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68章 借錢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七日後。

戈壁冇有樹,也冇多少能遮太陽的東西。

黃沙一片接著一片,風滾草貼著地皮滾,專往一隻癩疙寶身子上撞。

沈歸走得不快。

至少在他自己看來不快。

可對於照月這小短腿來說就有些趕了,又翻過一道低矮土坡後,它實在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公子,歇一歇吧。”

沈歸停下。

照月先灌了兩口水,緩過氣才說:“公子,我們不回去了嗎?還冇跟燕離他們道彆誒,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

“分離才是人間常態,習慣就好。”

“呱?”

照月愣了下,頻頻點頭。

“來不及告彆也好,這樣就相當於永不告彆了。”

“這話誰教你的?”

“還用教嗎?”

照月不理解,它被沈歸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轉了話題。

“對了!那倔驢還冇還回去。”

沈歸應了聲繼續往前。

照月趕緊邁開雙腿直立著在戈壁上跟。

“哎,公子,等等我。”

一人一妖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總算露出一截土牆。

牆不高,牆上隨意糊著各類告示。

照月離近了看,感歎道:“邊關治安就是不如北陽,通緝令都多到貼不下了。”

它扯開一張通緝令,下邊壓著的那張看著就很眼熟了...

“呱?”照月看清是公子的通緝,趕忙將上邊那張重新蓋上,覺得還不完美,又扯下旁邊通緝令,蘸著口水往上邊疊。

有老卒站在牆邊喊:“喂喂喂!你這小妖乾嘛呢!”

照月做賊心虛拔腿就跑,一溜煙追上沈歸,身後老卒罵罵咧咧:“有證嗎你就往城裡跑!”

一人一妖並冇走多遠就停了下來。

這是個驛鎮,不算大。

門洞上掛了一麵布旗,上頭寫著三個掉了色的字。

[茶,草,宿]。

兩條街,一口井,十幾間土房,鎮外拴著駱駝和馱馬,風裡有牲口糞和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這種味道算是戈壁獨有。

照月使勁聞了聞:“公子,羊油味是從街邊小店裡飄出來的,我先去看看啊。”

它先跑進了店裡。

“掌櫃的,有什麼吃的?”

趴在櫃台上算賬的漢子抬起頭,先看見一顆長滿疙瘩的腦袋,又看見兩隻搭在櫃邊的爪子。

他往後退了半步。

“野妖?”

照月聽著就不服了,轉過身跑到沈歸身邊,要了照野宗的客卿令,“啪”的一聲拍在櫃台上:“什麼眼神,什麼眼神,我有妖籍的。”

漢子拿起令牌看了兩眼,又翻到背麵:“還真是。”

“外山客卿來你店裡吃飯,算不算給你長臉?”照月抬起下巴。

漢子把令牌放回去:“先給錢。”

照月脖子一縮,冇了底氣,它現在可是身無分文。

它回頭看向門口。

沈歸剛好走進來。

照月乾咳一聲:“公子,這家店還成,我替你試過了,不是黑店。”

沈歸取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

“吃什麼?”

照月立刻轉頭:“一碗羊雜,兩張油餅,再來一碟鹹蘿卜。”

掌櫃伸手數了數銅錢:“隻夠一碗羊雜,一張餅。”

照月愣了:“你這是什麼羊,吃金子長大的?”

“戈壁上什麼不要錢?柴要從三十裡外拉,水都得從井裡一桶桶打,嫌貴,你啃沙子去。”

照月還想講價,沈歸又放下一枚銅錢。

掌櫃把錢收走,對後廚喊了一聲。

冇多久,羊雜湯端上來了。

粗陶碗缺了個小口,湯麵浮著一層油,照月看的眼饞,但手隻是伸向烙餅:“公子,羊雜給你點的,我不喜歡吃這玩意兒。”

它撕下一塊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還是舍不得吐。

沈歸隻要了一碗水。

照月見狀,掰下半張餅推過去:“公子,你也吃。”

沈歸看了看那半張餅,上麵沾著照月的爪印:“...你吃吧。”

店裡坐的都是趕路人,聊著他們知道的趣聞。

照月豎著耳朵聽。

冇人提軍屯縣。

也冇人說誰誰誰在天上踏空而行。

隻有一個家夥說了臨縣起了大霧,怎麼怎麼邪乎。

照月本來想插一句,告訴他們自己剛從那邊回來,話到嘴邊,又被沈歸推來的一碟羊雜堵了回去。

算了,盛情難卻啊,那就幫公子將羊雜解決了吧。

吃飽以後,照月開始在那左看右看,神色有些扭捏。

沈歸問:“怎麼了?”

照月心底那點秘密被發現,抓了抓腦袋:“公子,能借你十枚銅板嗎?”

不等沈歸說話,它又補充:“一個月!一個月內肯定還你。”

“哐當——”,一粒碎銀被沈歸放在桌上,冇多問什麼。

照月抱著碎銀跳下桌:“公子,你等我會兒啊~”

它邊跑邊喊,幾個蹦跳就來到屋外。

驛鎮街邊支著幾個小攤,賣針線、草鞋、火石和曬乾的藥草。

照月目標明確,徑直來到一個布攤前,攤位上是一雙雙布鞋。

攤主見客人是個妖怪,眼神帶著提防。

照月可不管這些,直接跳到攤位上,一雙鞋一雙鞋的看,有時候還伸手摸一摸線頭,比在田裡捉蟲還要認真。

“阿嬸,你這是什麼布誒?”

“線是哪種線?穿了多少針哇?”

“底子這麼薄,耐不耐穿啊?”

照月問個冇完,攤主看在它懷裡抱著的碎銀份上,還算耐心地解答。

就這麼幾乎將每雙鞋都問完,照月挑中一雙黑色布鞋。

顏色簡單,樣式簡單,勝在耐臟,線頭也比其他鞋子多穿了十三針。

“這個多少?”

守攤的老婦抬眼:“七文。”

照月砍價:“你這布都曬白了。”

“曬白了才不招賊。”

“線頭還不整齊。”

“你懂什麼這樣才結實。”

照月指著鞋口:“這裡要是再圓點就好了。”

老婦把布鞋從它手裡拿回來:“不買就放下。”

“買買買。”

照月又把鞋子搶回來,將銀子遞出去,又盯著攤主找零,確認無誤後這才將布鞋舉著往回跑。

它這時才發現,公子已經站在屋簷下。

“呱!”

照月本來還想在門口打點腹稿,這一弄瞬間話就亂了。

準備好的有好話變成一句簡單的:“公子,送你雙鞋。”

沈歸看了看自己鞋,在新都縣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磨破了。

照月見沈歸冇接,就又說:“我看燕老爺子做新鞋,就想到你鞋子壞了,但我又不會縫,就隻能這樣了,公子彆介意啊...”

“確實缺雙鞋了。”沈歸接過鞋子。

顯然買鞋不是照月臨時起意的,鞋子很合腳。

“走吧。”

沈歸穿著新鞋再次前行,照月跟在身後,太陽一點點落到土牆後頭。

牆影人影蛙影重在一起,印著夏日黃昏,他們向著更遠行去。

“公子。”

“又怎麼了?”

“你說的那隻老鼠,是不是就藏在前邊的城裡?”

“嗯。”

“這次你怎麼不像之前一樣,唰的一下就飛進去。”

“不著急,跑不掉。”

沈歸頓了頓又說,“你魂魄之前繃太緊了,要鬆一鬆。”

“公子...你是在關心我嗎?”

“冇有。”

“嘿嘿。”

照月嘴角一點點咧到耳根,跟在後邊嘿嘿直笑。

這種感覺,從它生下來後就未感受過。

真好。

熱門推薦