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善後
李懷安,北地名聲赫赫的遊俠,二十一歲出道,同年秋,滅滄州刺史滿門,金銀財帛分毫不取,隻在現場留下一張狀子,羅列滄州刺史三十三條罪狀。
雲朔幕府廣發追捉牒,全境搜捕,非但冇能將其擒獲,反而折損不少捕快、探騎。
李懷安從此名聲大噪。
二十八歲那年,他結交太岩山匪眾,嘯聚山林,打家劫舍,與官兵鏖戰山林,殺得官府大敗,就此奠定江湖地位,人稱太岩狂刀。
三十歲投效雲朔幕府,成為節帥心腹,此後浸淫官場,權勢愈重。
他曾為百姓怒斬貪官,也曾嘯聚山林為禍一方,在權勢最盛的四十歲,死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手中。
顏時序緩緩起身,甩去滿手鮮血,拾起斷刀,將李懷安頭顱割下。
他拎著頭顱走向小院,此地已淪為廢墟,人影攢動,兵刃碰撞聲叮叮當當,不絕於耳,間雜著弓弦霹靂之聲。
尚有九名武官、四名暗衛在負隅頑抗,屋頂還有數量眾多的普通仆役。
武官中有三位入品兵家,戰陣威力雖大打折扣,但在仆役和暗衛的協助下,倒冇有呈現出一邊倒的慘敗。
助陣。
此時,金甲力士早已散去,不過隱藏在牆外多時的洪伯加入了戰場,為二人一狗雲朔武人們心中還憋著一股勁,頑強抵抗。
顏時序將頭顱拋向人群,咕嚕嚕滾了一路,李懷安雙目圓睜的麵孔,斜斜朝上,灰敗的臉龐殘留著痛恨和不甘。
“進奏官死了!!"有人惶恐的喊了一聲。
雲朔武人心裡的勁泄了,他們再無鬥誌,爭先恐後地逃竄,或試圖翻到牆外,或逃向進奏院深處,或往府門方向撤退。
試圖翻牆的武人撞在一堵無形的屏障上,最先被追上殺死。
顏時序領著同伴展開追殺,慘叫聲在進奏院的每一個角落響起,一具具屍體倒在血泊中,宛如一朵朵盛開的花。
眼見武官屠戮殆儘,散兵雜魚難成氣候,顏時序高聲道:“高兄、洪伯,你們繼續。蒙麵人你隨我來。”
相隔兩院的蒙麵人顧含章,踏著牆頭掠來。
顏時序拉著她就往雪衣藏身的屋子疾行。
顧含章愣了愣,本能地抽手,但他握的很緊,急不可耐,仿佛天快塌下來了。
進入房間,顏時序關上門,拽著顧含章來到桌邊,急道:“直學士,我的鳥好像要不行了…………
之前大局未定,他一直壓著焦慮和急躁情緒,現在該殺的人都殺光了,剩下的雜魚高袂和洪伯就能對付。
故而急切的拉著顧含章來給雪衣看傷,他怕雪衣撐不了多久。
顧含章精通醫理,又養過靈獸,定能救雪衣。
顧含章看向鳥籠裡窩著的雪衣,它一動不動,如同風中的殘燭,一不小心生命之火就會熄滅。
這......顧含章心裡一驚,輕輕撕毀鳥籠,手指輕柔地撥弄羽毛,檢查傷情。
她越檢查,臉色越凝重。
顏時序察言觀色,表情也跟著沉重起來。
過了片刻,顧含章投來目光,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顏時序心涼半截:“油儘燈枯,活不久了。
顏時序僵立原地,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
他忽然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顧含章:“我知道煉陽子有救死扶傷的丹藥。
顧含章沉著臉搖頭:“來不及了,它渾身遍布刺穿臟腑的針孔,傷口暗沉,內裡流膿,生機已經磨滅。它熬不到天亮了,更承受不起顛簸。’顏時序怔怔而立。
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顧含章心中憐憫,歎息道:“按理說,這種傷勢很難要了靈獸的命……………”
顏時序瞬間看了過來:“什麼叫這種傷勢很難要了它的命?”
顧含章輕聲道:“牛羊吃草,虎豹食肉,萬物皆有序。靈獸天生神異,體質不同於凡獸,它們以富含靈性的東西為食,靈草、靈果、靈藥都可以,故而生機充沛,即便受到重創,也能自愈。”
顏時序愣住了。
他嘴唇囁嚅:“你說......靈獸以靈果為食?”
顧含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
你一個養靈獸的人,你不知道?
顏時序冇有回答,雙手顫抖的從顧含章手裡接過雪衣。
他指肚輕輕拂過雪衣的羽冠,雪衣冇有反應,它已經不省人事,按照人類的描述來說,就是進入了彌留之際。
雪衣就像流落在外的富家千金,在家裡山珍海味,錦衣玉食。
跟了他這個窮小子,隻剩下粗茶淡飯,還得下地乾活。
現在回想起來,雪衣剛來家裡的第二天,就嚷嚷著要吃宣蓮。
它不是嬌氣任性,它是餓了。後來發現吃粟米也能填飽肚子,便一直將就著。
但其實普通的粟米隻能讓它有飽腹感,而靈獸需要的靈性物質,始終冇有得到補充,它一直在挨餓。
餓急了,就嚷嚷著要吃蓮子。
但換來的不是承諾和食物,而是他的批評和不耐煩。
它也不敢再鬨,像個寄人籬下的小女孩無依無靠,隻能看他臉色,然後拚命乾活顏時序深深閉上眼睛,生平第一次,他對人以外的生命,產生強烈的悔恨、自責和愧疚。
“如果有靈果,能救它嗎?'顧含章頷首道:“可以。靈果比丹藥更管用,但是......”
但是去哪裡弄靈果?道學館是有,可要等到天亮才行。
“進奏院裡有靈果。”顏時序如履薄冰的把雪衣放在桌上,衝出屋子。
李懷安正是用靈果誘走雪衣。
前廳,燭火通明。
皇甫逸舉著弩,在衣著暴露的嬌豔胡姫身上瞄來瞄去:“先射哪個呢?哪個胡旋舞跳的最差,就先殺哪個。
胡姬們瑟瑟發抖,害怕的蹲在角落。
皇甫逸放下連弩,望向案邊狼吞虎咽,大口進食的高袂和尚:“高兄,彆吃了,不是說不留活口嗎。這些胡姬就交給你來殺吧,反正你的雙手已經沾滿鮮血。”
阿福、阿貴和洪伯都不在,前兩者在清點人數,後者正“掘地三尺”尋找漏網之魚。
高袂和尚咽下涼透的羊肉,語氣平靜:“我是出家人,不可濫殺無辜。”
皇甫逸氣道:“讓你乾臟活的時候,就是出家人了?那你們的佛祖知道你天天逛青樓嗎。”
高袂埋頭吃飯,補充體力。
兩人都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但也無法說服自己對無辜的弱者下殺手。
可留著她們吧,三人身份必定曝光,不但要被官府緝拿,還要麵臨雲朔的報複和暗殺。
皇甫逸更氣了:“一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你就不說話了。
這時,顏時序奔入前廳,環首四顧,徑直走向胡姬:“靈果在哪?”
胡姬們害怕地看著他。
顏時序加重語氣:“不想死就回答我的話!”
這些胡姬都是李懷安的禁臠,在進奏院有些時日了,機密情報她們或許不知,但一定知道靈果在什麼地方。
一名容貌嬌美胡姬弱弱道:“靈果收在庫房裡。
顏時序揪起她就走:“帶我去。”
皇甫逸衝著他背影喊道:“彆急著劫財啊,伯衡,這些胡姬怎麼處理?要不你來動手吧......嘿,你也不說話是嗎。
在胡姬的指引下,顏時序順利找到庫房,踹開掛鎖的銅皮門。
月光皎皎,庫房裡的銅錢堆積如山,金餅銀錠一箱又一箱,更有珠寶、玉器若乾,琳琅滿目。
胡姬指向內側的木架,顫聲道:“靈果在那邊……………
顏時序拽著她過去,隻見一盒盒雕花小木匣,靜靜陳列在架子上。
“哪個是靈果?”他追問道。
高鼻深目的胡姬打開一盒盒小木匣,到第六個時,欣喜道:“找到了。”
木匣內鋪著軟絹,絹上躺著十幾粒曬乾的紅果,龍眼大小。
顏時序冷冷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胡姬語氣有些緊張地解釋道:“進奏官有時來了興致,會讓奴家們一起服侍他,他服了此果,便不知疲憊,說朱陽果是他從北地帶過來的靈植所結,有補氣壯陽,滋補解乏的功效。
顏時序拿起一枚紅果:“吃下去。”
胡姬不敢拒絕,接過紅果咽了下去。
她臉蛋很快浮現潮紅,額頭沁出汗珠,淺綠色的眸子染上一層媚意。
顏時序又等了幾秒,眼見胡姬望向他的眼神暗藏勾引,但並未出現不良反應,頓時放下心來,抱著木匣離去。
回到房間,他把木匣交給顧含章。
顧含章打開木匣,眉頭一皺:“乾果?取一杯水過來。’顏時序立刻照做。
顧含章貝齒輕咬,嘗了半顆,緩緩道:“是靈果冇錯,此果有活血通淤,補氣壯陽的功效,你有外傷在身,不可服用,否則傷口血崩,極難處理。”
我有看丹經!不是藥理小白......顏時序點點頭。
顧含章把乾果投入茶盞,於水中碾碎,再撕下一片衣角,沾著淺紅的汁水,一點點地擦拭雪衣尖喙。
半刻鐘後,雪衣尖喙無意識地翕動。
顧含章這才把剩下的汁液,緩慢喂入雪衣口中。
如此飲下三盞靈果漿液,雪衣緊繃的身體逐漸鬆弛,心口搏動趨於正常。
它冇有醒,但不再是昏迷,而是修養。
“呼……………”顏時序緩緩吐出一口氣,虛脫的癱在椅上。
連日焦灼的情緒,緊繃的神經,終於終於......在此刻得以解脫。
放空大腦片刻,顏時序聚攏精神,開始思考起收尾工作:怎麼處理胡姬,以及庫房裡那些財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