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我不恨
已近黃昏，慕卿雲一行人已經到了蘇家的暗樁。
她靠在軟榻上，蹙著眉趴在窗邊，看著夕陽西下，街道上人來人往，炊煙四起。
忽而，門被人推開了。
眾人簇著渾身是血的握瑾走了進來。
“小姐...”握瑾一見慕卿雲便嗚嗚的哭了起來。
慕卿雲心下一沉，心知大事不妙。
“怎麼了？”她趕緊扶起握瑾，又給她搭脈，見她無大礙，這才稍許放下心來。
“青檬她...她...為了救我，自己留下來麵對那群靈力超強的黑衣人，現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麼樣了...”
握瑾嗚咽著，慕卿雲和蘇芊芊對視一眼，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猜測。
正當她們準備再問些細節，想看看或許現在回去還能不能救青檬一命時，突然樓下暗樁的小廝慌張闖了進來，“幾位大人，下麵來了個幾個契國人...說是...太子殿下的人。”
“還帶回來一個全身是血冇氣了的姑娘...”
慕卿雲臉色一變，連忙跑下去查看。
果然是青檬。
她的屍體已經僵硬了，鮮血也凝固了，成了暗紅色。
她歪歪斜斜的倒在那暗衛懷裡，像個破敗的娃娃。
蘇芊芊喊著青檬的名字，“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握瑾也是。
今天一連死了兩個夥伴，饒是堅強如慕卿雲也忍不住落下幾滴淚來，紅了眼眶。
“是誰乾的...”
那暗衛恭敬的抱拳答道，“人我帶來了。”
“太子殿下說了，但凡有誰傷害了慕小姐的人，都叫屬下們帶過來交給慕小姐處置。”
待他們押著那黑衣人上前後，他們便準備回去複命了。
“等等！”慕卿雲道，她解下身上的玉佩交給那暗衛頭頭，“這個，給你家殿下。”
“若是你家殿下日後有我能幫到的地方，拿這個來找我。”
“是。”那暗衛收下後帶人離開了。
“是你殺了青檬？”慕卿雲冷冷問道。
“你就是慕卿雲？”那黑衣人反而挑眉問道。
聽此，墨歸瀾可不樂意了，他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室內的氣溫都仿佛降低了好幾度一般。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他聲音一字一句都是冷然，冷的一旁幾個小廝渾身打了個哆嗦，不自覺的後退幾步。
可那黑衣人卻依舊放肆的笑著，“我當然知道她是誰。”
“她不過就是個連自己父親是被誰殺死的都不知道的可憐鬼。”
墨歸瀾怒了，下一秒就要掐碎他的喉嚨，但卻被慕卿雲製止，“等等！”
“說！”慕卿雲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的直視著他，清夢劍逼在他脖子邊，“你到知道什麼！”
“我隻是知道，讓你父親死掉的清寂輪，到底是誰給的。”那黑衣人說完，又哈哈大笑幾聲，“但我就不告訴你！”
“怎樣，著急嗎？恨我嗎？你是不是很恨，很恨啊！！”那黑衣人像瘋了一樣的大笑，“原來你慕奉英的後代，也有這麼一天，像我一樣孤身一人的一天啊！！”
“當你們的鐵騎踏破我家的那一刻，你們有冇有想過，會有這麼恨的一天啊！！”
慕卿雲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黑衣人眼中叫囂的恨意。
看來，又是將自己父親當作仇家，而不是將那本不該發生的戰爭當作仇敵的人。
慕卿雲收回清夢劍，望著他淡淡吐出三個字。
“我不恨。”
那人笑容一僵，“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恨。”
慕卿雲甚為憐憫的看著他，這樣的目光反而灼痛了他的心。
那人本來扭曲但堅硬的心理防線突然出現了意思破裂，“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為什麼？！”
“你該責怪的，是你現在侍奉的君主的野心。這和我父親有什麼關係？”
“我不恨你，我可憐你。我可憐你這麼多年，恨錯了人！”
最後這一句，好像讓那黑衣人“茅塞頓開”，又好像擊潰了他全部的信仰。
他突然瘋了般肆意的大笑著，望著慕卿雲的眼裡全是了然，“殺人誅心。前者永遠比不上後者。”
“你這是，要誅我的心啊！”
慕卿雲不屑的笑笑，冇有回答，而是看著早已恨不得用如刀子般的目光將他生吞活剝的蘇芊芊，“芊芊，這人交給你了。隨你處置。”
“好。”蘇芊芊應下，立刻拽著那瘋了般的黑衣人往後院拖。
慕卿雲親自帶著握瑾和懷玉出門為青檬和李漫疏買了棺材，一個埋了屍骨，一個建了衣冠塚。
待回來時，蘇芊芊已經將那黑衣人十分殘忍的殺死了。
她將那黑衣人掛在園中的大樹上，一鞭一鞭活生生將他打死。
慕卿雲去看了看她的傑作，看著看著，她突然透過他破碎的衣服看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圖案。
好像是燕莫輕當時畫給她的圖案！！
“懷玉，去捧一盞燭火過來！”
待到燭火將那紋身照亮，慕卿雲更加肯定了。
雖然這人不知為何將這紋身割成了幾道，似乎有意損毀一般。但仔細辨認之下，還是能看出是當時那個圖案。
“小姐，”懷玉問道，“這個紋身怎麼了？”
“這是當時燕莫輕畫給我的圖案。他說，這個圖案的主人就是將清寂輪交給契狄力的人。”
“哦，”懷玉點點頭，“那這個人為什麼要把這個紋身割碎啊？”
蘇芊芊這時發話了，她在暗衛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了解其中規矩。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隻有兩種。第一種，他預感到自己要被抓，所以他自動損毀紋身，以免被人查到主人那裡。但看著疤痕，他損毀這紋身應該聽久了，基本上可以排除第一種情況。而且...”蘇芊芊頓了頓，指了指他的後脖頸，“這裡有一處新的紋身，是契國皇室暗衛的紋身。這更加能證明，他屬於第二種情況。”
“他，是故意要跟以前的組織劃清界限。”
懷玉更好奇了，“一般來說，做暗衛的，就該忠於一主。這人，到底是為什麼要脫離原來的主人呢？”
“要麼，是他的原主人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要麼，就是他發現他信錯了人。”蘇芊芊道，“不過嘛，不管是哪種，隻能說明他對他的原主人是失望透頂了。”
“誒，”蘇芊芊拍了拍慕卿雲的肩膀，開玩笑道，“他那麼恨你慕家，該不會，跟你家有點什麼關係吧？”
“你那個叔叔，不是一向跟你父親關係一般嗎？”
蘇芊芊是開玩笑，但卻無意中卻讓慕卿雲想通了這一切。
若是這黑衣人從前投靠的是慕奉年，他幫慕奉年做完事發現他居然投靠的是慕家，然後憤然毀了紋身前往契國，加入契國暗衛為了有朝一日在契國和大昭宣戰時殺儘慕家人。那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最關鍵的是，慕家也符合燕莫輕說的，是京城中的富貴人家。而那百枯草也是運到了林家藥鋪。
慕奉年林芝夫婦聯手，一個害她父親，一個害她母親，這一切，也都很有可能。
正當慕卿雲思索著時，玄靈教的下屬突然跑進來，遞給她一封信。
“教主，靈靈姑娘來信了。”
慕卿雲和萬靈靈約好，若非急事，不要輕易來信，她這次寄信過來，想來定是出了大事。
慕卿雲趕緊展信細讀，可剛看到第一個字，她瞬間麵色煞白。
“太後娘娘...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