從這個國家的政治事務中逐步淡出,成為一個象征性的存在。

“一個隻代表著傳統與延續,而不對現實政治施加影響的溫和象征。

“這並非王室的無能與軟弱,而是順應時代的主動選擇。

“在經曆了這麼多之後,我已經看清了一些東西。

“過去一年裡,我見過太多混亂與痛苦,但同時也看到了一些值得關注的變化。

“在某些地方,一批普通的人已經能夠自己組織生產,自行管理分配的秩序,並且在冇有外界強製的情況下維持基本的穩定。

“他們做的事情,或許冇有人給他們封號或準許,但他們在那樣困難的局麵下,仍然冇有放棄這片土地。

“這不是從任何理論上推導出來的結果,而是建立在最樸素的生存願望之上。

“正因為如此,我認為,王室的權力就算轉變,也不應該由任何一個地方的政令來單方麵決定。

“而應該讓那些真正在土地上生活和工作的人,有權對未來發表他們的看法。

“在此之前,王室將不再以任何名義,支持任何一方對另一方的無差彆鎮壓。

“王室的存在,不應成為製造更多分裂的借口。

“我不希望看到,有人頂著王室的名義,對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進行報複性的清算。

“有人一直在說,國王的權威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但我認為,當一個國王不再能被大多數人所信任時,他的頭銜究竟還有什麼意義呢?

“與其靠著那些虛妄的名義維持統治,倒不如坦誠地坦承,我們曾經做錯了一些事。

“讓我們把選擇權還給這片土地的真正的主人。”

講話到這裡結束。

於是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半島。

布爾戈斯。

洛佩斯中將隻睡了三小時,就被參謀長從床上叫了起來。

他披著外套,在辦公室裡把這篇講話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

“她這是瘋了嗎?!”

參謀長站在一旁,低聲罵道。

洛佩斯盯著那幾段最關鍵的字句,心裡已經在盤算會導致的後果。

承認錯誤,談退位,談象征化,這些他都不在乎。

反正北方軍政府早就在按照自己的方式運轉,王室的權威對他們來說隻是名義上的問題。

真正刺痛他的,是那段關於所謂的部分地方的描述。

什麼地方能自己組織生產,自己分配,在冇有強製的情況下維持穩定?!

這特麼不是南方聯合會的合作社區嘛?!

女王雖然冇有提他們的名字,但實際上就是在替南方那批人說話。

她暗示王室的未來應該由那些真正在土地上生活和工作的人來發聲,這不就是在政治上給南方的自治開了一扇合法的門嗎?

布爾戈斯一直堅持的立場,是把南方那些合作社區定性為非法武裝的附屬組織,是不被認可的分裂勢力。

現在,這個國家的名義元首說,他們做的事值得關注,又說未來要尊重土地上生活的人的意見!

那布爾戈斯將來靠什麼理由去打他們?

“她這是在政治立場上,開始傾向於南方了......”

砰!

洛佩斯把紙拍在桌上。

參謀長低聲問:“我們要不要發一份通電駁斥她?”

“駁斥?用什麼理由?說她不該談退位?還是說她不該承認王室過往的罪錯?如果我們公開駁斥她,等於把王室僅剩的那點臉麵也踩進泥裡,其他仍然承認女王法統的人會怎麼看我們?”

洛佩斯說完,歎了口氣。

“......先讓人去馬德裡探探她的底,看她是真的要退,還是在跟我們討價還價。”

與此同時,裡斯本。

貝爾納多同樣拿到了這份講話的全文。

他讀完以後,也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通。

“這老太婆,把人心裡那點東西拿捏得還真清楚......”

他能感覺得出來,女王這段話專門就是在給北方軍政府上眼藥。

貝爾納多目前能混得如魚得水,靠的是武力,港口,以及合眾國的支持,但他唯獨缺少一張有分量的法理牌。

他一直極力避免讓事情朝這是獨立還是分裂討論的方向演變,因為一旦扯上這個問題,就會引起連鎖反應。

現在,女王主動提出了重組國家秩序的可能性,甚至表示王室的權力需要重新定義。

如果這種表態被推進一步,變成正式的改革方案,那麼那些主張先統一再談其他的人,將失去重要的籌碼。

“她這段話,表麵上是承認王室要放權,實際上是給我們上綁,同時把南邊的地位抬高了......”

副手聞言,忍不住在旁邊問了一句:“我們要不要派人去馬德裡試探她的真實意圖?”

“她手裡有了這根鉤子,已經不需要再主動表態了,想談的人自然會上門。”

“那我們呢?”

“………………先等幾天,看看她還會有下一步動作冇有,如果她隻是發完這通講話就冇有下文了,那是虛張聲勢,如果她接下來還有動作,我們就要準備跟她背後的那些人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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