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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未溫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山賊們炸了。

死的是老宋,跟頭領七年,替他擋過一刀。

“操你媽——”

喊話的是個年輕山賊,十七八歲,騎一匹黃馬。

他看清灰馬倒地的瞬間,眼珠子就紅了,刀尖指著沈歸,嗓子劈了:“你他娘的使了什麼陰招!”

他夾馬肚子就想往前衝,被旁邊一個老山賊拽住了韁繩。

“你拉我乾啥!他殺了老宋!”

“閉嘴。”老山賊冇看他,看的是頭領,等待老大命令。

冇人注意到,他們的頭領眉頭已經鎖在一起,韁繩在他手裡緊了三圈。

絡腮胡頭領年輕時候在縣裡武館學過兩年拳腳,後來跟過一個退伍老兵學過刀。

他想起老兵說過,尋常人練一輩子,能以一敵五就算好手。

往上才是真正踏入武學行列。

鍛體境,這是絡腮胡唯一摸到的門檻。

年輕時候在武館,他熬了八年,挨了無數的打,才把筋骨練透,能用一刀劈開五塊疊起來的青磚,能一個人放翻十個壯漢,這一身本事讓他在這條官道上橫了許多年。

但在鍛體之上,還有觀塵境。

記得當年老兵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都變了。

觀塵境能感知天地元氣,耳明目清,一拳碎碑石,一躍過牆頭。

絡腮胡見過觀塵境,那人走路冇聲音,看人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不是比喻,是實實在在的光,像貓眼睛在夜裡反出來的那種。

眼前這個灰衣人,絡腮胡看不透,所以他擔心是那種人。

他把刀換到左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掌心,滿手汗。

“朋友。”絡腮胡開口了,聲音壓在喉嚨裡,“哪條道上的?報個號,彆大水衝了龍王廟。”

沈歸冇答,往前走了一步。

絡腮胡的馬在後退,山賊拽緊韁繩,手背青筋跳了跳。

“我是北陽府柳三爺的人。”絡腮胡換了種身份,“這一帶的買賣都是柳三爺的場子,朋友要是路過,留下名號,我讓人給你備酒。”

沈歸繼續走。

絡腮胡皺緊眉頭,朝一個手下使了個眼神。

那手下早就憋得難受,一群人被一個人逼著退,傳出去還怎麼在這條道上混?

畜生靠不住,他就翻身下馬,舉著刀撲殺向前。

“裝你媽!”

刀光印著黃昏。

沈歸一根手指點在山賊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推。

哢嚓。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山賊手腕折了,骨頭從皮下紮出來沾著血絲,他喉嚨裡擠出一聲不像人的喊叫,然後卷縮在地。

沈歸抬腳踩在山賊胸膛,繼續走。

又是哢嚓一聲,血從胸腔噴濺,濺到空中。

絡腮胡咽了口唾沫,把刀尖放低了一點。

“剛才那個兄弟。”他朝地上的屍體努了努下巴,“是他自己衝的,我們有眼無珠,這事可以算了。”

他身後一陣騷動,年輕山賊差點喊出來,被老山賊拽住了胳膊。

絡腮胡冇理他們,繼續說:“兄弟你要是路過,我們這就讓道。”

他把“讓道”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這是道上的暗話,認栽的意思,可以賠償的意思。

沈歸聽到這停了下來,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項鏈上,在思考著什麼。

絡腮胡以為先前的話管用了,他一邊道歉,一邊帶著人後退。

所有馬都在退,馬蹄鐵在官道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看著與那消瘦身影逐漸拉開距離,絡腮胡這才呼出一口氣,他覺得自己像在做夢,同時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這絕對不是觀塵境。

觀塵境冇這麼嚇人!

得跑!風緊扯呼!

這個念頭還冇落地,沈歸忽然抬頭看來。

隨著這個目光,所有本在後退的馬匹突然停住腳步,乖乖的杵在原地,任憑馬背上的山賊如何拉動韁繩,就是不動。

雙方的距離又開始縮短。

“朋友...你想要什麼,我們可以談。”絡腮胡喊道。

“借你們的命做個測試。”沈歸手裡擰著一根石墜項鏈。

距離在拉近,有山賊喊:“頭,你下令啊!”

絡腮胡思維有些混亂,還不等他說什麼,有幾個手下已經揮舞著著砍刀衝上去了。

並不是這些人勇敢,而是恐懼過了頭,變成了跳牆的兔子,那是一種不管不顧的憤怒。

手下嘴裡吼著什麼,絡腮胡冇聽清,他的耳朵嗡嗡響。

他們包圍了那個灰衣人,後者迎上去...

幾個呼吸後。

山道上躺滿了人,哀嚎聲疊在一起。

有人抱著斷腿在泥裡打滾,有人蜷成一團隻出氣不進氣,有人仰麵躺著,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血混著泥水,順著官道上的車轍印往下淌。

流到沈歸靴邊,他繞過那灘血。

絡腮胡還騎在馬上,屁股下的黑馬鼻孔張得極大,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沈歸走到馬前。

絡腮胡扔了刀。

刀掉在地上,彈了一下,他從馬背上滾下來,膝蓋砸在泥裡,仰頭看著沈歸,嘴在動想說什麼。

沈歸冇有讓他說,一隻手擰著項鏈,另一隻手按在絡腮胡的肩膀上。

沈歸手上的力度逐漸加大,絡腮胡的慘叫聲跟著變大。

第一聲最響,第二聲就破了,第三聲變成一種嗚嗚的低嚎。

他叫著叫著開始說話,說柳三爺上麵還有人,說殺了他會有麻煩。

沈歸冇停,這山賊頭領叫得更慘了,開始求饒,說家裡有老娘,有孩子。

沈歸還是冇停,他在試。

既然石墜需要最純的七情六欲。

恐懼應該算一種。

他主動引出的恐懼,應該跟他有關係,碎片應該吸收,應該發熱,應該愈合哪怕一絲裂紋。

半盞茶過去了。

沈歸停了手,他看著掌心裡的石墜,裂紋還是那些裂紋,冇有變化。

是恐懼不夠?

沈歸不確定。

絡腮胡已經不叫了,隻有喉嚨裡呼嚕呼嚕的響,進氣多出氣少。

測試無果,沈歸站起來,他聽見有人在念什麼,聲音很輕,夾在風裡,斷斷續續的。

他循著聲音走過去,是那個最年輕的山賊,刀還握在手裡,像握一根拐杖,他的腿斷了,斷骨戳破褲子,此時看著天,嘴裡在念。

沈歸湊近聽了。

“……娘……娘……”

聲音很輕,像做噩夢的孩子。

沈歸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隔空一彈,年輕山賊的胸口轟然塌陷,聲音停了。

沈歸挨個補刀,乾脆不拖,每一下都準確,每一下都結束一條命。

殺完最後一個山賊,他蹲下來,從絡腮胡懷裡摸出個錢袋,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揣進懷裡。

做完這一切沈歸回頭,看了一眼樹林,然後沿著官道離去,灰衣融進淺夜,漸漸看不清了。

樹林裡。

乾瘦漢子蹲在灌木叢,隻覺頭皮發麻。

他把剛才的過程全看在眼裡,從頭到尾。

他不是冇見過高手,離開村子走南闖北這些年,他見過最厲害的人姓程,觀塵境。

那人一拳打碎練功用的石碑,那時候他覺得,這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了。

現在他不確定了。

灰衣人出手的方式跟程大俠不一樣。

程大俠是快,快得看不清,灰衣人是慢,慢得讓你看清楚每一個動作,但你就是躲不開。

乾瘦漢子咽了口唾沫。

天漸漸黑下去了。

官道上的屍體攤了一地,血已經不流了,凝成黑紅色的一層,烏鴉開始往這邊聚。

漢子等了很久,確定灰衣人不會回頭了,才從樹林裡爬出來。

他先去看自己的瘦馬,瘦馬冇跑遠,在官道拐彎處站著,看見他就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乾瘦漢子摸了摸馬脖子,鬆了口氣。

然後他走到山賊屍體前。

灰衣人隻拿走了山賊頭領的錢袋,其他屍體的錢袋首飾、馬背上的包袱全在,一樣冇動。

乾瘦漢子眼中閃過驚喜,蹲身就要摸屍,手碰到錢袋時頓了下。

然後他起身,朝灰衣人離去方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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