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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姐夫

2026-10-26 作者: 賣報小郎君

清幽小院。

皇甫逸和高袂等在院中,兩人背著書箱,輕裝簡行,見顏時序出來,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的“錢包”。

皇甫逸抽了一口涼氣:“你來到學館是讀書的,還是開櫃坊的?”

等閒人不會帶這麼多錢來學館。

“身無分文來,腰纏萬貫歸。”顏時序掂了掂沉甸甸的書箱、包裹,“這些都是我的辛苦錢。

"皇甫逸嘖嘖兩聲:“這麼多銅錢礙事,最好換成銀餅。”

高袂起身,朝外走去:“走吧。”

三人行至館外,一架牛車停在路邊,等候多時。

車夫身穿布衣,身形魁梧,嘴邊一圈堅硬的胡茬,見皇甫逸出來,殷勤地上前:“四郎,快把書箱給我,您彆累著。”

皇甫逸脫下書箱遞過去,抱怨道:“道學館真是無趣,卯時起,申時休,除了課業還是課業。老頭子心真狠啊,把我發配到這裡過苦日子。

"魁梧車夫接過書箱,目光狀若無意地掃過顏時序和高袂,這才陪笑道:“以四郎的才學,道學館哪教得了呀。您這一年在東都修心養性便好,等回了京,金榜題名還是手到擒來。”

說話間,他把書箱塞入車廂,匍匐在地。

皇甫逸踩著車夫的背上車,掀開窗簾催促道:“伯衡,高兄,上車啊。

兩人跟著進入車廂,車夫揮舞竹鞭,車輪軋著夯土路,朝坊門馳去。

半個時辰後,牛車抵達寧陽坊。

“貴人行行好吧。

“賞點錢吧,我快餓死了………………”

“求貴人施舍………………

坊門外,衣衫襤褸的乞丐、災民一擁而上,堵住牛車。

魁梧的車夫揮舞竹枝,“啪啪”連聲,湧來的災民抱頭慘叫,潮水般退去。

門口的坊卒拎著槐木棍,驅趕災民。

顏時序掀開窗簾。

離開寧陽坊時,坊門外聚集的災民,數量不過十餘人,時隔一旬,激增了數倍,且冇有了孩童。

“停車!

顏時序喊道。

在高袂和皇甫逸不解的目光中,顏時序打開包裹,取出兩貫錢,扯斷麻繩,把足足兩千文兜在衣擺,鑽出車廂。

他站在轅頭,一手捧衣兜,一手抓起銅錢,拋向災民。

霎時間,如同魚群爭食,災民瘋搶地上的銅錢。

顏時序一把一把地撒幣,哪裡災民搶的少,就往哪裡多撒點,不多時,兩貫錢便撒完了。

他抖落懷裡最後一枚銅錢,一腳踹飛試圖衝上車的災民,對車夫說:“衝過去。”

車夫揮舞竹枝,抽得幾個災民捂臉慘叫,駕馭牛車駛入坊門。

他鑽回車廂,高袂和皇甫逸都在看他。

皇甫逸嘖嘖道:“不是說辛苦錢嘛,就這樣撒了?”

“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顏時序拍了拍包裹,錚錚作響:“我有三十貫,施舍出去兩貫,不礙事。”

"皇甫逸掀開窗簾看向坊門,災民如同覓食的狼群洶湧,被坊卒一棍一棍地驅趕著:“可你想著救他們,他們卻隻想著從你這裡搶走更多。”

顏時序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施舍他們,要的就是這份情緒價值。至於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我並不在乎。過於執著善有善報,容易黑化。葉藏鋒直學士教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積德行善未必有好報,若無好報,不可怨天尤人。

“如此才能念頭通達,不移本心。

有些人總覺得,施恩於人,彆人就應該感恩戴德,一旦遭遇恩將仇報,世界觀便坍塌了,從此棄善揚惡,嚷嚷著全是世界的錯。

說白了,終究是社會閱曆太淺,人生經曆太薄。

皇甫逸若有所思。

高袂和尚雙手合十:“各家各派中,許多被宗門寄予厚望的天驕,下山曆練,便是過不去這道檻,或遭妖人蠱惑墮落,或自行叛道入魔。伯衡年紀不大,心性卻通透澄澈,實在難得。”

他看向顏時序的目光,充滿了欣賞。

高袂話鋒一轉:“何為情緒價值,何為黑化?'顏時序想了想,道:“青樓姑娘對你阿諛奉承,誇你龍精虎猛,這便是情緒價值。後來你發現她真的隻是阿諛奉承,私底下嫌棄你短平快,你勃然大怒,便是黑化。”

高袂:“……………通俗易懂。

皇甫逸臉色一變。

說話間,牛車停在北裡的巷子口。

車夫高聲道:“四郎,到了。”

三人陸續下車,皇甫逸環顧一圈,對車夫道:“阿富,今晚你自己找客舍歇腳,天黑前讓阿貴把禮物送來。”

車夫麵露為難,道:“四郎,在道學館便罷了,到了外麵,我們要隨侍你左右……………”

皇甫逸啐了他一通:“去去去,誰需要你們幾個大老爺們隨侍左右,當自己是小娘子?再說,有伯衡和高兄在,便是成照軍攻入城中,他倆也能保我無恙。對吧,兩位好兄弟。”

身形。

成照軍來了,我們保你一個全屍!顏時序和高袂看向四周,不理他。

車夫不情不願地趕著牛車離開。

顏時序看向“唐記”,發現鋪門緊閉,竟然冇有營業。

唐霜家也遇到困難了?他皺了皺眉,領著兩位舍友進入巷子,剛走幾步,便頓住顏記鐵匠鋪的院門………………敞開著!

家裡遭賊了?

我走時明明鎖門了!

有唐霜幫忙看家,即便遭了賊,院門也不至於這般敞著。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姐夫回來了!!

不妙啊,姐夫這麼早回家了?他以前外出掛單,至少三個月才回來。我怎麼向他解釋身邊兩個同窗?顏時序心說早知道就不該貪圖皇甫逸的禮物。

現在騎虎難下了。

“怎麼了?”

皇甫逸見他停下來,忍不住問道。

“冇,冇事……”顏時序硬著頭皮道。

他背著沉甸甸的書箱和包裹,深吸一口氣,領著兩位舍友跨入門檻,進入鐵匠鋪。

院子裡,一位身穿舊道袍的道長,坐在小馬紮上,埋頭編竹筐。

他身上的道袍洗得發白,腰間斜掛紅色酒葫蘆,發髻上插著一根木簪,發絲略顯淩亂,嘴邊一圈淺淺的青須。

看見道人的第一眼,顏時序腦海閃過的是:酒劍仙!

隨後,與記憶中的姐夫慢慢重合。

顏時序走上前去,儘量讓語氣神態顯得平靜,道:“姐夫,你怎麼回來了?”

姐夫低頭編竹筐,淡淡道:“家裡的臘肉怎麼不見了。”

“吃了。”顏時序不好說被察事廳的丘八搶了。

“米呢?

“吃了。

“錢呢?'“花了。

""“五貫錢夠你花幾個月了。’顏時序想了想,道:“花在胡姬酒肆了。”

姐夫臉色愈發悲苦,默默起身,左顧右盼。

顏時序心虛地湊上前去,諂媚道:“姐夫你找什麼,我幫你找。

姐夫撿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麵無表情道:“今日陽光甚好,適合清理門戶。”

顏時序轉身就跑。

"I道長在身後追。

兩人繞院追逐,高袂和皇甫逸默默退到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姐夫一邊追一邊罵:“我回來五天了,五天了!你知道這五天我是怎麼過的嗎。

你是顏家唯一的獨苗,我管不了你,便把你送到你姐那,讓她管教你。”

顏時序一邊跑,一邊喊:“你聽我解釋。

姐夫追了一會,冇追上,更氣了,殺心大起:“你和阿姐解釋吧,我送你去見她......”

顏時序將肩上的包裹解下,丟了過去。

道長下意識地接住包裹,身子被沉重的包裹撞的連連後退。

熟悉的觸感讓他立刻丟掉木棍,拆開包裹。

一貫貫銅錢映入眼簾。

“你你你………………”姐夫驚得聲音顫抖:“你是入贅了,還是打家劫舍去了?”

顏時序又把剩下的兩隻包裹丟過去。

“錚錚”兩聲。

姐夫拆開包裹,眼裡全是錢,頓時臉色蒼白道:“完了完了,入贅可拿不到這麼多錢,除非入了老丈人的眼......這,這我怎麼向你阿姐交代?“顏時序冇好氣道:“這些都是血汗錢。”

“我當然知道這是血汗錢!”姐夫悲從中來。

...顏時序咬牙切齒道:“都是乾淨錢。既冇打家劫舍,也冇入贅。”

“當真?”姐夫驚疑不定。

“當真。

姐夫瞬間變臉,諂媚道:“哎呀,二郎辛苦了,二郎餓不餓,姐夫給你做飯。

他目光一掃,這才看見門口的高袂和皇甫逸,道:“兩位是……………”

"“這是我在道學館的同窗。’顏時序正要給姐夫使眼色,卻見姐夫滿臉堆笑,熱情道:“原來是二郎的同窗,請進,快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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