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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得手

2026-10-26 作者: 賣報小郎君

碼頭的倉庫是一座粗實的大屋,人字形黑色屋脊,青磚牆體布滿綠黴和白霜,雙開木門敞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工頭領著漢子率先進入,裡頭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一群偷懶的狗奴,不好好理貨,最後還不是你們來。”

六名漢子在棧橋外聚首,其中一個斷眉青年,望著黑洞洞的木門縫隙,沉聲道:“我記得很清楚,倉庫的貨理得很整齊。”

另一位短須粗硬的漢子警惕掃視四周,見無異狀,當即道:“瓦子、李桂,你倆先跟我進去。若無異常,其他人再進來。

個子矮小的瓦子和麵相憨厚的李桂,跟著短須漢子進入庫房。

三人在外等著,十幾息後,斷眉青年表情一變,疾道:“情況不對,立刻撤。

說罷,轉身就往碼頭奔去,打算跳河。

可他剛轉身,就有一顆石子擊在後腦,頓時栽倒在地。

其餘兩人大駭,下意識地掃視周遭,還冇看見敵人,便接二連三倒地。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腳夫們的注意,幾名腳夫跑來查看情況。

這時,隱在暗處的顏時序現身,裝模作樣的把脈,叫道:“不妙,好像是疫病!”

周遭腳夫聞言,一哄而散,退到遠處。

“工頭呢?工頭在哪,快去請大夫。’“小娃子莫要胡說,這時節怎麼會有疫病。”

腳夫們不信,但也不敢上前。

顏時序掃視眾人,振振有詞:“我家世代行醫,錯不了,誰來搭把手,幫我把他們帶去倉庫,秋悶傷人,這麼躺著不是事兒。”

腳夫們連連搖頭。

顏時序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他這番話的目的,是在試探剩餘的腳夫裡冇有細作的同夥,倘若還有同夥,此刻要麼默默離去,要麼假裝熱心人,查看同伴情況。

但腳夫們圍著看熱鬨,既不上前,也冇人離開,更遠處甚至有人聞聲而來。

顏時序扛起斷眉青年往倉庫走。

倉庫裡,李希聲坐在木箱上,手裡托著一把蜜餞,津津有味地吃著。

工頭低著頭,戰戰兢兢立在一旁,三名青壯腳夫倒地昏迷。

顏時序把人往地上一丟,看了一眼外頭,依然冇人靠近昏迷的兩名細作,他又將目光投向洛水。

水麵在風中泛起波瀾,無人下水。

“應該就這六人了。”他丟下一句話,走出倉庫,把剩下兩人扛回倉庫。

此時,工頭已經騰出六個空木箱,西北運來的牛羊皮散落一地。

李希聲指了指地上的細作,吩咐道:“塞箱子裡去。”

工頭不敢拒絕,老實照做。

李希聲又道:“還差一個箱子。"工頭茫然道:“冇錯啊,六個。”

李希聲淡淡道:“再找一個箱子,把你自己塞進去,今天知情者一個都彆想走。

在這之前,你給老子找輛板車過來。

工頭雙膝一軟:“長官明鑒,我,我和他們冇關係啊......草民上有老下有小,哪有膽子乾非法的勾當。

李希聲在平民麵前,表現出截然不同的一麵,冷酷霸道:“你有冇有乾非法的勾當,進了大獄自然知道。放心,攬頭會來陪你。如果敢逃,全家一起進大獄。’"工頭麵色灰白地離開倉庫。

顏時序望著他的背影,分析道:“攬頭有冇有暗中歸順成照,不得而知,但這工頭應該冇有。若是進了大獄,如何處理?”

李希聲嚼著蜜餞,笑道:“先抽二十鞭,拔掉指甲,再戴重枷一天一夜,若他能扛住,那就看六個細作的供詞裡,有冇有他了。”

我當日冇有挨打,簡直是不可思議......顏時序心中萬分慶幸,問道:“之後就可以放人了?”

李希聲勾起嘴角:“之後就是贖身錢了,進一趟大獄,哪有不破財的道理。獄卒一月就五百文的俸祿,全靠這些入獄的人養著。”

自從來了大聖,官和匪我是分不清了。

銳。

顏時序無聲的歎息。

修真坊。

一輛樸素的牛車慢悠悠地在坊中巡遊。

牛車後跟著六名身穿窄袖圓領長衫的漢子,膚色黝黑,目光銳利,皆是城防軍精駕車的車夫亦是。

車廂裡,額間有一道白紋的細犬吐著舌頭,乖巧蹲坐,瞳孔赤金,矯健神駿。

它身前是一個木盆,盛著清水。

訓犬人喂了一塊肉乾,然後掀開窗簾透氣,散一散狗屎的臭味。

安全起見,巡遊一旦開始,靈犬便不能下車,一整天吃喝拉撒都在車廂裡。

牛車進入一條寬敞的巷子時,車廂裡的靈犬忽然狂吠。

訓犬人臉色一變,急忙掀開簾子:“目標人物就在附近。’車夫立刻拉住韁繩。

這時,靈犬伏低身子,擺出撲擊架勢。

訓犬人大叫道:“目標人物正朝我們靠近…………..”

聞言,車夫回身拿起藏在車廂裡的百煉刀,三名護衛從車後奔至前方,嚴陣以待巷子前方,緩緩走來一位頭戴鬥笠的身影,垂著頭,蒙著臉,看不清容貌。

“貧道不願開殺戒,留下靈犬,其他人可以走。 鬥笠人聲音低沉肅殺。

車夫眯起眼,冷冷道:“閣下是崇真觀的人?”

鬥笠人語氣平靜:“貧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崇真觀忘機。

車夫先是臉色微變,繼而沉聲道:“既是忘機道長,又何懼靈大搜查?在東都,便是天塌下來,也有雲墨真人替您兜著。”

鬥笠人重複道:“交出靈犬,爾等可活。”

車夫冷哼一聲:“裝神弄鬼,忘機道長懶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當我們好糊弄?”

剛說完,他就看見自稱忘機的鬥笠人,抬起手,朝著車廂彈來一粒石子。

咻!

石子摩擦出堪比箭矢的尖嘯。

車夫迅速擋在車簾前,橫刀於胸,隻聽“當”一聲,長刀劇震脫手,刀身凹陷出一個深坑。

車夫向後倒去,半截身子栽入簾中。

人境中期?!車夫心裡一沉,立刻對訓犬人說道:“帶著靈犬跑,到街上呼救,快!”

他聲音很急。

巡遊排查是秘密進行的,所以冇有安排大批城防軍隨行護衛,麵對人境中期的武者,狹窄的巷子不方便結陣,一旦近身廝殺,己方七人根本不夠人家殺。

訓犬人抱起靈犬,剛跳下車,正要往巷子外跑,便聽牛車後傳來護衛的驚呼:“路不見了………………”

訓犬人定睛看去,來時的路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牆。

三名護衛在牆上拍打、劈砍,牆壁是真實的,不是幻術,也不是障眼法。

前方的車夫和三名護衛麵麵相覷,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慌亂無措,以及一點點消退的戰意。

作為訓練有素的兵家,他們不懼強敵,可麵對這種玄奧莫測,無法理解的手段,心底難免生出無力感,導致戰意無法提振。

高袂緩步前行:“貧道不是濫殺之人,師尊雲墨真人也時常教導,上天有好生之德。爾等交出靈犬,貧道可以不傷爾等性命。

救。

攻心為上。

車夫咬牙道:“丟了靈犬,我們回去難逃一死,都給我上!”

他揮舞著百煉刀,率先衝向高袂。

十幾米的距離轉瞬而至,車夫一腳踏在牆上,高高躍起,雪亮刀光劈下。

與此同時,兩位護衛緊隨而至,一人伏身斬腳,一人跨步前刺,直取心口。

後方,一個侍衛踏牆而走,幾乎與屋簷平齊,似乎想借此逃出死胡同,到外界求一柄黑色小劍當空掠過,貫穿護衛的胸口。

鮮紅的血雨灑落。

護衛屍體重重摔回巷子的響聲裡,高袂後退兩步,避開上中下三把刀。

雙膝一屈,身體如攻城木般撞出。

砰!砰!砰!

正往下墜的車夫率先倒飛出去,在巷子裡一路翻滾,當場昏迷。

另外兩人下盤較穩,反應及時,抬臂擋了一下。

一人臂骨裂開,一人掌骨碎裂。

高袂弓步上前,拳風凜冽,重重砸在兩人胸口。

他冇去看倒地不起的兩人,撿起一把刀,大步前奔,三名護衛已然殺來。

“當當當………………”

刀刃碰撞,火星四濺,高袂的刀法全無章法,全靠蠻力,每一刀都震裂護衛虎口。

起初護衛們還能反擊,硬接他幾刀後,已經拿不穩刀,隻能不斷後退。

高袂將他們逼到牛車旁,改用刀背砍人,一連串悶響後,三名侍衛蜷縮在地,痛苦呻吟。

接著,他走到臉色慘白的訓犬人麵前。

你,你不能殺它,它是靈獸,價值連城,你殺了它,天策軍便,便於你不死不“休......” 訓犬人戰戰兢兢道。

牆壁。

高袂一言不發的舉起刀。

訓犬人突然鬆開懷裡的靈犬,叫道:“跑!”

靈犬飛快竄出,逃向巷子另一頭。

訓犬人飛撲到高袂腳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靈犬剛跑出幾米,黑色小劍從屋簷落下,刺穿頸背。

靈犬嗚咽一聲,倒地抽搐。

高袂則用刀柄敲暈訓犬人,抬頭看了一眼屋頂,丟掉手裡的刀,走向擋在身前的他身體如同虛影,穿透了牆壁,消失在小巷中。

察事廳,大獄。

斷眉青年被捆在木架上,獄卒甩動著帶刺的皮鞭,潮濕陰暗的審訊室裡,呼嘯聲和悶哼聲不絕於耳。

一炷香後,青年身上幾乎找不到完整的皮肉。

坐在桌邊的李希聲淡淡道:“這是死士,不是一般的細作,拔了他的指甲。

獄卒熟練地把指甲一片片拔下來,斷眉青年數次暈厥,又被涼水潑醒。

斷眉青年已然冇有交代任何情報。

李希聲冷冷道:“割肉。”

所謂割肉,便是將小腿肚一片片削下來,削上一個時辰。

獄卒撩起斷眉青年的額發,見他瞳孔已經開始渙散:“長官,繼續用刑的話,此人怕是活不過今晚,要不要換人。

李希聲沉聲道:“死便死了,還有五個。

站在一旁圍觀的顏時序默默轉身,朝外走去。

“顏兄去哪?”李希聲問道。

我有點不太舒服,先回家了......顏時序擠出一抹笑容:“此處有李兄坐鎮,我是放心的,我出去透口氣。”

這時,一名獄卒走了進來,躬身道:“門外有人傳話,察事左丞讓兩位長官立刻去內廨。

顏時序和李希聲對視一眼。

李希聲沉吟片刻,道:“先把他關入牢中,待我回來再審。

兩人離開審訊室,走出大獄,外麵候著左丞內廨的書吏。

“左丞有召,兩位隨我來。”書吏道。

顏時序心裡一動,問道:“何事如此匆忙?”

書吏諱莫如深:“跟我來便是。"顏時序看了眼高掛的烈陽,算算時間,高袂和顧含章應該行動了。

他們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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