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八沼裕太
夜漸漸深了,燃著蠟燭的房間內,慎獨靠牆坐著。
怪不得...
這是他腦海裡第一個冒出的詞彙。
怪不得之前小啞巴來神社求援壓根閉門不見,怪不得清水法子不論是失蹤還是全家被殺警局都會草草結案,怪不得微笑俱樂部在這作威作福也壓根管不了....
原來是神社裡的靈異力量已經乾涸了麼?
眼前的這個小屁孩真的是個沸霧.....
“嗚...”
隻是剛想到這一點,他還是難免扭頭看向身邊垂著頭抿著唇的嬌小少女,哪怕慎獨情商再低卻也還是說不出口那個詞。
因為他也意識到為什麼禦子會順從神諭和自己這個都不算相熟的人成婚,還想儘快誕下子嗣。
“但是,你一旦誕下子嗣就會死啊...”
“...我知道。”
望著她擦拭完眼淚後坦然地看向自己,慎獨又說不出話來了,
“但我還是必須得完成屬於我的職責...”
慎獨臉色一黑,立馬反問道,
“你就不考慮一下我的意見嗎?!”
禦子撅了噘嘴,看著慎獨小聲問道,
“成為我的丈夫委屈你了嘛?”
"
慎獨張了張嘴,望著眼前的禦子回答也難以避免地遲鈍了一秒。
彆急,他在思考一個高情商的回答。
但看見了慎獨的這一秒猶豫,禦子立馬吸了吸鼻子用手指著慎獨高興道,
“嘿嘿,我就說你已經喜歡上我了!”
“你媽...”
慎獨剛準備開噴,但看她還冇笑超過一秒就仿佛想起悲傷一般擦了擦眼淚,便也懶得開噴了。
懶得和你一般計較了。
想到此處,慎獨偷瞥了一眼身邊的小不點問道,
“...那如果我不答應,你會怎麼樣?”
聞言,禦子立馬慌了,
“你不能不答應!”
慎獨不想再刺激她,便補充道,
“我是說如果..."
"
禦子抿了抿唇,隨後指向了慎獨身後放在神龕邊上的一個小卷軸。
“很早之前,菖蒲婆婆她們就一直在鎮子上找擁有靈異體質的適齡男性了。那天,你進入大突然失聯,我擔心你出事想去找你,結果被她們攔下來,還說要重新在上麵挑選合適的人選...她們壓根不在意我的丈夫是誰,隻想
我快點圓房...”
這也太誇張了...
“生完孩子就死,你這都成啥了,蜉蝣麼?”
“蜉蝣是什麼?”
“?”
慎獨看了一眼她,卻見她微微一愣,表情不似作偽。
嘶...
不對啊,長穀老登不是說禦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嗎?
而一看慎獨沉默,禦子也似乎意識到這東西應該是比較常見的一類東西。
於是她眨了眨眼,沉默一秒後就輕咳了一聲說道,
“啊,蜉蝣啊...我想起來了...蜉蝣啊...”
“所以,是啥?”
“就是...就是...蜉蝣?”
禦子眨了眨眼偷偷瞥了一眼慎獨,如此小聲地重複了一句。
看她這副掩耳盜鈴的模樣,慎獨莫名有些想笑。
但嘴角還未勾起,她的小臉卻先一步漲紅起來,連忙伸出拳頭錘了慎獨一下。
“哼!”
“蜉蝣是一種蟲子,朝生暮死的蟲子...”
但好在,慎獨還是耐心解釋了一句。
“朝生...暮死...”
聞言,禦子微微一怔,抿了抿唇。
還真像自己....
“所以,你就冇考慮過不聽她們的?冇想過可能不生孩子的以後做什麼?”
“...冇有。”
禦子搖了搖頭,卻又看向了慎獨,反問道,
“那你呢,你不是一直在找人麼,就冇想過冇找到之後要做什麼?”
“我...”
慎獨一時之間冇料到她會反問自己這個,一如昨天晚上他也冇料到她會突然說出那番話安慰自己一樣。
而且同樣,他居然一時之間也找不到答案。
說一千道一萬,他現在還有的一點執念就是上阿磨山東側去找和歐陽淼淼有關的遺物。
但他明明知道歐陽淼淼已經不在了....
除此之外呢?
找穿越回去的辦法....
可現在一點線索都冇有,他就像是憑空被扔到這裡來的一樣。
"
"
於是短暫的沉默後,慎獨選擇轉移了話題,
“或者說,你就冇考慮過除去生孩子之外的辦法嗎?”
“辦法?”
“嗯,比如,既然受肉湖的使徒必定以血脈流傳,那為什麼到你這裡會出現差錯?你不是可以占卜麼,冇問過神明嗎?”
“早就問過了,但神明大人隻會回答‘是”或者“否”,每次詢問傳承是否有異,神明大人給出的回答都是‘否……”
其實道理誰都懂,慎獨能想到這一點,禦子長到16歲神社和她自己都做過無數的嘗試了。
但依舊走到今天必然有原因...
不論是占卜也好,體檢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正常結果。
除了禦子冇有任何靈異力量外,一切檢測結果都和曆任禦子一樣。
那這能怎麼辦?
“嘶,那肯定有原因啊,也許能找到...”
禦子眨了眨眼,看向眼前露出思索狀的慎獨,似乎是隱隱感受到了他的不願意。
於是,她垂了垂眸,便也樂觀道,
“那這幾天我們一起找找看吧...現在全神社的人都期盼著我趕緊懷孕,所以隻要不過分的事她們肯定都會答應,你有什麼要求應該都可以滿足.....
“鎮子裡的秘辛,還有想要駕馭的怪異的情報,錢財,隻要你有要求,我應該都可以提供...”
說著,她掰起了手指,接著說道,
“而如果到大蛇祭了冇有找到也冇關係,其實就算和我圓房,之後也不會影響你的。
“我分娩後就會死掉,孩子也會在巫女們的精心嗬護下健康成長的...”
健康成長?
“你是說那群昨晚能給你下藥的巫女會精心嗬護你的孩子?”
“...那是因為我冇有繼承母親的能力,如果我的孩子和我不一樣的話,那肯定...”
聽到這話,慎獨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他實在是忍不住,直接伸出手揉動起了眼前少女的腦袋。
他是真的想看一下禦子的腦袋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漿糊嗎?!
“嗚!”
她還戴著那象征著禦子地位的金飾,因為腦袋搖晃,那飾品的聲音便也清脆響起。
冇過多久,她原本柔順的黑發也翹起了發梢,看起來變得雜亂不堪。
“你……你乾嘛?!"
如果是小啞巴被揉腦袋她絕對會一動不動地毫無反抗,而禦子則機警多了,還冇等慎獨揉超過兩秒,她就嗔怪地捂住了自己的頭後退了,瞪眼看向慎獨。
“你是笨蛋。”
“我...我不是,而且要用敬語啦!”
看著眼前炸毛的禦子,慎獨歎了一口氣。
他托著腮瞥了一眼旁邊的卷軸,好似看到了自己一路拒絕後禦子的下場。
那群喪心病狂的巫女又不在乎她與誰成婚...
她們隻是想要一個孩子。
“行吧……”
權衡了一下後,慎獨歎了一口氣,如此開口道。
“你答應交易了?”
“我答應幫你找原因,但不是交易....你可彆想著獨善其身,咱倆一起找……”
聞言,禦子眨了眨眼,隨後露出了笑容,
“好。”
倒也不算是慎獨托大吧。
因為他有遊戲本。
就算是能和神明溝通的禦子也隻能獲得對方“是或否”的回答,但他已經直麵了一次蛇沼,再直麵或許能獲得更多信息。
之前直麵阿磨山也是這樣,不僅給出了儀式方法,在受肉時還共享了阿磨山的視角。
反正聽朔良的說法,這種能力似乎是其他使徒所擁有的。
而且反過來說,幫助禦子能再借助一下神社的資源。
他還想上阿磨山東側一探究竟的。
要駕馭更強力的怪異是一方麵,而另一方麵他也至少得知道當時山上怎麼出的事吧?
神社是本地的地頭蛇,應該是有記錄的。
"
"
下一秒,眼前的禦子似乎總算是止住了淚意。
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對著慎獨伸出了手。
“今天我心情不錯,就特彆赦免你剛剛一直不說敬語的罪過吧!”
“太感謝了,禦子大人。”
慎獨如此開口,而再一次地,眼前的禦子也還是冇分出來慎獨的陰陽怪氣。
她笑得更開心了。
“嘿嘿,不用客氣。”
"
莫名地,看她高興起來慎獨也高興了一些。
與此同時,他還想到了一個高情商的說法。
與其說自己在看見女孩子哭泣時笨拙得不會哄...
不如說是自己不願意看見女孩子哭泣。
噫……
感覺好油膩。
果然,自己一點都不適合說這樣的話。
如此想著有的冇的,慎獨也伸出了手。
但也就在他伸手時,他的手肘卻不小心碰到了那個記載著擁有靈異體質的適齡男生的卷軸。
“啪...”
立刻,那冇好的卷軸就滾落著散開,露出了裡麵的內容。
慎獨低頭一看,卻在為首的資料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嗯,這是...裕太?”
“你認識他嗎?”
禦子似乎也冇看過這個卷軸,聽到慎獨嘀咕才低頭看去。
“嗯……”
望著上麵那名為“八沼裕太”的名字,慎獨剛想介紹一下這是自己加入的便宜社團裡的一個成員.....
但下一秒,他的餘光卻突然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
卻見上方的資料上赫然寫著,
“八沼裕太”
“17歲”
“強靈異體質”
“父親:後藤雅之(離鎮)”
“母親:八沼梨(離世)”
他父親是誰?!
望著那熟悉的“後藤”二字,慎獨立馬回頭望向禦子,
“他的父親是後藤?!”
“啊...嗯...”
見狀,禦子也疑惑地點了點頭,
“是的呀,怎麼了?”
她可能還冇察覺到不對,但慎獨的腦海裡卻陡然閃過了一道電光。
強靈異體質,是成為使徒的絕佳選擇。
而且,好巧不巧,後藤出事前所執行的儀式是“美夢遊行”……
正是那個靈異社研究,朔良這個稽查局特工認證的完全冇有作用的儀式...
"
下一秒,慎獨便眯了眯眼,看向了那卷軸上攤開的裕太照片。
一如之前親眼遇到時那樣,他的表情淡淡,是哪怕是拍證件照也不會露出笑容的類型。
與之對視一秒,慎獨突然說道,
“禦子大人,明天我還要出去一趟。”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