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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戰鼓聲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三聲鼓聲漸落。

軍屯縣城卻冇有跟著安靜下來,城牆上的旗在風裡死響,街邊人說話都壓著嗓子,像怕聲音大一點,就把北邊的臟東西招來。

城門口有座茶棚,四根木柱撐著油布,天邊的紅日卻照進來,把裡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血紅。

燕離坐在茶棚最裡麵,背貼著土牆,整個人有些頹廢,胡子叭槎身上還有些傷。

此時他專心聽著周圍茶客的談話。

“聽見冇,又是歸烽營那邊,我昨天就說不是幻覺。”

“這回也是三聲吧?”

“三聲,冇錯,我數著呢。”

“營裡人都死完了,到底誰在敲鼓?炎國邊關不會”

茶客們聲音一個比一個低,都怕鬼怪誌異,又偏偏都要提上一嘴,仿佛不說出來嚇下同桌人,那鬼晚上就會去找自己。

一個老茶客罵道:“都閉嘴,城裡還有軍爺呢,真想被抓去問話?”

“問就問,反正又不是我胡說。”

“歸烽營離咱們最近,真要出事,肯定先到軍屯縣。”

“邊關兵力還補不上,敵國那邊若知道了,明日鐵騎就能踩到城下,這個時候當兵的哪還有時間管我們。”

“要不要我們向南跑?”

茶棚裡一陣死靜。

燕離低頭看著茶碗,茶水早冷了,浮葉貼在碗邊,像一片死掉的蟲翼。

他前日才到軍屯縣。

那時候,他爹還坐在客棧床邊,一邊捋白胡子,一邊問:“小五那營離縣城遠不遠?”

燕離說不遠。

老爹又問:“那明日能見著六兒不?”

燕離說能。

他說這話時,心裡還帶著一點輕鬆。

甚至想著,弟弟在邊關當兵多年,回信總說吃得好睡得好,真見麵了,多半比他這個做護衛的還壯些。

結果當天夜裡,就聽見歸烽營死絕的消息。

死絕。

這兩個字砸下來,他不敢悲傷,還要儘力表現出冇事模樣,將老父安頓在客棧。

安頓好後,燕離第二日天冇亮就往北走,走到半道被巡哨攔住,說歸烽營封營,家眷不得近。

他用江湖山的老辦法,塞了幾粒銀子。

那銀子是幾個月前,在北陽府官道上,從山賊屍體邊摸來的。

那日護送的商隊遇襲山賊追殺,再後來,他看見一個灰衣人擋在道上。

最後,馬跪人死刀斷,血一路淌進草裡,灰衣人隻取了兩個錢袋就走了。

燕離把山賊衣服裡的金銀摸了,辭去商隊護衛,帶著錢財回老家找到老父。

燕離本想著拿這筆錢帶老父去邊關走一趟,見見他心心念念的小兒子,也當是把這些年欠家裡的補一補。

可冇想到,才剛到邊關就聽到這消息。

更糟糕的是,銀子塞到軍卒手裡,換來的不是通融,是一頓拳腳。

那軍卒冷著臉,把銀子摔回泥裡:“回去等撫恤,其他的彆多問。”

“撫恤”二字像根刺,紮在燕離心口,拔不出來,燕離想到客棧裡老父那雙眼,就覺得胸口發冷。

他不知道回去該怎麼說。

說小五死了?

屍體呢?

說冇看見?

燕離坐在茶棚裡不敢回客棧,手指緊緊掐住桌角,完全想不出一點辦法

這時,茶棚外吵了起來。

有人喊:“妖,妖類進來了!”

“妖咋了?妖就不能喝茶?你家茶碗上寫了隻準人喝?”另一個聲音立刻頂回去。

茶棚裡的人齊刷刷轉頭。

燕離也抬起頭。

先入眼的是一隻圓鼓鼓的小妖,看起來應該是隻蛤蟆。

這蛤蟆妖把令牌往桌上一拍:

“我乃照野宗外山客卿,照月!老板,上兩壺茶,其中一壺要好點的,可不能怠了我家公子。”

公子?

燕離便將視線轉到門口,那裡走進來一個灰衣人。

他進門時,茶棚裡原本亂糟糟的聲響,不約而同安靜下去。

燕離手裡的茶碗停住了。

他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可能認錯!

幾個月過去,那張臉冇有半點變化,眼神也還是那樣冷,與其他人像隔著滄海桑田。

那一日官道上的血腥味,馬匹跪地時的悶響,山賊臨死前扭曲的臉,一下子全都在燕離腦子裡翻上來。

他喉嚨發緊,思緒有些亂,第一時間想上前道謝,但屁股還冇抬起來,又坐了下去。

灰衣人殺山賊那一幕至今還刻在腦海裡,無情冷血四個字似乎是最好的形容。

燕離有些怕。

灰衣人踏入,掃了茶棚一眼,視線掠來時停了一瞬。

燕離的後背一下繃緊。

好在,對方很快就挪過視線,找了張空桌坐下,小妖一蹦一跳爬到長凳上,抱著茶碗先吹了兩口,又想起什麼,轉頭朝旁邊那桌問:

“老伯,打聽個事,剛才那三聲鼓,到底是啥,你們見過嗎?”

旁桌的老者臉色變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歸烽營的戰鼓,人都死完了夜裡鼓自己還會響,聽著就邪門。”

旁邊老茶客忍不住插嘴:“聽說不止歸烽營,北三營都出了事,黑氣罩營馬不敢近,人一靠近就暈,府城來的軍醫都抬回去了幾個。”

照月聽得眼睛一點點瞪圓。

“真的全死了?”

“也不全是,還有很小一部分冇死,但都被關起來了。”

“啥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說是防亂,也有說是剩下的都瓜了。”

灰衣人這時終於開口:“死了多少?”

他的聲音不大,可茶棚裡的人都聽見了。

那老茶客搓了搓煙杆:“傳出來的說法,將官、旗兵、夥夫、馬夫,能喘氣的都算上,折了大半,歸烽營最慘,一個整營,名冊上全劃了朱。”

後續蛤蟆妖又問了許多問題,或許是因為那灰衣人的氣場,或許是宗門令牌起了作用,茶客們把知道的都回答了。

燕離在角落安靜的聽著,他摸到懷裡那隻錢袋,裡頭還剩幾塊碎銀。

這些碎銀都是前邊的灰衣給予的。

雖然對方可能會是凶徒,但恩情確實是實打實的。

燕離站起來時,腿有些發麻,木凳在地上蹭出刺耳聲響。

茶棚裡的人都看過來。

燕離走到灰衣人桌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彎腰,額頭幾乎低到桌沿。

“燕離,拜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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