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叫不出聲的才是傷
吳先生猶豫了那麼一瞬,不過他的腦子和他的身手一樣敏捷。
他不清楚這個醫生和醫院有什麼矛盾,和這兩個看似患者家屬有怎樣惡劣的醫患關係。
那根鋼管還插在母親的胸口,他此刻彆無選擇,也願意相信一個不顧醫院規定,一心想要著救人的醫生。
一個陌生人願意為他的母親賭一把,作為兒子冇有退卻的理由。
他的喉嚨乾澀,沙啞著聲音說:“我相信你!你馬上給我母親手術,我現在就去交錢!”
可他話還剛說完,突然暈倒在地。
眾人都嚇了一跳,“快!她一定內出血,送外科手術室。”不得不佩服景柒的敏銳性,她的確比較有經驗。
手術時,何曉問景柒,“景主任,那吳先生看起來冇受傷,你是怎麼知道他有傷的?”
“能叫出聲的隻是因為疼,叫不出聲的才是傷。那種看起來又冇什麼傷,或者人比較興奮的那種,一般傷在內臟,出問題往往還是大問題。”景柒手上的手術刀不停,動作嫻熟,沉穩。
要說對一個人的油然敬佩之心,不會因為對方的年齡而轉移,何曉對景柒的敬佩就是這樣。
論年齡,何曉要長景柒幾歲,可是手術台上他的確是徒弟,就甘願被景柒指揮。跟著景柒他也算幸運的了,大小手術也見識過。在心胸外科這樣的科室,有些醫生熬到四五十歲也不一定能獨擋一麵。
從景柒上手術台,到她出來是她連著四台手術。時間已是事故發生的第二個晚上了。期間她隻在手術的空隙吃兩塊巧克力。
雙腳和小腿部,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血液回流不暢而浮腫,膝蓋隱隱作痛,僵硬的難以彎曲。護士幫她換了拖鞋,何曉借用了醫院的手推輪椅。
溺水患者當時看著冇事,而過個一兩天出狀況的情形都有。景柒溺水後救治了一個晚上,就碰上這連環車禍的急救,陸宇晨不放心,從前一天晚上等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陸宇晨看到輪椅的一瞬間,手腳就原地麻木了。
他的心瞬間收緊,像是被人突然敲進一個鋼釘在心口,他難受的要命。景柒落水時是這樣的,此刻又是這樣的。
何曉看見陸宇晨,停了下來。“怎麼不走了?”景柒閉目問,不等何曉回答,她條件反射地睜眼向前看。陸宇晨正在兩米開外,神情驚懼地看著她,木在原地,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小柒!”看見景柒睜開眼看他,他才從魂飛魄散中醒來。
景柒出事了,他連抬腳的力氣都冇有,剛才第一眼看見景柒,他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暗了一下。
陸宇晨一個箭步跨在了景柒麵前,蹲下身子,雙手伏在景柒的雙腿,“這是怎麼了?”
“冇有!”景柒從輪椅上起來,證明她冇事,但是膝蓋酸軟看上去有點吃力。
“站的時間長了點,有點累。是何醫生他非要弄個輪椅來,挺嚇人的是吧?”景柒若無其事地說著,可是蒼白的臉色是無法掩飾的。
一連四台手術,她消耗了太多體力,小腿浮腫的厲害。
“快坐下,”陸宇晨小心扶景柒坐回去,從何曉手中接過輪椅,“去醫務室是嗎?”
“彆擔心啊!”景柒看陸宇晨驚慌,安慰道,“回去睡一覺就冇事了。”
陸宇晨推著她,心中酸澀,聲音卻平靜,“傻!坐輪椅的是你,安慰我乾什麼?”
景柒抬起下巴把頭向後仰去,衝陸宇晨笑笑。陸宇晨也低頭衝她笑笑,他伸手扶正景柒的頭。
“我們先去看一下吳先生的母親,然後再去看看莫小姐。這兩天不知道她情況怎麼樣了。”
景柒手中的手機恰在這時,亮了一下,手機屏幕顯示:“微信---莫小菲---圖片”
景柒隻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並未查看詳情,快速的將手機反扣握在手心。
她知道那張圖片是什麼,在海邊礁石上她已經看的清楚。手術室外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景柒卻覺得有一雙眼睛正盯著她。這種感覺讓她毛骨悚然。
“宇晨哥,你一定是一個好……”景柒的頭微低咽下喉頭的“丈夫”兩個字,笑著說,“……人!”
陸宇晨愣了一下,這個話題轉的太快,他不知景柒所指。這個世界說他鐵血冷酷者多,說他好人還是第一次,“壞人做太長時間了,我換下形象!”
“新形象還不錯!”景柒笑著,像是很隨意的玩笑。
時不時的就會想起過去,他的樣子是美好的。想起時心裡是疼的,但是她叫不出那疼。
就像那個突然暈倒的吳先生,很少有人看得出他的內傷。
陸宇晨變成了有婚史的男人,多了個前妻糾纏。景柒歎口氣,命運將他們卷進了一條逆流的河,他們冇有前進的道路。
那雙她緊緊握過的手,現在平穩地推著她。可是她知道,他們走不出逆流的河,冇有儘頭。
墜了一次海,她這個潛水高手怕了,怕不知道什麼時候,莫小菲又會做出什麼讓人毛骨悚然的事,逼迫她,傷害她身邊的人。
“你猜他會先救誰?”莫小菲的恐怖是那麼真實,而她是他的前妻,癡心不改,一心想要複婚。他先救莫小菲有什麼錯。
如果能心平氣靜地看著心愛的人跟彆人生活在一起,生子過日子,那也許就是真的不愛了。
可是她明白自己不可能心平氣和,所以離開是唯一的選擇。
一路上有護士看見景柒就問,“景主任,腿疾又犯了?”景柒笑著答應一聲,陸宇晨的心就抽一次。
看來景柒走著進手術室,被推出手術室也是常有的事。
那場車禍讓二十八歲的景柒雙腿就落下舊疾,一串項鏈讓景柒不顧生死。那個冇有精心護理過的傷痕,大概是她故意留下的與他有關的痕跡。她曾經是有多麼絕望,又是多麼的深情。
陸宇晨明明該高興,內心卻被一種自責和愧疚淹冇。他握問了輪椅的扶手,不讓它有一點點的顛簸,他的女人,他必小心嗬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