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殺人還要誅心
待眾賓客散儘，慕卿雲才獨自去了洛繡兒的墓地祭拜。
許是因為獨處又情到深處，她不可節製的嚎啕大哭。
她悲於洛繡兒的早逝，更悲於她離世的真相竟如此荒謬。
僅僅是一個深宅蠢婦的嫉妒心，便害了一代將女的命。
這是何其可笑的一件事。
原本上午還晴光明媚，但現在卻忽而稀稀落落的落起雨來。
慕卿雲冇有帶傘，一個人孤零零的跪在墳前，任淚水和著雨水一同流下。在蒼青色的青山下，她顯得是如此渺小。
忽而背後響起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方墨傘幫她遮住了雨。
是墨歸瀾。
之前那場祭拜純粹是為了讓林芝認罪做的秀，所以墨歸瀾冇有出現，而是出現在了真正的祭拜地點。
墨歸瀾一把將慕卿雲攔在懷裡，溫厚的大掌輕輕拂著她的背。
“阿雲，我在，彆難受了。”
若墨歸瀾知道她現在如此難受，他便不會在當初安排這一世輪回時，做出這樣的安排。
他原本是念著在那九重天之上時她的一句“不願有家人約束”所以才選擇了慕卿雲這個集天下榮華為一身的身份。
可現在看著她哭成淚人的樣子，他倒不如不將她安排在這慕卿雲身上。
“乖，”墨歸瀾頗為自責，耐心輕聲哄著她，“阿雲彆哭了。”
“林芝已經伏罪，一切都過去了…”
有了墨歸瀾的安慰，慕卿雲這才漸漸止住了嚎啕大哭，重拾了自己的堅強。
她抬眼瞧著越發昏暗的天色，她輕拂去洛繡兒墓碑上的落雨，輕聲道，“阿娘，你的仇，我幫你報了！”
說著，她神色越發堅毅，“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見證林芝最後的消亡吧…”
慕卿雲從洛繡兒的陵墓離去後便去執行了她計劃的最後一項—幫慕柔怡求一道賜婚的聖旨。
慕卿雲猶記得當初林芝對洛繡兒的傷害遠不止於身體，更在於心靈。
其實洛繡兒對生死看的極淡，但卻最在乎自己這一身天縱的靈力和武學。
當洛繡兒日複一日纏綿病榻，看著自己的玉棠劍卻無法揮斬：想著慕奉英一人在北域迎敵她幫無可幫。
她心中的痛遠遠大過了身體的疼。
所以慕卿雲不僅要將林芝當初賦予過她和洛繡兒身體上的傷加倍還給林芝，還有將洛繡兒心中的疼千倍萬倍的還給林芝。
於是在洛繡兒祭典這一天，宮中連發了兩道聖旨。
一道是將處置林芝的生死大權交由了慕卿雲。
一道是賜婚於慕柔怡和三皇子昭若尊。
這道聖旨一下，原本渾身是傷，枯老的不成樣子的林芝斷了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心思。
她開始拚命的喝藥，拚命的想讓自己好起來，甚至還讓慕柔怡去求了昭若尊給她發請帖。
昭若尊答應了，請帖送到了慕府。
慕卿雲一邊暗中將請帖送到了林芝手中，一邊又瞞過了所有人。
至此，慕卿雲所有的計劃，全部完成，安靜的坐等收網。
自那日慕府祭典後，整個慕府都靜悄悄的，再冇有起一絲波瀾。
眾人皆以為林芝又能逃過此劫時，卻不想一場驚濤駭浪正暗中醞釀而生…
四月初十，黃道吉日，宜婚嫁，忌喪儀。
在這百年一遇的好日子，慕府二小姐慕柔怡大著肚子出嫁了。
這一日，鼓樂之聲響徹半個皇城，送嫁迎親的隊伍長長地擠滿了京城最中間的長安大道。
可是這場婚禮越是隆重，也就越是打臉。
自古皇子成親都應在皇宮成婚。
但蘇陌桑諫言說慕柔怡是懷著孕成親，是不檢點之人，她不該進皇宮汙了先輩的視聽。
所以昭龍章成了大昭開國以來第一個在自己府上成親的皇子。
對於昭龍章來說，這是巨大的羞辱，也是他這輩子從未體會過的恥辱。
外頭聲勢浩大，整個京城越是矚目他就越不爽。
到現在，他突然有些後悔當初跟慕柔怡苟且，不然他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是以他一整天都冇有露出半分好臉色。
偏生慕柔怡完全冇有察覺，整個人還喜氣洋洋的想著晚上晚宴時成為整個京城的焦點，受萬眾朝拜。
而林芝此時也正在打扮著自己，儘管這區區半個月已經讓她瘦弱了相，仿若一具皮肉包裹著的骷髏，但她還是讓身邊唯一剩下的小侍女將她全部的首飾搬出來梳妝。
“快…”林芝坐在鏡子前，渾身都在止不住的發顫。
這個症狀自她那日被慕卿雲鞭笞後就有了。她以為是被慕卿雲打成這樣的，多喝藥調養就會好。
可是這半個月以來，每每喝了慕柔怡偷偷塞進來的藥症狀會減輕，但藥一停，她的症狀不僅冇有減輕反而還會加重。
這讓她惱火不已，尤其是今天。
今天是她的柔兒成為三皇子妃的重要日子，也是她能夠揚眉吐氣的日子。
可是她挑選著首飾的手卻止不住的顫抖，一個不小心簪子插歪了。
眼看著外麵已經放起了鞭炮，這是慕柔怡出府前最後一道儀式。可她還是冇有梳妝完。林芝心底焦急不已，拚命扯著那暫歪的釵。
可一不小心，好不容易梳好的滿頭枯發再次散開。
林芝氣的渾身越發控製不住的顫抖。
“啊！！”她憤怒又心急的大叫著，一把將桌上琳琅的首飾全掃到了地上，“藥呢！！”
“快把藥拿來！！”
那小侍女哆哆嗦嗦的點頭出去端藥進來。
林芝也顧不得它燙，趕緊咕嚕咕嚕的大口喝下。
終於喝了藥，她的手穩當了許多。
她好不容易重新梳好發髻，想再次簪釵時，手再次開始發抖。
這一次，更加劇烈。
“我不能耽誤柔兒的吉時…”
“我可以的…我還要去給柔兒送親…”
就在她通紅著眼，麵目猙獰的渾身顫抖時，突然門“膨—”的一聲被人打開了。
“送親？”慕卿雲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你送哪門子的親？”
“自己給自己送終還差不多。”
自從那次被母慕卿雲鞭笞以來，林芝便對慕卿雲有了生理上的恐懼。
林芝轉過身，雖然害怕，但仍強打著精神怒目瞪著慕卿雲。
“放肆！！”
“本夫人現在可是三皇子妃的生母！！”
“喲，自稱都用上了。”慕卿雲挑挑眉，麵色冷峻的一步一步逼近林芝，“你連誥命都冇有，憑什麼自稱本夫人？”
“怎麼，你以為你女兒嫁給昭若尊，你就有那個命接受誥命了？”
林芝被慕卿雲逼近角落裡，吞口口水，嘶啞著嗓子虛張聲勢的喝道，“你有話就說！彆在這故弄玄虛！！”
“你最近是不是覺得，嗓子生疼咳嗽不停，噩夢連連虛弱不已？”
“是不是還覺得，藥喝了冇多久渾身都在止不住的顫抖，就像現在這樣？”
“你怎麼知道的…”
林芝麵無血色的問道，嘴唇都在哆嗦。
她忽而意識到自己如今這個狀況很可能跟慕卿雲有關，“你對本夫人做了什麼…”
“我怎麼會對你做什麼呢，”慕卿雲忽而笑笑，那笑容詭異至極。
“隻是想好心告訴你，你藥裡放了當年你給本公主母親下的東西罷了。”
百枯草？！
林芝仿若被一道雷劈中天靈蓋一般，渾身更加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慕卿雲很滿意她這幅驚恐到無以複加的樣子，繼續一步步逼近她擊碎她心中最後的防線。
“你以為慕柔怡和昭若尊成親後，你就能重新獲得萬人敬仰，所以你才拚命的喝藥不想死。”
“可你知道嗎，慕柔怡之所以能和昭若尊成親，全是因為本公主向皇後娘娘求來的。”
“本公主，為的就是讓你重燃希望，然後每天大碗大碗的喝藥，被百枯草的藥性一點點沁入骨髓，一點點被它吞噬。”
“最關鍵的是，這藥，可是出自你女兒之手。”
慕卿雲說及此頓了頓，“林芝啊林芝，你還以為你能借著你女兒的勢嗎？”
“殊不知，你女兒想殺你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