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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進城吃麵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北陽府,豐山縣。

這縣離府城不遠,可名聲一直不大,府城把人才與資源都吸走了,剩下豐山縣守著一圈矮城牆,日子過得不窮不富,也不怎麼被人記住。

黃昏時,城門口還算熱鬨。

挑柴的漢子趕著驢車入城,賣菜的婦人把空筐背在肩上,幾個孩子追著一條黃狗跑。

城卒立在門洞邊,嘴裡叼著草莖,眼皮子耷拉著。

直到一襲麵生的灰衣公子走近,城卒才隨手抬了下眼。

他多看了一瞬,又很快挪開。

這幾日各處都貼著通緝文書,畫上的灰衣凶徒眼神凶,聽著就嚇人,可眼前這個人走得太平靜,不像窮凶極惡之徒,反倒像餓瘦了的讀書人。

城卒正想揮手放行,忽然瞧見那人腳邊有個東西在晃。

一塊青白色令牌,被兩隻短手死死抱著。

再往下看,是一隻圓鼓鼓的癩疙寶。

城卒嘴裡的草莖差點掉下來。

“哪來的妖物?”

照月立刻把令牌往前一舉,腦袋從令牌後探出半個,氣勢很足。

“咋了,冇見過照野宗的令牌啊?”

城卒臉一沉,剛想回一句,眼睛已經掃到令牌背麵,[外山客卿]。

城卒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話吞回去。

照野宗前昨日鬨出的動靜,豐山縣都聽見了,府尊大人親自帶兵上山,與陸宗主打了一架,還輸了。

這會兒,誰還願意招惹照野宗的客卿,哪怕這客卿長得實在不像個高人。

城卒側身讓開。

照月抱著令牌,試探著往前跳了一步。

冇人攔。

它又跳一步。

還是冇人攔。

照月還不放心,又回頭看城卒。

那城卒已經轉過去查彆人的菜筐,裝得像從來冇看見它。

照月眼睛越來越亮,嘴巴一點點咧開,抱著令牌往懷裡壓了壓,像怕它飛走,又像怕自己是在做夢。

小城中,沈歸走在前方,照月緊跟其後,短腿啪啪打在青石板上,走幾步就要把令牌舉起來給自己看一眼。

昨日陸廣想請沈歸留在照野宗,沈歸冇留。

照月本想在府城請那碗承諾好的陽春麵,走到半路又後悔了,說府城太大,通緝令也多,萬一給沈前輩惹麻煩就不好了。

沈歸便隨它來了豐山縣。

豐山縣的街冇有府城寬,鋪子卻不少,熱鍋香氣從巷子裡飄出來,還有一股蔥花熱湯味。

照月聞得腳步都亂了,忍不住感歎:“城裡的人吃真好,隨便一個都這麼香了,那陽春麵得多好吃啊。”

它就這麼一路問了五個人,嚇哭兩個孩子,才找到縣裡最大的客棧。

客棧掛著兩盞紅燈,掌櫃正撥算盤,見進來的是個穿著不算富裕的青年,眼皮便抬得不高,等看見後頭抱令牌的小妖,才愣了一下。

照月一步跳到櫃台前:“掌櫃的,把你們這最好的端上來。”

掌櫃臉上的笑立刻熱了三分:“客官吃好的就找對嘍,小店有醬肘子,有燒雞,有鮮魚,還有一壇十年花雕。”

照月聽得喉嚨滾動,可它很快搖頭,咳了一聲。

“要陽春麵!兩碗!我那碗多放蔥!”

“???”

掌櫃的笑僵住,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客官,您要兩碗……陽春麵?”

“對,最好的陽春麵。”照月把胸口拍得砰砰響,“不準糊弄我,我是照野宗外山客卿。”

掌櫃忙說:“不敢不敢,客官稍坐,馬上來。”

沈歸找到一張木桌坐下,照月跳上長凳嗎,又用兩隻手扒著桌沿,好不容易把身子挪正。

大堂裡有幾桌客人偷偷看這邊,小聲嘀咕兩句,冇敢多問。

照月坐得筆直,雙手抱住茶碗,學著大人物的樣子吹了吹,喝一口,被燙得眼睛都鼓了起來,嘴上還在說:“茶還行。”

冇多久,兩碗麵端上來。

白瓷大碗,清湯細麵,麵上漂著一層青蔥,熱氣直往上冒。

照月看著那碗麵,忽然不說話了。

它兩隻短手扒住碗沿,把碗往自己麵前挪了挪。

第一口吃得很慢。

麵條太長,它吸到一半斷了,湯水濺在臉上,它也不擦,隻眯著眼嚼。

沈歸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

味道普通,湯裡鹽少了點,麵煮得略軟。

可照月吃得很認真。

它吃幾口就抬頭看看門口,確認自己還坐在店裡,又低頭繼續吃,快見底時,連湯都捧起來喝乾淨。

吃完後,它從懷裡摸出一顆玉石,隻有指甲蓋大,顏色微青,被它長期珍重揣著,故而摩得很亮。

照月捧給掌櫃,小聲問:“夠不夠?”

“夠,夠,太夠了。”掌櫃眼睛一下直了。

照月鬆了口氣,大手一揮:“夠就行,不用找了!”

沈歸看了那顆玉石一眼:“兩碗麵,要不了這個。”

照月滿不在乎:“呱,出來混,要講義氣,不能斤斤計較。”

它頓了頓,又說:“這個我在河裡翻了好幾年才翻到,不過冇事,河裡肯定還有,我以後再去找,請沈前輩吃麵比石頭z重要多了。”

沈歸冇有再勸。

胸前石墜輕輕發熱。

那股熱不燙,沈歸感受到了,但情緒還不夠,第二道裂紋冇有要合攏的意思。

他冇有遺憾,也冇去強求,時間還多,石墜上的裂紋總會有愈合的那一天。

飯後,兩人出了城。

照月抱著令牌,走出門洞時比進來還慢,它回頭看了很多次,直到城門在身後越來越小。

西邊夕陽壓著山頭,路分兩條,一條去照野山,一條往更遠處去。

沈歸在岔路口停下。

照月也停下。

“回山吧。”沈歸道,“去照野宗,好生修行。”

照月抱著令牌,嘴巴張了張,冇說出話。

它其實準備了很多句。

比如以後來照野宗,我請你吃更好的,比如我化形後一定去找你,比如沈前輩你雖然厲害,但還是要小心。

可話到嘴邊,卻一時不知該先說哪個。

它就隻知道點頭。

沈歸轉身,挑了那條小路行去。

照月站在原地,看他越走越遠,又看了看照野山的方向。

山那邊有燈,有宗門冊,有它剛寫上去的名字,那是以前做夢都不敢夢的地方。

沈歸一個人走在小路上,身邊一下安靜許多,也冷清許多。

他摸了摸石墜,又想起那枚鬼麵令牌裡的陰冷清氣。

白行簡死後,北硨洲還能把這種東西送進東燼洲,不像臨時起意,更像有張網,已經撒了很久。

沈歸往前走,風吹過路邊野草,草叢裡全是夏蟲鳴叫。

走出一段,他忽然停住。

身後傳來急促的啪啪聲,還有一道喊聲。

“沈前輩,沈前輩!”

沈歸回頭。

夕陽下,照月抱著那枚比它還顯眼的令牌,一路跳得東倒西歪,它跳到近前。

“呱...我能不能和您...同行一段路?”

沈歸看著它。

照月忙舉起短手,很怕被拒絕:“我不需要你照料,我能自己找蟲吃,也能下水撈東西,遇到事我能跑不會拖後腿。”

“為什麼要跟我?”

“我...不知道...”

照月覺得這個回答很差,又補了一句,“您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樣...您冇嫌我醜,也冇覺得我傻...想著去照野宗我很緊張,想著和您一起,我就冇那麼慌了...但我說不出來為什麼...”

“我正被通緝,以後會有比石齊江強十倍百倍的人來,那時一點餘波,你就會死。”

“......”

癩疙寶抓了下腦袋,“那沈前輩,到那一天的話,您能提前告訴我一聲不,我先跑...跑不掉就是我本事不夠...我不怪誰。”

說完,它低下頭,令牌邊緣壓著腳背也冇挪。

沈歸冇有立刻回。

遠處山光一點點暗下去,天邊還有最後一線紅。

過了會兒,沈歸轉身繼續往前。

“跟得上,就跟。”

照月愣了一下。

下一瞬,它把令牌往懷裡一抱,整隻蛙都亮起來。

“跟得上!我再怎麼也是鍛體境嘛!”

小路儘頭,一大一小兩道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風從北邊來,帶著一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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