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這分明是老叟戲頑童!
國立大會場的巨型拱門下,鼓聲已經響過了三輪。
李維站在使團席第一排,左右望向希爾薇婭和可露麗。
希爾薇婭仰著脖子看向遠處。
“來了。”
威廉在旁邊沉聲說了一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拱門方向。
先出場的是奧斯特帝國的黑鷹旗。
旗手穿著舊式胸甲,雙手擎著旗杆,步伐不快,身後的衛隊分成兩列,清一色的魔裝鎧。
配肩盾,掛戰錘,所有關節都露著精細的魔力刻線,魔力順著鎧甲的邊緣流動。
“這也太亮了......”
旁邊彆的使團的人也開始嘀咕。
“都拋光過了吧!”
“廢話,我當然知道拋過了,我是說,他們這種技術到底怎麼回事......”
奧斯特衛隊之後,是阿爾比恩的儀仗。
皇家海軍陸戰隊員穿著深藍色軍裝,跟在後麵的是一排阿爾比恩騎士。
他們身上的魔裝鎧偏暗銀色,肩甲和臂甲刻著玫瑰荊棘紋,胸口正中的徽章全部摘掉了,隻留下純白戰旗標誌。
“他們連花枝都刻上去了。”
李維瞅了一眼。
“阿爾比恩人一向覺得盔甲上得有點花紋才配叫禮服甲。
威廉隨口解釋著。
“花裡胡哨.....”
希爾薇婭不客氣地評價。
伯蒂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這是傳統!”
“我懂,你們阿爾比恩的傳統,就是把每顆鉚釘都雕成薔薇!”
伯蒂被嗆得笑了。
而法蘭克的入場則比前兩家多了一步變陣。
八十名法蘭克驃騎兵陣型,在前進時,轉為側翼壓後的楔形隊列。
中間,二十名近衛騎士身著輕量化的魔裝鎧,而甲半開,佩劍橫在腰間。
貝拉站在前方,看見這一幕時感歎:“也是冇想到還要在這裡表演一回......”
本來她不想的,但誰讓聖律大陸來的,都這麼乾了。
說起來,這件事,到底是誰忽然提了一嘴呢?
“殿下,舊大陸諸國讓魔裝鎧騎士裝備出場,是怎麼想的?”
一個合眾國的記者在旁邊問貝拉。
“隻是不想在開幕式上被比得太難看。”
貝拉用玩笑的口吻回答。
“而且我也算是在給合眾國人提供明天報紙頭版的素材。”
“殿下,我保證明天頭版是你們的!”
周圍響起笑聲。
大羅斯隊伍進場人數不多,一共四十名,但帶著全場最凶的壓迫感。
紅色的魔裝鎧,胸甲上嵌著聖血騎士團的教徽,鬥篷拖在身後,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麵繪有羅斯雙頭鷹的紅底方盾。
大羅斯領隊進場時,猛地一聲吼,盾牌同時落地。
咚!
這回聲音更大了,連坐在最前排的合眾國部長們都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體。
“他們是來比賽的還是來拆看台的?”
有人問。
“入個場能搞得像攻城錘砸門,也就他們大羅斯人乾得出來!”
李維聽到後麵幾個合眾國官員嘀咕,心裡感歎。
前四個國家一亮相,氣氛已經被推到了高點。
接著出場的是奧林匹克王國。
這個老牌古國帶來的魔裝鎧不多,隻有十四具,個個都像從博物館裡複活的。
青銅色的鎧甲打磨發亮,胸甲上刻著月桂枝與橄欖枝,每一具鎧甲的左肩都鑲嵌著飾品,頭盔上頂著高高的三道鬃毛冠飾。
然後每個人都提著一麵圓盾和一支短矛。
跟古雕塑似的。
“這套排場挺好看的......”
李維眼睛亮了亮。
“好看是好看,但我怎麼感覺下一步就要跑馬拉鬆了?”
希爾薇婭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
“人家奧林匹克王國是文化自信。”
可露麗接了一句。
七山半島的幾個國家入場時,場邊的鼓點明顯快了很多。
塞拉維亞聯邦、瑪尼亞王國、加利亞王國三家都帶著各自的魔裝鎧。
塞拉維亞的偏銀色,上麵帶著血紅色的披風。
瑪尼亞的鎧甲厚重,肩甲高聳,看著是為了展現氣勢。
加利亞的則完全反著來,鎧甲上塗了層新塗裝,飾帶很多,如果不是上麵布滿武器掛點,會讓人誤以為對方是來參加市集的。
希爾薇婭看見加利亞儀仗的時候,笑容都有點控製不住了:“他們是不是把軍費一半都花在抹漆上了?”
“人家還帶了好幾麵迎風的大旗呢......”
李維想笑,還是忍住了。
“旗子再大,等比賽開始,也撐不過第一分鐘。”
“至少開幕前不會輸!”
一行人又笑起來。
撒丁王國進場時,氣氛稍微冷了一點點。
他們隻派了十二名魔裝鎧騎士,數量最少,但每一具都是純白底色加金線聖徽的搭配。
“這看起來像裝飾聖像用的器物跟著人跑出來了。
希爾薇婭望向他們。
“聖儀大公教廷的風格一向如此。”
李維點點頭。
土斯曼帝國是最後一個進入主會場的。
和其他國家不一樣,他們帶來的鎧甲明顯是兩套混編,前麵的鐵新月部隊成員穿著深青色魔裝鎧,甲麵刻著細密的星月紋線,頭冠上還保留著傳統儀式風格的金屬穗。
後麵的護衛則更接近近衛軍風格,草灰色與暗金相間的板甲,帶著典型的安納托利亞高原特色。
“他們能這樣出現在新鄉,一年前的土斯曼人大概連想都不敢想......”
可露麗輕聲說。
“確實,今天站在這裡的土斯曼,比一年前那個土斯曼有樣子多了。”
李維接過話。
土斯曼之後,禮炮又升空了一輪。
看台上的浪潮一波接一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次開幕式的鎧甲展示已經結束了的時候,合眾國的儀仗走了出來。
五十具銀灰色的魔裝鎧,整整齊齊地推進入場。
和舊大陸的設計不一樣,這些鎧甲的線條更直,棱角更硬,肩甲很寬,頭盔的麵甲封閉了一半,看上去更接近工廠裡用模具衝壓出來的東西。
每一具鎧甲的右臂上都嵌著一塊紅藍星條旗塗裝,胸口是一枚白頭鷹徽章。
“見鬼,他們是從哪裡弄來的魔裝鎧?”
希爾薇婭驚了。
“買的,估計是從阿爾比恩手裡收了一整批舊貨翻新。”
“阿爾比恩人居然把魔裝鎧賣給合眾國?”
“有什麼不能賣的,又不是最新的,賣舊貨還能賺一筆維護費。”
“艾略特這老頭,賺到合眾國頭上來了!”
希爾薇婭立刻轉頭,朝著阿爾比恩見那邊瞪去。
“艾略特公爵,合眾國那批甲,是你們賣的吧?”
“舊貨清庫存!”
希爾薇婭被這句話堵得想笑:“你倒是直接!”
“一年前他們就想買了,我當時冇點頭,今年他們把價碼開得還行,正好陸軍要更新一批裝備,舊的留著也吃灰。”
“然後今天開幕式,全世界都看見合眾國用著你們的舊甲擺威風!”
“不好嗎?起碼他們知道聖律大陸的甲,穿著也挺精神。
“你就不怕他們學會了造甲,反過來搶你們生意?”
“等他們學會的時候,我們早就又往前走了。”
艾略特說著,還朝希爾薇婭點點頭。
“所以,你就拿舊貨在新大陸做生意了?”
“這跟新大陸舊大陸冇關係,誰缺甲,我賣給他,隻要彆有一天穿來打我就行。”
希爾薇婭回過頭,見李維仍望著合眾國入場的位置。
“你想什麼呢?”
“我在想,他們挺聰明的,用舊貨撐場麵,至少開幕式上體麵。”
“何止體麵,他們這五十具掛出來,連七山那幫人的風頭都壓了點。”
可露麗笑了:“可能這正是他們想要的效果。”
“效果確實是出來了,你看那些合眾國人,一個個比自己得了冠軍還激動,就差開香檳了!”
李維收回目光,正好對上希爾薇婭往自己這邊看。
“怎麼,是不是覺得他們這步棋比我們預想得還大?"
“是有一點。”
“但我們不是也有底牌嗎?”
“嗯,你這張牌就站在我旁邊。”
“哈,那是他們比不了的!”
希爾薇婭笑得得意。
當合眾國儀仗踩著鼓點的最後幾拍站定後,整個國立大會場又一次沸騰。
禮炮齊鳴,彩帶從看台上方被拋入半空。
十二月的風把這些彩帶吹得滿天亂舞,陽光穿過彩帶,在每個人的甲胄上投下斑斕的光。
全場高喊各國國名。
威廉在一旁說:“現在,我敢說,這是曆屆魔武大會開幕裡最熱鬨的一次。”
“熱鬨是熱鬨,就是有點不像比賽,像各家搬出家譜來打架。”
李維說。
“你說家譜,今天那些魔裝鎧背後,排出來還真是各家壓箱底的功臣甲!”
“跟我們之前弄得跟閱兵儀式那會兒有的一比。”
希爾薇婭又往場內看了一遍。
“合眾國那五十個魔裝鎧,你覺得能打嗎?”
“能打,但隻是能打......離能贏還差一截......”
“你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不用看太久,就他們那肩甲,動起來,就知道誰家底子是舊大陸的了。”
歡呼聲還在繼續,一個又一個國家的名字被念響。
希爾薇婭站在使團席第一排,看著合眾國的儀仗向全場敬禮,忽然對艾略特那邊說:
“合眾國人看來也冇那麼不矜持嘛!”
艾略特聽見後,朝她看過來。
“能忍到開幕才穿出來,確實比我想的還能憋!”
開幕式散場後的國立大會場外,人群往各個出口湧。
李維、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走了還不到兩百步,就被合眾國方麵的禮賓官引到了西側的廣場上。
為各國使團準備的戶外會晤區已經擺了遮陽棚,鋪了紅地毯。
幾位合眾國參議員正繞著奧斯特使團的人轉,有人遞名片,或者遞自己寫的書。
希爾薇婭低聲說:“這些人不冷嗎?穿得這麼單。”
“他們大概覺得跟舊大陸來的人站在一起,得露點領子才體麵。”
李維輕聲回她。
“那他們至少該露點真東西。”
可露麗笑了笑。
李維冇接話,因為已經有人朝他們走來。
“圖南閣下,這開幕式還行吧?”
操著合眾國東部口音的中年議員伸出手。
“我們為了這場開幕,可是費了老大勁!”
“看得出來,排場很足,尤其是你們入場最後的陣容,讓人印象深刻。”
“那當然,為了那五十具魔裝鎧,我們連聯邦軍械委員會的預算會都多開了三次!”
“那最後是誰出的錢?”
“幾家基金會湊了一半,剩下的是幾個老朋友自己掏腰包。”
“老朋友?”
“就是做鋼軌和鍋爐的那幾位,你知道的,有人喜歡把他們叫成托拉斯,我這兒更習慣叫投資人。”
“這詞兒不錯。”
“你們在舊大陸管他們叫什麼?”
“我們一般叫捐款人。”
議員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
“圖南閣下,你不光長得帥,還會說笑話!”
議員端著酒往後縮去。
等他走遠,希爾薇婭問:“這人叫什麼?”
“不知道,冇記住。”
希爾薇婭還想說什麼,視線卻被廣場另一頭吸引過去。
聖血騎士團的人還冇散場,阿列克謝則被幾個合眾國女記者圍著,正回答著什麼。
“他還真是走到哪都忙......”
希爾薇婭的語氣裡有點瞧不上的意思。
“有人喜歡被圍,有人喜歡站遠點看,隻是第二種更適合我們。”
李維說完,拉著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往人少的地方走。
埃利斯把擔子往肩上一頂,從廣場西側台階往上挪。
他今天的工作是在場外給各展棚送成箱的麥芽糖漿。
本來這活輪不到他,但派工頭關照他:“你手不方便,就乾點輕的,送糖水總行吧。”
“能行!”
埃利斯當時立刻答應了下來。
他扛著箱子走過台階,有人從人堆裡擠出來,踩了他一腳,他也冇惱。
新鄉這種時候,就是這樣。
他穿過側門,到了廣場邊的貨運匝道旁,把糖漿箱放進一間塗著白色小徽記的攤棚。
攤棚老板看他一眼:“老兵?”
埃利斯點頭。
“你左耳是戰場上冇的?”
“被彈片削了......”
“那手上呢?”
“另一發彈片。”
“也是在阿瓦士?"
“合眾國該給你們多發點錢......”
“已經發過了,雖然不多,夠活。”
老板冇再問,從攤下抽出個小紙包,塞進他口袋裡。
“拿去吃,這地方下午會忙,彆餓著肚子。”
埃利斯冇有客氣,點點頭,繼續去送下一批。
送糖漿的間隙,埃利斯會往廣場中央望一眼。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臉,隻能看見很多顏色,深藍、暗紅、白底金線、青金、銀灰...………
阿瓦士的戰壕裡冇這麼多顏色,隻有泥巴和血,還有那些聽不清的東西。
他想,同樣是這片天,太陽,自己那時候縮在沙丘後麵,這太陽能把人活活烤乾。
而這裡的人,穿著那麼好的裝備站在風裡,根本注意不到他這樣渺小的人.......
不過也不是完全冇人注意………………
有個奧斯特的隨行武官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下。
埃利斯移開視線。
兩人就這麼錯過。
“這軍裝還挺帥......”
埃利斯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失去了三根手指。
很多人說,能用錢買到的東西,就不叫失去。
帕特裡克街的雜貨店老板也這麼安慰他。
當時埃利斯笑了笑。
但他也冇有多難過。
總有人丟了整條胳膊,丟了腿。
而他還能站著走路,已經算是上帝給了麵子。
後來戰鬥停火,他被檢查確認,聽力損傷,耳朵殘缺。
再然後,他拿著那張紙,登上了回新大陸的醫療船。
記得卡森送他時站了很久,不斷地揮手……………
而埃利斯還後來又見過很多人。
他們問他,回來以後乾什麼?
自己說,先結婚,再找間木匠鋪。
“你連三根手指都冇有了,還怎麼當木匠?”
帕特裡克街的房東這麼問過。
埃利斯隻能對他於笑。
但等待他的那個女孩從不埋怨。
失去手指以後,他反而開始學用掌根頂著刨刀。
當然了,這些都冇能成為木匠鋪的故事。
他回來後的第二個月,跟瑪莎結了婚。
婚禮辦得很小。
她的父母,他的兩個老友,隻坐滿了一桌。
蜜月隻有一天,但埃利斯還記得她在車站裡的笑。
之後,他的木匠鋪冇開起來,因為他拿不到合適的工作許可,銀行也不肯給一個三根手指的人批貸款。
最後,他輾轉到了新鄉南區的一家包裝箱廠幫忙。
再後來,他換到現在這家專門給港口展銷會送糖漿、蠟燭、裝飾布料的鋪子。
日子過得不算差,但也談不上好。
瑪莎在一家麵包房幫工,兩個人租著一間臨街的小屋。
她每天早起,把當天的麵包數記在冊子上。
他送完貨,有時也去接她。
她看他在門口歇腳時,會這樣說他:“彆把工資全交給賣煙的人。”
“我隻買一盒………………
“一盒也不許!”
那時埃利斯就會把煙放回去。
生活就是這樣。
而就在這時,廣場上的人聲又高了一波,埃利斯回到了現實。
他靠在展棚後邊,咬了口麵包。
這時,幾個打著合眾國旗子的引導員從旁邊跑過,說大羅斯的皇儲要過來了。
埃利斯不由地停下來。
大羅斯………………
在阿瓦士,他見過太多大羅斯的屍體。
從戰壕另一頭衝過來的大羅斯兵,也記憶猶新。
後來雙方停火,兩邊開始換還遺物。
他當時覺得心裡空空的。
現在,大羅斯的皇儲從隊列間走過。
埃利斯想,那個人,到底跟其他達羅斯人有什麼不同。
遠遠的,埃利斯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有那身皇儲禮服映入眼簾。
然後,他看見那個皇儲對著合眾國的記者微笑。
“他是不是也很會說話?”
旁邊有個攤主小聲問。
“會應酬的人都是這樣……..……”
埃利斯這麼回了一句。
他在想,阿瓦士的死傷,和這個人有冇有關係,又和他埃利斯有冇有關係。
自己確實用刺刀捅死過一個大羅斯兵。
那人的臉很白,倒下時還抓著他的槍帶。
他倒下去的時候,說的是什麼,埃利斯一直冇聽懂。
後來他才知道,就一句很短的話,大概意思是......
“彆丟下我!”
有時候在戰壕裡,有時候在船上,就連在新鄉的街道上,也能偶爾聽見。
“我得去送下一家了......”
埃利斯想走冇走成。
前方的人流忽然散開,大羅斯使節的護衛隊橫穿匝道。
他被擋了一下。
阿列克謝離他差不多二十步。
那個年輕皇儲的臉,很多士兵一輩子隻見不到一麵,有些人則會為了這一麵喪命。
埃利斯其實不想埋怨什麼。
戰爭又不是他一個人能說得清的......
卡森以前說過,他們這種人,都是被大人物們隨手撥過去,撥過去。
埃利斯也覺得卡森說得冇錯。
隻是有些時候,他們這種人也會夢到些彆的。
好在這會兒,他還有時間。
大羅斯使團過去了,他才重新走回展棚區。
一路上,他突然有些同情起自己來。
他在阿瓦士打過仗,也能講兩句戰場上的笑話。
而在合眾國,他卻連一家屬於自己的木匠鋪都開不起來。
可他又一想,那又怎麼樣,卡森還在沙漠裡呢!
而自己至少還能回家。
於是,他看著那些高高立在會場裡的彩旗,忽然覺得這場大會辦得不錯。
比賽總比打仗好。
同樣是打倒一個人,不用見血,也不用害怕錯過誰。
“真希望彆再打仗了......”
魔法戰首日。
莫西側的高階看台坐得滿滿當當。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
希爾薇婭站在看台邊上,她今天換了身利落的帝國貴女騎裝,銀發編成單辮垂在左肩。
這身裝束果然招來了不少視線。
幾個合眾國記者舉著相機,想拍又不敢靠太近。
希爾薇婭也冇理他們,就站在那裡,眼睛往中央賽台掃。
李維和可露麗坐在旁邊。
理查德冇坐,抱著胳膊不停往前湊。
“你就不能坐下來?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李維終於開口。
“坐不住啊我!”
理查德連目光都冇收回來。
“今天全是魔法戰的比賽,冇有我什麼事,但這些人已經把氣氛弄得我瘦不了辣~!”
“......今天這場就當先熱熱眼睛。”
理查德往旁邊挪了小半步,眼睛黏在賽台上。
“不過這些人打得也太溫吞了,這真的是比賽?”
“你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靠力氣吃飯?這叫魔法戰,先比誰不先被帶節奏!”
“我覺得他們就是冇出力!”
理查德還是堅持自己的判斷。
李維冇再糾正他,轉身朝另一側看了眼。
艾略特和伯蒂正從通道口過來,身後跟著兩個阿爾比恩的隨官。
艾略特走到李維這邊,很自然地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
“圖南閣下,這開幕式之後,全球報紙都熱鬨透了吧。”
艾略特落座後,先起了個話頭。
“有一半版麵都在討論各國魔裝鎧,另一半在猜接下來比賽裡會不會有人急眼......”
李維笑著回了一句。
“你們坐得倒齊......”
希爾薇婭從護欄邊轉回身,看了看艾略特,又看了看伯蒂。
“我記得莫林大師今天要上場?”
說著,她歎了口氣,也有點氣。
今天輪不到她,主要是......
“是你逼的,殿下!”
伯蒂打趣。
“我要是不逼他,他就真的隻當個吉祥物了!”
希爾薇婭越說越覺得自己說得有道理。
突然,歡呼聲響起,眾人抬頭望向中央賽台。
莫林大師已經登了場,白色長袍在風裡翻卷,雙手背在身後,臉上還是那副散步的表情。
他的對手是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魔法師,穿著撒丁王國傳統法師袍,手裡捏著根銀質短杖,整個人緊繃。
莫林大師衝對方點點頭。
那年輕法師立刻舉杖施法,青藍色的雷光從杖尖彈出去,劃出一道弧線,直撲莫林麵門。
莫林隻是往旁邊邁了半步,那雷光擦著他的袍角飛過去,在賽台邊緣炸開。
接下來的幾分鐘,賽台上完全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教學。年輕法師連續施展了不同的遠程魔法。
冰槍、火環、風刃、爆閃、束縛藤、雷蛇、音震……………
一道接一道,朝著莫林招呼過去!
而莫林大師全部化解了,有些魔法他用手一撥就用魔力卷偏了,有些則直接把法陣拆了半截。
他一邊走位,一邊還有空抬頭看一眼天上的雲,好不瀟灑。
理查德看得直吸氣:“這分明是老頑童!”
“是啊,老爺爺在院子裡逗小孩......”
希爾薇婭聳聳肩。
“差不多意思!”
理查德連連點頭。
莫林像是玩夠了,抬了抬手,念咒,地麵上一圈淡金色的法陣亮起來。
年輕法師的腳下一空,整個人被從賽台上托了起來,不等他掙紮,魔杖已經飛到了莫林手裡。
莫林大師把短杖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拋回給那個年輕人。
“還不壞……………….”
他笑著走下賽台。
看台上嘩啦啦響成一片,合眾國的觀眾全站了起來。
幾個阿爾比恩隨官連忙朝莫林揮帽子,伯蒂也拍了拍手。
“這一下,明天報紙上莫林大師的版麵不會少了。”
李維感慨。
“那正好,替你省點版麵,你們奧斯特冇打就賺了眼球。
伯蒂半是玩笑。
“我們也不缺這點版麵!”
希爾薇婭揚起下巴。
正好這時候莫林已經從選手通道裡繞了出來,朝這邊看台走過來。
他一邊走,一邊把長袍的袖口重新束好。
“殿下,我可是打完了。”
莫林一過來就朝希爾薇婭這麼說。
“贏得太輕鬆了,冇意思......”
希爾薇婭揚了揚下巴。
“怎麼,要我留在場上再給你們表演一遍?我還冇吃飯,不如過兩天再說。”
莫林走到她旁邊,帶著點苦相。
“那可由不得你,後麵還有比賽呢,你這把老骨頭,硬撐也得撐到決賽去。
“我儘力,先給我口水喝......”
伯蒂順手把自己的水杯遞過去,莫林也不客氣,接過來抿了兩口。
幾個人重新落座。
艾略特看了看賽台上的下一個出場者,然後轉過頭,望向李維:“大羅斯皇儲,你應該也和他聊過了?”
“聊過,在宴會外麵的露台上。”
“同一個晚上,他也和我說了不少話。”
艾略特慢悠悠地說。
“不過和他說完話之後,我腦子裡冒出來一個東西。”
“撒玩意兒?”
李維和希爾薇婭幾乎同一時間開口。
艾略特看著他們兩個人,輕輕吐出一個評價:“他是個很自戀的人。”
李維愣了一下。
“自戀?”
“而且不是普通的愛漂亮的自戀......更麻煩的那種!愛自己愛得過於徹底。”
希爾薇婭一聽這話,立刻整個人都轉了過來。
“艾略特公爵,你這麼說,是指他看誰都覺得不如自己?”
“不,他看誰都挺有興趣,但那種興趣,像在欣賞自己記憶裡的場景。”
艾略特慢吞吞地說。
“他看彆人,像在看自己世界裡的一場戲。”
希爾薇婭挑眉,示意艾略特繼續。
“如果隻是驕傲,他會想讓彆人承認他......但這個人不太一樣,他不怎麼在乎彆人承不承認,隻在乎自己怎麼理解眼前的事,他把自己當成故事的中心,彆人都隻是他生命裡的裝飾………………”
艾略特頓了頓。
“這比驕傲危險多了。”
“我還以為你會先罵他是瘋子或者變態。”
李維低聲回應。
“那也要看是哪一種瘋子。”
艾略特淡淡地說。
“他的確是個怪人,但讓人覺得他挺坦誠......隻不過,那種坦誠,本質上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
“你講到點子上了,我總感覺自己跟他對上眼的時候,他其實冇在看任何人!”
希爾薇婭突然插了一句。
“他看人的方式,像在看一幅畫。”
“你也有這種感覺?”
艾略特點點頭。
“所以我才說,他是個愛自己勝過愛彆人的人......這也是後來我才明白,為什麼會有關於他穿女裝的傳聞。”
“這又怎麼扯到女裝去了?”
伯蒂一臉困惑。
“你想想,這是個把愛自己愛到那種程度的人,他從來冇真正討厭彆人,他隻是不像彆人那樣去愛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一個具體的人......這樣的人,如果某天覺得自己更適合另一種樣子,他不會先去管世人怎麼看,他隻會
想,我要變成那樣,因為那樣才是我想要的我。”
“所以你覺得,他穿女裝,不是因為想當女人,而是因為...他想更愛自己一點?”
李維對艾略特的說法來了興趣。
“差不多是這樣。”
艾略特點頭。
“他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姿態,去把真正的自己藏起來,又或者,是把真正的自己顯示出來......當然,我說的不一定對,我隻是覺得,在他身上,似乎冇有真正愛過彆人的那種欲望,但他對自己的愛,又太滿,滿到他自己都
承受不住。”
希爾薇婭聽得一愣一愣,難得冇有立刻插嘴。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聽你這麼一講,我都不知道是該繼續討厭他,還是該稍微可憐他一下......”
“不需要可憐他。”
艾略特歎了口氣。
“他也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可憐。”
“真麻煩!和這種人打交道......真累!”
就在這時候,賽台方向傳來了一聲鐘響,新選手已經準備入場。
比賽繼續,賽台上的光芒一閃再閃,觀眾席上不時爆出陣陣驚呼。
魔法戰第一天的比賽結束後,莫林大師又被合眾國媒體請去做了簡短采訪。
等他重新回到看台上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真煩人啊......”
莫林揉著喉嚨。
“誰讓你贏那麼快,記者都追著你不放。”
希爾薇婭心情不錯。
“彆笑我,後麵你們奧斯特的比賽,我也要笑話你!”
“你最好認真看我拿冠軍的片段,以後能反複回憶一萬遍!”
“那你現在就去熱身,明天你要出場呢!”
李維提醒她。
“我明天幾時上場?”
希爾薇婭收起玩笑。
可露麗替李維回答:“上午開始的第二組。”
希爾薇婭拍拍手:“那今天就到這!。'
三人和阿爾比恩眾人道了彆,離開國立大會場,回到住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